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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熟悉的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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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后第二周的周末,莹办了一个PARTY, 邀请的都是她这里的中国朋友。她说这是她唯一一次办的PARTY.,因为有我来准备所有的食物。在这个PARTY上,她说她邀请了一个据她所说长相有点怪的小个子的律师,她说这是她特别为我而邀请的,在我两个月前还在中国时她就向我提及过,当时只认为是随便说说,只跟着不置可否地敷衍了两句。
那天,我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上面配一件同色的巴布瑞风格的V领毛衣。我梳着十年来一直保持不变的齐耳短发,发束偏向一边。我的头发顺滑细软,虽未漂染,但却有着天然的深棕色。我的五官虽然单看都称不得上出色,但组合起来却很和谐。经过父母基因的组合,我的皮肤算不上特别的白晰,但肤质细腻光洁,自信的我脸上从来不施粉黛。
对于自已的像貌,我是相当清楚的,我算不上漂亮,但给人一种友善和亲切感。我常常对着镜子做出微笑的模样,我不是自恋之人,但我对自已的笑容却有些自恋,我想或许那是因为我嘴角的两个小酒窝,这两个小酒窝让我笑起来看有一种很纯真可爱的感觉。
那天在客人们到来之前,我反复审视镜子里的自已,都39岁了,面容却还像个清涩而害羞的小姑娘,我挺满意这种状态,这是远离了那段沉重而混沌的关系后重新获得的状态。 我的身材与我的这张脸也是很匹配,我身材娇小,身上没有中年女人有的坠肉,但也没有成熟女性诱人的丰满。用莹的话说“我就像是个小孩儿”。
虽然我们的年龄只相差两岁,但她是女人,我是小孩儿,就像她的女儿,我的侄女一样。我可不在乎什么女人,小孩儿,这都不会改变我的实质,我知道我的样子。
下午3点多,莹的几位中国朋友陆续来了,其中有她常说起的杨菁,她是带女儿丫丫一起来的,丫丫和安安一见面就夸张地大叫着抱在一起,然后两人就跑到安安房间里捣估电脑,皓皓也抱着他的DS游戏机掺和其中,他似乎很享受与大女生在一起的感觉。
仿佛其它的客人只是陪衬,那位律师才是莹要邀请的主角。到了4点多,莹激动地走过来对我说,“他来了!”。她边说边带着我一起去后门迎接,还再次向我提示“他长的不是太好,但也算是一般人,很矮,但你们俩彼此,刚好”。
后门被打开了,事先有了莹的描述让我对他的形象没有一点信心,但见一下又没有什么关系,感觉很难受的话就只当是见了一个美国人而已,那和大街上见到的一个美国人没什么两样。可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样子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虽不能称得上帅气,却相当的精神干练。短而微卷的灰色头发,消瘦的脸庞,大大的鼻子,深隧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他当时的装束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上面是一件迷彩绿色的短袖园领恤,下面是一件浅色细条彩纹运动短裤,脚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那双鞋大得感觉与他的身材好像不太相配。从他的装束上看,他完全符合我对美国人的印像:随意,自信,阳光,爱运动。他的身材确实不高,即使在中国人的眼里也是偏矮,我只需将头仰起30度角,便可以和他目光相视。如莹所说,之前因为他身高的问题,两人见面后她马上就把他排斥在外,转而对他提起了我。
他身材虽瘦,但并没有羸弱的感觉。而最让我感到与众不同的是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虽称不上大,但却非常的亮,如鹰眼般犀利,从他一进门开始,这双眼睛就开始洞悉眼前的一切。
“你好,莹” 他的声音圆润,深沉,富有磁性,带着股自信。
“我的妹妹,琳”,莹满脸的笑容令我感到陌生,她浑身散发着媒婆般的热情。他俩看起来不是那么的陌生,听莹讲,自从他们那次无果的约会后,他们还是继续保持着联系,联系的话题主要是有关我的事情。
“你好,琳,我是蒂夫”,伴着声音同时而来的是他伸过来的手。
我大方地伸手迎上去。那接触的瞬间像是瞬间有电流从我身体通过,一种细滑但很有力的感觉正从他的手经我的手,又沿着我的臂膀一直往上,传到了我的大脑,继面传遍我的全身。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并没有丝毫的松懈,它们紧紧地注视着我,既像要从我脸上的蜘丝蚂迹看透我的内心,又像是在用它们聚集热量,焚毁视线中的猎物。那一刻,在他手眼的共同作用下,我感到了迷失。怎么这么奇怪,为何我与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一下把和我他关联了起来。
人是有直觉的,只要那么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那个能激发起你心中欲念的人,你要么第一眼就能感觉出来,要么就根本不存在,这跟时间没关系。
那感觉把我和他关联了起来,于是,幸福,喜悦,温暖,纠结,失望,无奈,伤感,伤痛自那时开始与我如影相伴。
“你好, 戴夫” 我回应着。
“是蒂夫”, 他没有笑,口气严肃地纠正着我的发音,目光还是紧紧地抓着我。
我感觉自已就像是个带着浓重腔调的外省人,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努力掩饰着自已的尴尬,可凭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我心里所想一定会被他看透。
我像是个好学的孩子一样,又试着重复了一次发音“蒂夫”。
“很好”,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对我校正后的发音给予了肯定。
与那干净利落的声音相匹配的,是他那自进门时就一直保持着的严粛表情,但那时我竟意外地从中发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我把视线转开,不去再看他,这不会让我感到那么的紧张,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还继续在我的脸上搜索着,这个猎物对他有那么点吸引力,他是那样想的吧。她和这里的女人是那么的不同,她就像个小女孩,她像是一张素净的白纸,这反倒增加了她的吸引力。
