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尘》亦诗

1、心尘

　　她说：“我想见你，最后一次。”
　　他愣了愣，不明白“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不安的感觉瞬间将他包围。“也许是出于习惯，”他这么安慰自己。他习惯保护她，习惯答应她任何事，虽然现在与从前早已完全两样。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感。
　　“素心，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我想见你，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搅你了。我保证，请求你，让我再见你一次。”她的泪一直在往下掉，却竭力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不想他知道自己在哭泣。
　　“我们还是朋友，我们还会再见的。”连尘心里有莫名的情愫泛开，轻声说道。
　　“你不愿意见我了是吗？”
　　“不是。”
　　沉默。
　　“你在哪里？我过来。”终于他开口。
　　“平城。小镇的中学。我在后山的亭子里等你。”
　　“要三个小时。你现在在哪里？”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你。”
　　连尘挂了电话抓起钥匙冲下楼去开车。上了高速一路飞奔，路边的景色渐渐地由高楼大厦变成延绵的青山绿水、无边的田野和白墙黑瓦的农家。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素心的那句“最后一次”，心神不宁。忽然电话响，他接起来。
　　“亲爱的你在哪儿呢？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在平城，今晚回不来了。你自己吃吧，明天我陪你。”
　　“哦，那我挂啦。爱你。”
　　把电话切断，遥遥地望见那座久已不回的小城。暮霭薄薄笼罩着连绵的青山，夕阳缓缓地跌落山谷里去。他忽然感觉心好酸。
　　入得城来，他加快车速，飞奔至小镇。天光已然黯淡。他把车停在中学门口，走进大门，穿越熟悉的操场往后山走去。树林里的光线又比外面暗许多。有虫儿不绝于耳的鸣叫。
　　看见树丛中露出亭子的琉璃飞檐，他想起初一那年某日中午他站在亭子里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到来。一转眼竟已过去这么多年。当初的孩子已长大，当初以为会永世不变的一切亦已改变。他的眼前就有什么模糊了视线。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往前。
　　走近，看见一个穿白色衣衫的女子坐着趴在护栏上，背对着他。
　　他轻轻地走进去。她并无反应。
　　“素心？”他有点慌，急忙走至她的面前，却见她闭着双眼，睡着了。
　　他松一口气，在旁边坐下，细细地看她。
　　她并无多大改变。仍是小小的嘴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脸。脸颊微红。长长的睫毛覆盖在双眼上，有深深的黑眼圈。双眉微微地皱着。
　　此刻，在梦中，她仍是不快乐的么？
　　他叹一口气，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发，去抚她微皱的双眉。
　　她感觉到额上温柔的抚摸。空气里有熟悉的气息。心里酸楚疼痛的感觉漫开来。她睁开双眼，微笑。
　　“连尘。你来了。”
　　“我来了。”
　　素心微笑地看着他，“谢谢你能来。”
　　“傻瓜……”连尘看着她。她的嘴角是上扬的，而她的眼睛，有铺天盖地的忧伤。他定定地看着这个他曾深深爱过的，从年少时就已开始爱的女子，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破碎。
　　“你已经好多好多年不叫我傻瓜了。”素心始终微笑，看着连尘的双眼，那双蛊惑她多年的眼睛，视线移不开。
　　“傻瓜……是我对不起你。”
　　“不。我们扯平了，”素心停了停，又道，“你来见我，她会担心。”
　　“我告诉她我在平城。”
　　心仿佛已没有知觉。“她很爱你。你要珍惜。”
　　“素心……”
　　“见到我你开心吗？”素心问。
　　连尘重重地点头，又摇头。
　　“又开心又难过？”
　　“是。”
　　“再为我做一件事好吗？”
　　连尘点头，眼中泛起氤氲的水汽。
　　“今晚，陪我最后走一遍多年前我们牵手走过的那些路，可以吗？”
　　“为什么是最后一遍，素心？我不懂。”
　　素心笑，“因为以后，你不会再陪我走了。”
　　连尘失语，愣愣看着她微笑的脸。
　　素心站起身来，“还有一件事。”
　　“嗯？”连尘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瘦削女子，眼里只有她明媚忧伤的笑容。她总是这样，假装很坚强，好让他放心。而她不知道，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只会更难过。
　　“今晚，你可不可以像从前一样牵我的手？”
　　“素心……”
　　素心把自己的右手伸出去，微笑地看着他。
　　连尘看了她半响，她的眼里是多年前孩子一样单纯的神色。他的心里涌起好多好多的难过，然后牵起她的手。
　　素心心里划过好多情愫，自己都已分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是纵然你依旧似多年前那样牵着我的手走过那些已然沧桑的街头又如何。你看着我时双眼仍有心疼又如何。我们已经回不到最初。所有的一切都已改变，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爱我疼我。
　　连尘，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累。爱一个人应该是快乐的才对。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我爱不下去了。好累好累。难道爱一定要有回应。我一直以为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爱你，与你无关。与你的爱也无关。可是我累了。我想是我不够爱你了。

