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刀天涯》RP君

3、第三章

　　玉壶斋建在城郊的湖中心，湖的四周种满了青竹，这个季节来这里不多穿点衣服，怕是会被冻死。
　　湖心小筑里有奏乐声传来，隐隐还和着笑声。
　　唯一能通往建筑的桥口有四名壮汉把守，说是须有请帖才能入内。并且拒绝了李十二的行贿。
　　才子们点评文章，讨论文学，居然还要请帖？难不成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土财主也有请帖？

　　这个玉壶斋肯定有问题。

　　李十二趁四人不注意，绕着湖走了一圈，到一个隐蔽的位置，扛起宁清远就飞了过去。宁清远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到了湖中央。
　　二人的落脚点是玉壶斋的背面，这里搭了一块露台，此时无人，正好方便他们潜入。

　　建筑内有暖炉，掀开门帘就有一阵热气迎面而来。

　　霍。宁清远探头只看了一眼，就被李十二捂住了眼睛。这哪里是什么点评会，明明比刚刚青楼里见的更可怕。
　　青楼里的姑娘们好歹也是好好的穿着衣服，这里甚至有几位身上只有一条纨裤，还松松垮垮要掉不掉的。另几位穿了衣服的也只薄薄一件外衫罩着，却是哪里都看得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书生们聚会的地方，里面内容真是不堪入目。就算是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十二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李十二的手松开时，宁清远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岸边。
　　“怎么了吗？”宁清远问。
　　“这地方我们不能直接进去查。”李十二解下腰间葫芦喝一口酒，“我们先去那几户土财主家里看看。”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点点头，跟着李十二离开。

　　再回到城中时，夜已深了。李十二带着宁清远翻墙，先是进了朱大户的家。
　　朱大户名为朱富贵，几代都是农民，机缘巧合做起了大米生意发了财，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听说这人小时候穷怕了，所有的银两都攥在自己手里，连账房先生都不请。除了日常开销，偶尔请几个大人物去喝喝花酒疏通关系，一分钱也不会往外流。
　　这样的人近几日却流连玉壶斋，甚至在玉壶斋一掷千金买了一位书生的画。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李十二推测，朱富贵大概是看上那个书生了。
　　宁清远还是一脸莫名，问李十二：“他二人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这不合规矩。”
　　李十二深深看了宁清远一眼，“你还小。”
　　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宁清远想，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

　　待二人回到城里，夜已深，路上已没什么行人，很轻易就翻进了朱富贵府邸的内院。
　　摸黑进了书房。宁清远进书房扫视了一眼，咦了一声。
　　“发现什么了？”李十二问。
　　宁清远嗯了一声，走到案台前，仔细查看。
　　“这里应该又一个机关。”
　　“机关？”李十二跟着宁清远一起看着案台，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这些在宁清远眼中，却大有乾坤。他又回头看了看背后的书架。抿着嘴眨巴眨巴眼睛，又盯着案头上的行运发财五行珠。
　　“我知道了。”宁清远伸手将摆在案台的行运发财五行珠换了个位置，就听轰隆一声，身后的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一间密室。
　　机关解开了，宁清远满脸开心，看李十二，像极了在邀功的小奶狗。
　　李十二没忍住，摸了摸宁清远的头，“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的？”
　　“我，我小时候看过一些关于机关的书。”宁清远红了脸，“觉得有趣，就记下了一些机关原理。”
　　他记得宁清远跟他说过，他六岁开始就颠沛流离，六岁之前看书学的，如今十二岁，一眼就看破了这书房中的密室，真是个神童啊，若是好好请了师父来教，前途不可限量。
　　“真厉害。”李十二开心，自己这次真的是偷了个宝贝在身边。

　　这间密室里放着各种古董字画，还有朱富贵的全身家当。
　　李十二觉得书生的那幅花定然也被收藏在这间密室里。
　　果不其然，密室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落款的并不是名家大师。李十二摘下这幅画，让宁清远收着。
　　离开密室后，宁清远将行运发财五行珠还原，二人又去了朱富贵的房中。

　　朱富贵并未娶妻纳妾，他说女人爱花钱，他舍不得银子。现在想来，大概因为朱富贵不喜女色，府里才会这么清净。
　　今夜朱富贵并不在府中，大概也是去了玉壶斋。
　　二人在枕头下发现一封书信，上面全是直白的请话。另外还有一个玉瓷瓶，幽幽透出一丝香气。
　　回客栈，李十二便写了信给叶小蕊，让她尽快过来检验瓷瓶内是否是毒药。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叶小蕊的关系？”见宁清远窝在被窝里也不睡，一脸纠结的盯着自己，李十二问他。
　　宁清远点点头，“叶姑娘一句话你就来帮她了，她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很重要。”李十二放走信鸽，坐到宁清远身边，“就像以后我也是你最重要的人一样。”
　　李十二是练武之人，身上永远热乎乎的。一钻进被窝，宁清远就贴了上去，觉得有些害羞，红着脸把头埋在被子里。
　　“谢谢你。”宁清远小声对李十二说。