接下来他跟随我到客厅里坐下,我们开始聊起来。因为聚会的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我们并未聊多久,我只记得他问了我在中国从事什么工作,当我告诉他说是“纺织品出口贸易”时,他表现得饶有兴趣。而当我问他是否去过中国时,他说他从未去过亚洲,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中多了份尴尬。为了调整一下那尴尬的气氛,我借口去厨房为大家再多准备些食物而离开了。这样应该可以让我们俩个都放松一下,尤其是我,和一个陌生的又带有一定目的性的男人聊天让我感到不是那么的轻松自在。
“我妹妹很会做饭,不像我。”没多久,莹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回头一看,莹带着他已站在了我的身后。这儿就像是我的领地,我已不会紧张了,我用盘子装了两样刚煮出来的食物,微笑着递给他。他将食物逐一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品味着,那样子就像是个美食家评论家。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嘴唇轻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略带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论。
“嗯,很好” ,品味过后,他轻轻地说,头也跟着不住地上下微微点动,“非常好”他说话的腔调严肃而认真,带着种权威。
“真的吗?”我问了一个不需要他回答的傻问题。
对于他的夸奖,我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激动而惊喜,好久没做大餐的我招待这一二十号的客人心里不是太有把握,尤其是眼前的他,一个被告知我是个烹饪高手的人,一个让我心中有所动的人,一个试图在珠丝蚂迹中了解我的人面前。
“是的。”对于我的这个无聊的问题他不但给予了认真的回答,而且还附赠了微微的一笑。而从他的蓝灰色的瞳孔中我体会到了一种隐晦但很明确的暗示:我对你有好感,我们会再见。
又含喧了两句,他就对我和莹告辞,说他要去接他的两个女儿,他们俩个还在舅舅家里等他。我一听,就催他快去,莹可不管那么多,尽管我在一边一直向她示意,她还是硬拉着他再多待一会儿。
对于莹半是规劝,半是不容分说的架式,他就范了,他说他再多呆一会儿。我又给他盛装了一些吃的,他还是大加赞赏。大约十几分钟后他再次与我们道别。莹只把他送到后门口,然后就把他转交给我,让我送他到车上。上车前他问我什么时间方便外出,我对他说晚上,但我要在9:30前回家,我表现得就像个听话的乖女孩儿,其实我是担心皓皓没有我在身边会无法安睡。他听后皱了一下眉头,他说他下班就要6点了,他说看来只能找周末的时间。说完,他伸出右臂把我环入其中,给了我一个礼节性的拥抱。虽然保持有距离,但那拥抱的力量一如先前他那有力的握手动做一样,让我非常地吃惊。我的直觉没有错,他不是个傫弱的男人,他的内心充满力量。我还另外负予了它更多的含义:或许他也在用这坚实的拥抱来表达他的心情,表达他的真诚。
送完蒂夫后,莹就开始招呼她的那些中国女友,我去整理厨房。不一会儿,莹冲过来,一脸激动地叫着:“杨菁说他开的车是保时捷!我还没看出来呢!”
“噢,是吗?”我低声含笑回应,心想:保时捷就保时捷吧,值得这么兴奋吗?这些女人啊。据莹说,杨菁是她无话不说的女友,五十出头了,是一家大公司的财务主管,能力超强,是成功的那一类中国女人。这一点自我第一眼见她就从第六感中感知到了。这是个身材有形,皮肤光洁,充满活力,混身上下透着自信的女子,完全不是我想像中五十几岁女人该有的样子。
六点多,莹出去送最后几个客人离开,我开始清理餐桌上吃剩的食物。从早上八点多就开始忙,总算结束了,我心里感到像圆满地完成了一项光荣任务一样轻松。莹送完客人回来后,开始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已的兴奋。
“蒂夫说他感觉你可以,很友好,个子也刚好,他下次要单独约你出去!”她抓起锅贴在嘴里嚼着,说着,她一直在招呼着她的客人,大概根本没机会吃什么东西。
“我帮你去热一下吧,都凉了,不好吃。”
“不用,不吃了。他开的是保时捷,我还没注意到,杨菁懂,她那个男朋友也爱玩跑车。杨菁和他聊了两句,她说蒂夫这人还不错,但是她是不会要的,她还问我是到哪抓来的!” 这会她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把两条腿架在餐桌上。她说着,腿也跟着一边不停地抖动,她的腿抖动的速度和她说话的速度相配,快速,充满得意之情。
“还说你刚来,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开始给妹妹介绍客人了。”
原本表面装作淡泊,内心其实喜悦的我,听了这话,瞬间感到一阵恶心。
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让我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站立了起来。
“这人怎么这么恶心?”我鄙夷地轻声说,手上的动做并没有停止。对于这种女人,我只想用不屑的语言将她像尘土一样从身上掸去,我才不会让她来影响我的心情。我在内心告诉自已。
“她的男朋友可是她的老板,大她十几岁,被她迷得服服贴贴的。你想能把自已的老板搞到手,那可不是一般人,那老头家里是有老太太的。她是个才女,英文水平极高,又懂绘画, 建筑艺术,那老头也爱这口,他俩谈得来。谈得时间长了他俩就有真感情了。“莹的话语中充满着钦佩之情,杨菁俨然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她原来的老公也是个美国人,也比她大十几岁,是她在国内上大学时的外教。他老公把她带到美国后,她的能力比他老公还强。男人不上进,最后也是被沦落到被女人蹬的地步。” 对于那个可怜的男人,莹并没有表示出同情。听得出,在这里的中国人圈子里,强者是被人艳羡的对象,至于如何的强法,没有人在意,大家只看结果。
莹是兴奋的,她成功地办了第一次PARTY,她感到兴奋;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律师,她成为中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她感到兴奋。兴奋感让她涛涛不绝地说着,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