　　他带她到平城。带她去高中时他们常常去的那些地方。她的母校。他的母校。那些树林那些凉亭那夜晚无人的田径场。平城的大街小巷。那长长的护城河河岸。河边公园。文化广场……一处一处地走过去。
　　夜渐深。夜风清凉，甚至有点冷。四周是寂静荒芜的黑夜。寒星在夜空中把微弱的光辉洒向他们的脸庞。偶尔有虫子不知疲倦的叫声。街道冷清，间或地有一两辆车子突兀地疾驰而过，车身与空气的摩擦声久久地在夜中央回荡。
　　素心一路默默地走着，时而偏过脸去看连尘，不自觉地微笑。连尘抓着她的手，不时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坐下休息。就像他们从未分离。
　　素心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连忙转过头去看向远方，说：“不累。”
　　走了好久好久，好远好远，素心再也支撑不住。双腿疼痛，沉得似铅。头痛，且开始耳鸣。她已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
　　“连尘，我累了。”她仰起脸来看连尘。
　　连尘早感觉到她的疲惫，只是看见她眼中的光彩，不忍心打碎。现在她既说累，他便说：“我送你回去休息。”
　　“回去哪里？回不去了。”
　　“素心……听话。”
　　“我不想回去，”素心抓紧连尘的手，似怕他走掉，“你答应我今夜陪我的。”
　　“你累了素心。”连尘反握她的手，温和地说。
　　“找个地方坐一会就没事了。”素心笑了笑。
　　连尘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再走不多远就是河边公园。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素心仍旧抓着连尘的手不肯放开。
　　四周没有一个人。昏黄的路灯洒下的温暖灯光静静地渗进夜色里，月光清凉淡薄。脚边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公园外的马路上不时地有汽车飞驰而过，车轮和路面摩擦的声响可以刺破耳膜。头顶茂密的树冠被清风吹出安静的沙沙响声。青蛙和虫儿旁若无人的歌唱。白日里的燥热早被吹散，晚风捧起大片大片的清凉。
　　“连尘。可不可以让我靠一下。就一下。”素心想起多年前他们在这里相偎而坐的情景，忽然很想哭，声音里都是疲惫。
　　连尘放开她的手，换了右手握住，伸过左手揽住她的肩。
　　素心深深地吸一口气，眼中的泪还是未止住。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起双眼。
　　“素心，你哭了。”连尘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没有。只是有点冷，”素心吸了吸鼻子，展开笑容，“大概要感冒了。”
　　连尘抱紧她，“傻瓜，你要好好的。”
　　“我累了，我想睡觉。”
　　“这样睡容易感冒的。回去睡好不好？”
　　“不。不。就这样靠着你睡。不要走。”
　　“素心……”
　　河水不停歇地哗啦啦流着。河对岸灯火零落。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遥远的狗吠声。一辆车在身后的马路上呼啸而过。
　　长久的沉默。
　　就在连尘以为素心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素心轻轻地说了句“连尘，我爱你。”
　　“傻瓜……”连尘凝噎。
　　“我要走了连尘。”
　　连尘搂紧她，不安地问：“去哪里？”
　　“离开这里。离开你。”
　　“去哪里，告诉我。我不放心。”
　　“到那边我会给你写信。”
　　“素心，你要去哪里？”
　　“我会好好的。”素心感觉越来越累，眼睛都已睁不开，微笑亦已无力。
　　“我给你打电话。”连尘似乎已看见她走远，越走越远，就要永远永远地离开自己。他想哭。他的心，已承载了太多的悲伤和疼痛。
　　“不。别打电话。给我写信，如果你还记得我。我喜欢看你写的字。那支黑色钢笔，还在吗？”
　　“嗯。”连尘点点头，睁大双眼望向远方。
　　又是一阵沉默。
　　素心觉得自己就要睡着了。然后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连尘，晚安”就睡了过去。
　　连尘听见，用脸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晚安，素心。”
　　素心的手已沉睡，不再紧紧抓住他的手。他把她的双手都握进自己的掌心里去。那么凉，如同他此刻的心。她似乎睡得很沉，也许是太累了。她均匀的呼吸轻轻缓缓地在他的颈项间萦绕，温暖如兰。
　　回忆渐渐清晰。自初见那日起缓缓向前走着，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一点一滴地在他的眼前缓慢掠过。他渐渐红了双眼。
　　“素心……”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是不是也常常在无人的深夜这样呼唤过他，是不是在呼唤他时也会觉得特别特别的无助和哀伤？

