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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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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白鸥十岁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需要为谋生而不择手段。
雷克雅未克,十月。
连续的阴雨和狂风,将对街红色的屋顶淹没地像是一个被挂在树枝上的生鲜塑料袋。平均气温不足五度,纪白鸥已经习惯窝在有厚绒被大床的屋子里一个周都不出门。有时候半夜梦醒,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仍在家中。
换了一个地方,似乎并没什么大不了。
今天一大早,出乎意料地房子里竟有些吵闹。华裔房主C太太是在北欧小有名气的收藏家,平时太阳出来就开车到一个街区外的画廊里一坐一天,把自己沉浸在艺术的七彩斑斓中。纪白鸥这个游手好闲,不到下午不起床的房客,和她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像踩在云朵上一样感到不真实,他做着龙虾汤味道的白日梦。
更不真实的是冰岛顷刻间灿烂的阳光,从大开的门中拥挤进来,刺得他甚至用手遮挡着。行李箱滑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发觉客厅里多了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岁左右,抿着唇角不发一言,朝纪白鸥点了点头,拉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是住在隔壁的房客吗?
“白鸥,这就是不意。”纪白鸥才想起来上个周末,在一顿久违的中餐后,C太太问自己是否介意她的表侄住在他隔壁。
原来就是他。看着不像慈眉善目的C太太,倒像是海边鲜鱼餐厅夜晚的驻唱歌手。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冷湿的海风刮来山坡那边的雪松和蓝风信子,混杂着秋日透明的阳光,纪白鸥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来吃早饭吧。”
纪白鸥点点头,回屋又套了件羊绒衫,冰岛天气变化太快,他从小容易感冒,只吃一种传统药才能好,偏那药过不了海关,只能多注意点身体。他穿着米色羊绒衫和一看就很柔软的睡裤,睡裤的裤口也被细心地扎进一双浅色羊绒袜里,纪白鸥不爱穿拖鞋,夏天经常光着脚就在家里跑跑跳跳。不过C太太家的地板和地毯一直打理地很干净,不穿拖鞋也没什么关系。
等他出来的时候,岑不意已经坐在桌前了,这次是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
“不意想先看看画廊还是自己去逛逛?要不带着白鸥一块出门?白鸥来了好多天了,也没四处走走,你们年轻人应该挺有话说的。”C太太笑着开口,递给纪白鸥一盘刚出烤盘的曲奇,里面放了特殊的浆果,有说不出的清甜黏在舌尖上。
纪白鸥料想,对方会拒绝的,所以他就没开这个口。
极光、温泉和冰洞,天晓得他踏出飞机舱门的那刻前还抱着什么幻想,这一切都随着一下机就被吹飞的限量款棒球帽消散了,那简直是能吹掉头皮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