　　大概是这一夜去了太多地方，见了太多的人，也见了太多的事。宁清远团在李十二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又梦到了那个人。
　　这场仗，前朝输得一塌糊涂，连常胜将军也在这场战役中失败，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是叛了国，有人说他是被敌军抓去处了刑，挫骨扬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宁清远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他要找到那个眼角有一颗痣的李于洲。
　　血混着泥，战场上像是地狱。宁清远翻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找到了他。似乎一点也没被战场的杀戮玷污，像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小憩，唇角还微微带笑。
　　用板车将李于洲偷偷运到城中的郎中家，开门接他的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
　　姑娘身着绿裙，脚上一双红底金边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对鸳鸯。
　　这双红鞋似乎也在哪里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再用力去想，却醒了过来。

　　醒来时，已不见了李十二的踪影，房中还飘着一股异香。
　　自打从宫里出来，宁清远还没一个人单独出过门，此时李十二不在，正是好机会。
　　跟所有叛逆期少男少女一样，宁清远没留字条，正大光明偷跑出了客栈。

　　此时还不到饭点，街上来往行人很多，各色小贩也站满了街道两旁。
　　宁清远也难得恢复孩子心性，这儿看看那儿逛逛，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可都稀罕极了。
　　“哎，这是哪家的小哥啊，居然还来摊子上买玉器。”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宁清远左右看看，见只有自己在玉器摊子前，回头看了一眼是谁在说话。
　　大道中间站着三个男子，一看就知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二世祖，个个穿金戴银。带头那个胖得像只□□，手上戴满了戒指，脖子上还挂着五六串链子。真是恨不得把“我有钱”写在脸上。
　　这种人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宁清远低着头想绕过他们，却又他们拦下。
　　“想走啊？先告诉爷，你是哪家的小哥啊？爷下次去捧你的场。”
　　“我不是。”宁清远强装镇定。
　　“不是？”那□□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这料子可是千金难求一匹。定是哪家大人捧你的场送你的吧。除此之外，我可不记得哪位大人家有你这么一位小公子。”
　　这衣服是李十二给他的，他只觉得好看，也不知道居然这么贵重，吓了一跳。
　　“我跟随我家大人从京城来这儿办事的，你可别胡说八道。”宁清远红着脸大声回道。
　　□□愣了一愣，最近也没听说京城哪位大人来这儿啊，这刚改朝换代，就玩微服出巡这一出了？再细看宁清远，唇红齿白，男生女相。这么个极品美人，要是哪家的小哥，那老板定然拿他做噱头。怕是真的已经有主了。
　　想到这里，□□一改先前的姿态，恭敬地对宁清远行了一礼，“在下古作天，方才是有些误会了，才在言语间多加冒犯，古某在此赔个不是，望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宁清远送了一口气，学着宫里的公公阴阳怪气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古老爷日后可要当心，万不可再与人生误会。”
　　“是是是。”古作天额角渗出冷汗，又行了一礼，拉着两个小跟班快步离开。
　　宁清远被这一处闹得心有余悸，也不敢再逛下去，再加上此时有些饿了，身上又没有银两，便想回客栈等李十二回来一起去吃饭。

　　“这位公子留步。”刚走两步，一位年轻男子将他拦下。
　　男子武生打扮，脸上笑意盈盈，“我家少爷在一旁仙味居，本想来为公子解困，却见公子只一句话便化解了危机，便生出了结交之意，不知公子是否能赏脸来仙味居与我家少爷一聚？”
　　宁清远婉拒，可这男子依旧拦在他面前，根本容不得他。无奈，只好跟着去了仙味居。

　　仙味居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位白衣书生起身来迎他。
　　同样一脸笑意。不愧是主仆。
　　“公子肯赏脸，真是无比荣幸啊。”那书生道。
　　书生介绍，自己叫王柳。是蜀中来的商人，来这儿做生意的。想跟宁清远交个朋友。
　　虽然觉得这书生不是坏人，还是暗暗留了个心眼，只红着脸说自己叫李十四。
　　二人起先对坐饮茶，谈古论今，相谈甚欢。书生又要了酒菜请宁清远一同吃了。
　　宁清远觉得这书生见多识广，博学得很。再看他青年才俊，仪表堂堂，像是真心与自己结交的。而自己不过是个没上过几年学，什么都不会，先前还那样怀疑他，有些自卑。
　　可此时若再告知自己本名，未免让书生不悦，便瞒了下来。
　　天色不早，街头巷尾已点上了街灯。宁清远这才想起李十二，慌忙与书生别过，匆匆赶回客栈。

　　客栈房内，蜡烛已被点燃，宁清远轻声开门往里面探一眼，见李十二一脸正色坐在桌前，手中还拿着话本，正在翻看。听到动静，也未抬头看他。
　　“去哪儿了？”语气平平。宁清远知道，李十二很生气。
　　“我醒来见你不在，就出门逛了逛。”宁清远站在李十二一旁，低着头认错。
　　李十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中话本，理好宁清远有些乱了的头发，“以后不要一个人到处跑。你去哪儿也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担心你。”
　　宁清远点点头。
　　夜里，宁清远依旧蜷成一团缩在李十二怀里睡着了。
　　隐约间似乎是闻到了一丝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