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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个甜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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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这处水坑,四周水源相对于其他地区来说已经很丰富湿润了,以至于傅西城在周围转了好久也才捡到一点点干柴。
甚至还有开了绿叶的小树木,笔挺地站在风沙里。
远处有倒映成灾的海市蜃楼,他也只是略瞟一眼,专心地干自己手头上的事。
突如其来地,一阵心痛侵袭了他。
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就如同有一个人伸出了带着倒钉的魔爪,抓住他的心千番蹂躏。
奇怪的是,每当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宋晚舟就出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爱得太深,又或许是执念太深。
她从来都是他的心之所向和情不自禁。
傅西城丢了干柴,拔腿就往回跑。
脚下踢起细细的黄沙,在夕阳的余晖下飞扬。
宋晚舟,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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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怎么办?”
淤泥已经到了两人的腰部,许微一动也不敢动。
宋晚舟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尽量保持自己的身子往上一点。
“看见那块石头没?”宋晚舟用眼神向许微示意。
许微停止哭泣,但还是一抽一抽的,目光落在离她不远处的大岩石上。
宋晚舟吐出一口气道:“你试着爬到岩石上去,尽量浮着身体过去。”
她这话刚说完,就吹来了一阵凉风,冷得人打颤,身子跟漏筛似的抖。
“快点!”宋晚舟催促,她觉得自己的腿都快没知觉了。
许微哭哭嚷嚷着,往岩石那边游,可越游身子就越往下坠,在淤泥到脖子的时候,她终于扒上了岩石。
但整个人都无力惨了。
接下来是宋晚舟。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被许微踩过的地方已经陷下去了,何况她本来就离岩石比较远,如果她照着许微的路线走,还没摸到岩石边儿呢就有可能被淹没。
宋晚舟心里发颤,嘴角不停地抿着。
最后鼓足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绕过许微的路线直冲岩石。
淤泥到了肋骨、胸部、锁骨、肩膀、脖子……
到岩石还有一段距离,可宋晚舟已经快没力气了。
许微扒着岩石也冷得不行,她费力地把左腿递给宋晚舟:“来,拽着我脚踝。”
宋晚舟伸手去摸索,最后摸到许微的脚脖子,在她刚前行一步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阻力,把她身子往回推了一下。
是许微踹了她一脚。
宋晚舟愕然,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可身子已经往下陷到下巴了,她被迫扬着头,尽量保持呼吸畅通。
许微死死抓着岩石,脸上带着愧疚道:“抱歉,刚才手滑了,我只能借力爬上来抓牢一点。”
“没事。”
宋晚舟看着已经昏暗的天空,用余光估算了一下自己和许微的距离。
纵使许微腿再长,伸过来她也抓不到了。
天边已经冒出了星星,一闪一闪的。
就在宋晚舟体力不支,身子慢慢下沉的时候,一声呵斥把她从那个混沌的世界里给拉了回来。
“宋晚舟!”
简直就是暴怒的声音。
“我不许你死!”
高高的山脊线上,傅西城几乎是滑着冲下来的,整个人身上全是泥沙。
宋晚舟不敢再动,余光撅长了去看他。
傅西城在车里东翻西翻也没找到有利的工具,连一根绳子都没有。
他掰下了越野车尾部的横杠,冲到泥潭边,发现再怎么够也是拉不到人的。
他气得一把丢下横杠,又返回车里找工具。
这时候,周家冉和徐铭泽终于舍得回来了。
小俩口亲亲热热地牵着手,你侬我侬的。
可一看见泥潭里陷着的两个人和已经在暴怒边缘行走的傅西城,一下子就慌了。
还是徐铭泽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一起帮着傅西城找工具。
傅西城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副驾的坐垫上,他上下掰弄着卡子,想把整个坐垫给卸下来。
“我去拿扳手。”徐铭泽冲到后备箱去找。
还没等他回来,傅西城就已经生生地卸下了坐垫,旁边站着发愣的周家冉被吓到了。
话不多说,傅西城把坐垫打开铺在泥潭上,双手撑着试了试稳定性,应该可以承受得住。
他又拿起刚才丢在旁边的横杠,踩着坐垫小心翼翼地往宋晚舟走去。
此时的宋晚舟已经是气若游丝了,苍白的小脸和乌黑的泥潭形成鲜明的对比。
现在的她,连一根横杠都抓不住。
傅西城是男人,坐垫无法承受他,在半路就差点儿翻船。
他又原路倒回去,吩咐徐铭泽快点儿拆轮胎。
四个轮子被卸下来,一一丢进了泥潭里,形成了一条路。
这下就顺利多了。
