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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明是四个人的故事,她却没有姓名。 明明是四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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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梦,许思邈想。
宿舍的独卫不能洗澡,也没有这么暗。
所以,她在做梦。
可她依旧光着身子,站在淋浴头下。水很烫,浇红了皮肤。她望向空荡荡的正前方,越望越窄,像一座倒置的棺材。
水更烫了,虽然许思邈感觉不到,可她就是知道,水更烫了。
于是她尖叫着打开门,冲出了卫生间。
待她站定,外面的舍友们齐齐望着她。
她说,水好烫。
舍友边说着什么,边走进卫生间。
听不见,她想。
我听不见她说什么。
她漠然地看着舍友的嘴一张一合,突然灵慧心至。
她在让我穿衣服,我知道了。
许思邈爬上床。她前几天换了方向睡觉,梦里也依此做了改变。她不管不顾地闭上眼,她要睡醒。
一片黑暗混乱中,她听见舍友的声音。
在喊:
许思邈。
许思邈。
是不是上课要迟到了,是不是该醒了。
她勉强睁开眼,自己还是躺在这张床上。
她当然躺在这,不然睡哪。许思邈起床,宿舍空无一人。阳台窗外,是灰蒙蒙的日光。她无甚心情地给花草浇了水。奇怪,我们宿舍养花了吗?
兴许养了。
我要出去看看,她动了念头。
这个世界的日光,都是灰蒙蒙的。可是老街上车水马龙,连着阴郁的天气也明媚了几分。
她走进一家黑漆飞檐的店。脚下的门槛很高,她不小心绊了一下。店里放着凤冠霞帔,红绸软缎。她不受控制地穿戴上它们,对着镜子。
“好看吗?”
这是这个世界的第一道声音,来自舍友秦阅。
她同样穿着凤冠霞帔,从帘后走了出来。
“好看吗?”
秦阅重复了一遍。
许思邈笑了,说:好看。
好看。
她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秦阅却仿佛能听见似的,满意地在镜子前笑靥如花。许思邈恍惚地摘下凤冠,放在镜子旁的雕花大床上。
这个动作犹如重复了上千遍般熟稔。
她想,我该离开了。
她推开门,外面竟飘飘忽忽下起了雪。
灰蒙蒙的日光,是冬天。
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了,原来是冬天啊。
她转身,想对秦阅说些什么。可镜前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走过穿堂甬道,走出了石头砌的棺材。
她从后台拉开帷幕,瞧见了乌压压的观众,瞧不清面容。白雪飘了进来,模糊了世界。她只愣愣地在台上站着,在表演木头人。
过了许久,许思邈才愰过神来,慌忙退场。她跑出了店,撞上两个人。
是她的父母。
他们来接她回家。
她终于能睡醒了,她闭上眼。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是哪儿,这是她的家。
你醒了,母亲张口。
她醒了,可她依然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许思邈。”
许思邈闻声望去,瞧见自己另一个舍友应瑶站在门口。
“你醒啦。”
不,她没有醒。
我是在梦里,她想。
许思邈对母亲说,我带应瑶回来玩。
母亲说,你和同学好好玩,我们出去一趟。
她想阻止,想说你们不要走。可她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应瑶笑了,说:“谢谢阿姨。”
入了夜,应瑶问她:“你们家为什么这么黑。”
许思邈答,灯坏了。
“灯坏了为什么不修?”
灯坏了为什么不修。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应瑶一直在地上爬,拖着湿湿的痕迹。
我要醒了,她想。
许思邈从床上爬起,恍惚了一阵。
她看见了雕花大床上,微笑的头颅。
淋浴头下,烫熟的舍友。
还有,黑暗房间里蜿蜒的血迹。
她终于醒了。
她又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