　　清晨醒来时素心一抬头就看见连尘定定地看着她。她笑了笑，眼里并无羞涩，淡淡地说：“早安连尘。”
　　“早安素心。”连尘拢了拢她额前的发，微笑着。
　　“我睡了很久是不是？”
　　“不久。有没有做梦？”
　　素心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连尘看着她，不说话。
　　他一夜未曾合眼，一直看着怀里熟睡的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她冰凉的体温。他好想吻她，像以前一样。可是他不能。他的思绪飘游着，沿着时间回溯了好多年。
　　大街上她在他的周围蹦蹦跳跳，生气时一言不发，哭泣的时候抱着自己不说话，在秋千上笑得像孩子，初见时九月傍晚明媚的阳光下她的脸颊在瞬间变得绯红，第一次吻她时她不知所措地愣住，难过的时候不想让他担心而装作开心反过来哄他，拖着他的手要他买糖和气球给她，看见沈烟抱他时一脸的惊愕不相信和受伤绝望，分手时微笑着眼中却有决堤的泪……
　　还有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在他的怀里她就会睡得很甜。
　　他一次次地问自己，如果可以重来，他还会不会让她离开。

　　“在想什么？”素心回到他的怀里去，轻声地问他。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在想早餐我们吃什么。”
　　“吃什么？”
　　“你最喜欢的，瘦肉粥。”
　　素心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脆弱，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她哭泣。她恨这样的自己。
　　她站起身来，走到护栏前面，俯身看脚下汩汩的河水，尽快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连尘站到她的旁边，不安地看着她。
　　许久，素心抬起头来，微笑着说：“连尘，再抱我一次，好吗？”
　　连尘看着她。这个女子，总是轻易地就能让他心痛。
　　他伸出双手把她揽进怀里，闻到熟悉的温暖气息。
　　他们久久地拥抱着，不舍得松手。
　　最后素心用力地抱了抱连尘，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她微微地仰着头，笑着说：“连尘，你该回去了。她会担心的。”
　　连尘沉默地看着她。
　　“再见，我会给你写信。”素心仍旧笑着，眼中已有雾气。
　　连尘仍然沉默地看着她。
　　她想走，想离开，可是脚像生了根，怎么都移不开。
　　她咬了咬唇，“连尘，你不和我说再见么？最后一次了。”
　　连尘眼睛红了，一把抱住她。
　　她愣住，僵硬地站着。
　　“素心……”连尘伏在她的耳边，声音哽咽，“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素心点点头，眼里的泪水已不受控制。她轻轻地拿开连尘的双手，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咬着唇一直往前走，不敢回头。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阳光温暖起来，大街上开始有忙碌的行人和车辆。路灯早已灭了。应该回家吃早餐了吧。或者还可以在妈妈的腿上安心地睡一觉。

　　一个月后连尘收到一封没有回信地址的信。信封上是素心的写的字。他急忙拆开来，对着灯光看见熟悉的黑色钢笔字迹。

　　连尘：一切好吗？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星期。喜欢上了这里。你也许会觉得奇怪吧。从来我都只觉得平城是最好的，不管别的地方怎么好都比不上。你以前总和我说其实每个城市都有它可爱的地方，不要总是看着平城，否则在别的城市里会生活得不开心。也许是对那座小城里的回忆念念不忘吧。我也不知道。
　　一直以为我会永远生活在那座小城里，永远不离开。那里有我想要的安静生活和我想要的全部的幸福。可是终于我还是走了。回忆太沉重。在那里走到哪儿都是你的影子。我好怕，好累。
　　我在一个山村里。小山村。很美。你知道我喜欢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对。它就是我一直喜欢的那种样子。像外婆的小山村。你记得那里吗？高三那年我们一起回去，外婆还夸你乖来着。
　　这里就跟那里一样，我好喜欢。每天我坐在村里最高的地方看朝阳和夕阳。有时候会想起你，想起外婆，想起爸妈。奇怪的是，心里很平静。是不是因为离开得太远了呢？
　　妈妈总担心我不会照顾自己，一天到晚打电话给我说要这样要那样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她还把我当成孩子。她都不知道其实我已经长大了，想做孩子都做不成了。
　　大家都对我很好，像亲人一样。孩子们上课时会很用心。看着他们单纯的眼睛我都误以为见到的是天使。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感觉自己年轻好多。呵呵。
　　连尘。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很固执很不懂事。走的那天没让爸妈送，可是我看见他们红红的眼睛。我长大了，他们也会慢慢的慢慢的老去，而我，离开他们那么那么远。还有外婆，她知道我要走时都气哭了。她近几年身体已经不很好了。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好想哭。
　　因为我一个人的错大家都要承受这些本来不应有的痛苦。我如此自私。
　　我答应过爸妈和外婆，静下心来就会回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静下心来了。有时还是会很想哭。也许因为太想念爸妈了吧。
　　夜深了呢。窗外有好多虫儿的叫声。此起彼伏。夜风清凉。看出去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是头顶有满天繁星。在城市里看不到的童话世界。
　　你还在忙吗？你总是喜欢熬夜。可是不管多晚睡你都不会有黑眼圈。呵呵，那时把我羡慕得一塌糊涂。
　　你打算结婚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此刻我终于可以说出那句，祝福你们。
　　连尘。
　　没什么。就到这里吧。我很好，不必牵挂。不必打我的电话，不会通的。
　　睡了。晚安。