傅西城个子高,他半个身子站进了泥潭里,刺骨的冰冷霎时间传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更别提在泥潭里待了这么久的宋晚舟了。
傅西城借着轮胎的浮力去拉宋晚舟,拽到了她肩膀上的衣服,然后是肩膀,慢慢地,整个人被拉到了他胸前。
他闭了闭眼,人在怀里的感觉让他松了一口气。
见宋晚舟得救,许微也慌了,忙喊道:“还有我。”
傅西城瞥她一眼,带着宋晚舟回到岸边,徐铭泽立刻上去救许微。
“你慢点。”周家冉跺脚地喊。
可徐铭泽完全没理,有样学样地照着傅西城刚才的方法去救许微。
宋晚舟跟从泥潭里洗了个澡似的,除了她那张脸,身上都是泥。
傅西城摸到她冰得发抖的身体,折回车里去拿了带来的啤酒,选了酒精度数高的一种跑回来在她身边蹲下。
“很冷是吗?马上就不冷了。”
傅西城的声音也是颤的,他用没弄脏的上衣去擦宋晚舟的脚心和手心,单手拿着瓶子,嘴巴抵在瓶口处,一咬一开。
啤酒盖被他丢到一边。
傅西城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儿酒在手心里,两手相互搓着,搓热后去搓宋晚舟的脚心,然后是手心。
徐铭泽见傅西城的做法,也要去拿酒帮许微。
见状,周家冉拉住他,脸色难看:“你干嘛?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我这是在救人。”徐铭泽拧着眉道。
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许微,再看看那边奄奄一息的宋晚舟,以及那个对她无微不至的男人。
徐铭泽忽然有点儿后悔了。
“反正不许去!”周家冉横眉竖眼。
“那你来。”徐铭泽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周家冉站着没动,双手抱胸。
徐铭泽越过她,大步地走向越野车去拿了瓶酒回来。
“你……”
大概是没想到徐铭泽会违背她的意思,周家冉气得说不出话来。
五分钟后,宋晚舟整个人的体温开始回升,眼皮子也慢慢睁开。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倦怠。
临时急救完毕,傅西城要去拿还在泥潭上的车轮,却被宋晚舟一把拉住手腕。
“谢谢。”
宋晚舟的声音跟游魂野鬼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缺水,喉咙就跟冒烟似的,说一句话都难受。
傅西城没什么表情地挣脱开她的手,低睨着躺在沙地上的她道:“你不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话毕,他转身走向泥潭。
天边的晚霞似乎成了他披星戴月的背景。
宋晚舟就这么躺在地上,感受着凉风和刚刚因为他才升起的温暖。
车子没有开回国家旅馆,而是在小镇附近的一个诊所停下,经医生确认没有什么后遗症外几人才放下心来。
在临近的澡堂洗了车,把车子还给店铺老板,没用的食材给贫民窟的人分发后,几个人朝着国家旅馆的方向走。
许微跑到了宋晚舟身边,手挽上她的臂弯低着声跟她道歉:“舟舟,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晚舟莞尔一笑:“我不是说过没事的嘛。”
“可是……”
许微还想再说什么,宋晚舟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往前面走去。
大家心中都有数,这件事没告诉任何人。
宋晚舟回了自己的房间,心事重重,躺在床上的时候发现肚子空空。
一想,除了早上的意面和半个牛角包,她几乎什么都没吃。
穿上件外套,她拉开门准备去点点儿吃的。
门外却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正靠着栏杆低头抽烟,只看得见他浓密的眉毛。
听到开门的声音,徐铭泽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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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月亮之上,星子繁多。
宋晚舟吹着服务生刚送来的拉丝年糕,浓郁的汤汁上洒了些许葱花作为点缀。
徐铭泽靠着栏杆,手中的烟早被他给掐了。
“当初的事儿,是我混蛋。”
徐铭泽动了动嘴巴道。
宋晚舟不在意地嚼巴着年糕:“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你也长得不赖。”
当初和徐铭泽在一起的时候,他刚和周家冉分手,虽然知道自己算是对方一个慰藉的物品,但徐铭泽又何尝不是宋晚舟的慰藉物品。
“这次你也参加了这个节目,是我没想到的。”徐铭泽转身,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眺望远方。
还剩下零星灯火的塔楼。
宋晚舟把最后一个年糕送进嘴里,放下叉子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可还没等徐铭泽开口,她又淡淡地补充:“别跟我说你又想起了往昔回忆,想要跟我旧情复燃吧,也不看看黄花菜都凉成什么样了。”
“呵!”徐铭泽指尖点点栏杆,“宋晚舟,你说话永远这么毒。”
“那你也不看看你当初都做……”
宋晚舟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