　　连尘把信来来回回看了三次。素心写信习惯不写落款。因她总是相信对方知道自己是谁。她也只给一看字迹就知道她是谁的人写信。
　　他坐在靠椅上，闭起双眼。他早知道她的电话不会通，但还是打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好无助。他想抓住什么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可是，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素心。你不想让我给你写信了吗？你真的平静了吗？真的如你所说的喜欢那里吗？你真的没事吗？你到底在哪里？你就这样躲我一辈子？你回来时会不会都不告诉我……

　　“亲爱的，吃晚饭了。你怎么这么久？”
　　连尘回过神来，看见沈烟围着围裙走近他。他连忙把信收起，站起身来。
　　“在看什么呢？说了回家先洗澡吃饭嘛，你总是不记得。”沈烟拖起他的手往客厅走去，一边数落着。
　　他不说话，想着素心的话。

　　“你什么时候结婚呢？”

　　沈烟盛了一碗汤给他，看见他遥远的眼神，忽然生气了。
　　“连尘！”
　　连尘拉回思绪，看着沈烟。
　　“最近你总是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呀？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也很不开心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爱我，我们就分手好……”
　　“我们结婚吧！”连尘打断她。
　　沈烟愣了愣，“你说结婚？”
　　连尘点点头。
　　沈烟一把抱住连尘，“谢谢你，连尘。”
　　说完吻上他的唇。
　　他闭起眼睛，看见素心微笑的脸。

　　连尘把衣柜里的那个箱子拿出来，打开锁。
　　满满一箱子的东西。笔记本、连衣裙、木梳子、小小的流氓兔、粉色的太阳帽、小说书、笔袋、一大堆信、相片……
　　都是有关素心的东西。
　　他打开笔记本和信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在一起的时候他和她写了多少信和日记。那些用黑色钢笔写的字至今依然清晰，像是回忆，宛如昨日在眼前。
　　照片里的素心一脸明媚的笑容，天真单纯。而他，有点傻。
　　那条连衣裙是他们某天心血来潮一起去街上买的，说要给十年后的孩子。当时他们争论着要买男孩的还是女孩的。素心和他都喜欢女孩，可是最后他们买了两套，女孩的放在他这里，男孩的放在素心那里。
　　流氓兔是初三那年他买给她的最终没有送出去的礼物。木梳子是初二那年要送的。
　　……
　　夜很深了。连尘把东西重新弄好放回箱子里，连同今天收到的那封信，上了锁。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拿着箱子走到储物室。环视一周，他搬来桌椅，把箱子放到最高的那只柜子的顶上，用报纸盖好。

　　这天夜里连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素心一起在素心外婆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庄里游戏。素心一边笑一边跑，“连尘，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
　　她的笑声在田野里回荡着。四周是重重叠叠的青山，不远处是村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素心跑着跑着摔倒了。他着急地追上去，她却站起身来，笑着说：“你上当了！”
　　连尘好笑又好气地跑过去牢牢地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道：“你再也跑不掉了。我就这样抓着你不放开，一辈子都不放开。”
　　蓝色干净的天空里飘着几缕白色的云。连尘抬起头来看见蓝天里隐约地有一张温暖慈祥的脸，微笑着俯视他们。素心单纯干净的笑声一直在空气里飘荡着，在他的耳边萦绕，久久散不去。

　　盛世繁华，岁月静好。年华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