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讲理》小阿关

7、第 7 章

　　一别四千多年，追言对天帝天后实在无话可说，对方也根本不拿眼看她。跟着修一起行过礼后，天帝留他说话，她自己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眼前放着一盘切好的蟠桃，她喜欢吃这个，用牙签戳了一块来吃。
　　身边不远处传来某位仙女讥讽的话：“哼，又没有灵根，吃再多蟠桃也是浪费。”另一仙女提醒道：“别乱说话，人家现在可搭上了战神做靠山。”那语气中的酸味隔了一张长桌她也能闻见。
　　追言当没听见，默默吃桃子。
　　蟠桃能提升修为，天后能舍得把它用在这场晚宴上，可以看出天帝天后对修的重视。
　　东海龙王一千多年前得了个宝贝女儿，名叫敖簌，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就连天帝天后都看在她父亲的脸面上，对其多有疼爱。
　　两百年前这位小公主跟着父亲到过地府，对彼时的阎王爷惊鸿一瞥，从此放在了心上，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到地府找他“培养感情”，顺便把他很在意的追言放在了“情敌”的位置上，逮着机会就对她冷嘲热讽。
　　今天的晚宴东海龙王专门带了女儿来，也是有心想撮合战神跟自家女儿。
　　敖簌头上顶着两只银白的小龙角，红发长卷，一袭水蓝色及膝连衣裙，双腿修长匀称。狭长的凤眼里透着天生的傲慢。
　　踩着水晶高跟鞋走过来，径直坐到她身边。
　　小公主的五官整体偏冷，冷美人一枚。手里举着高脚杯，狭长的凤眼里泛着冷光看着血红的酒：“你最近怎么样？有谈恋爱吗？”
　　追言：“挺好的。”直接忽略后一个问题，她知道此人不会这么好心来问候她，肯定有其他目的。
　　敖簌也没在意，冷笑一声继续说：“你不会还没对修死心吧？告诉你，他是我的，你别想动什么歪心思。”
　　“……”从来没动过心，哪来的死心。追言微笑，并不想多跟她纠缠。偏偏小公主还不肯停歇，瞥一眼吃了一半的蟠桃，轻蔑的笑了。
　　“我说，就凭你如今的状况，吃再多蟠桃，喝再多琼浆玉酿也是白费。”发觉她面色冷了下来，敖簌继续道：“其实我挺同情你的，当初的一念之差不仅害得自己灵根被尽除，还去地狱呆了四千多年。啧啧，可怜。”
　　追言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一口，笑意泛冷：“那又关公主什么事？”
　　轻飘飘的语气让敖簌有种一圈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狭长凤目瞪了两下，哼道：“听说当初魔王喜欢你，经常追着你跑，甚至闹出了许多笑话来。怎么，难道其实你也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不忍心他灰飞烟灭？”
　　追言抬眼眼神凉凉地看她一眼，这一刻她心里是生气的。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语气轻蔑的提到辛，还是因为猜测她也喜欢魔王。
　　有上古神灵前来参加晚宴，重要的人物一时间都要过去接待。敖簌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再没空跟她说话。
　　追言松了口气，独自喝酒。
　　远远的，修隔着人群望了她一眼，确认她还乖乖坐在原处，这才放心地跟众仙家寒暄。
　　也不知喝了多少杯，直到头开始有些晕，周围的喧闹让她很不舒服时，追言终于起身低调地往外走。
　　瑶池的东南角有一片小花园，里面是天后请百花仙子亲自种下的百花，曾经一直由她打理。后来她走了，也不知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由什么人打理？
　　站在由仙术结成的透明围墙外，看着爬出墙来的枝蔓，她意识到这里或许很久没人打理了。墙头的枝蔓上载着两朵淡粉的花，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叶子花朵轻轻颤了颤，随即迅速变长，一直延伸到她面前。
　　像小狗确认久未见面主人的气息那样，藤蔓略停了停，细嫩的枝条在追言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她觉得痒，抬手摸摸鼻尖，然后欣慰的触碰一下淡粉的花朵。
　　犹如触动了某个机关，藤蔓一下子将她全身缠住，那力道甚至让她有点疼。但没人比她更了解它们，这只是表达欢喜的一种方式。花朵在她脸侧蹭着，以表示亲昵。
　　追言哭笑不得，低声道：“好了，乖。你们都弄疼我了。”
　　话音落下，藤蔓争先恐后的撤离，不等她再说什么，眼前光芒一闪，视线里出现了两个穿着粉红肚兜的小娃娃，看起来也就人类的两三岁大。
　　追言惊讶的瞪了眼，看着小娃娃朝自己扑过来，奶声奶气地欢呼：“母亲！”
　　这是……蔷薇花修炼成的小仙童！
　　为什么？天界的花卉植物都是被抽了灵根的，就是怕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无父无母，没人愿意收留这类低等仙童，往往下场也都不太好。要么堕入魔道，要么被送进轮回六畜道……
　　“你们……怎么会？”她蹲下来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脸上除了震惊，竟还有隐隐的欣喜。当年她照顾这些花卉的确是抱着照顾孩子的心态。事事仔细，无微不至。
　　小娃娃往她怀里钻，亲昵地蹭她的脖子，咯咯笑道：“是父亲和母亲给了我们灵识。”
　　“父亲……是谁？”
　　“就是当年跟母亲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啊，宝宝当时听你叫父亲——帝尊！”
　　辛？似乎当初也只有他敢趁人不备偷入瑶池，几千年前，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她正在百花园打理花卉，看见墙头的蔷薇架上新增了两朵并蒂花骨朵，心里很是开心。于是着重照顾这两朵小家伙。
　　辛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凑过去眯着眼仔细瞧了瞧那两只小小的花骨朵，不屑的嗤笑一声道：“又无灵识，你对它们再好，它们也感觉不到。”
　　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追言手上一抖，食指指腹被蔷薇刺划伤。鲜血迅速滴在花骨朵上，辛皱眉抓住她的手，“啧，再迟钝也得有个度啊，被颗蔷薇刺都能伤这么深。”
　　那时的她隐约感觉心里有什么在变化，所以面对大魔王时很纠结。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指便被他含进口中！
　　湿热的舌头扫过指间，莫名的酥麻从那处一点点蔓延全身。脸颊霎时烫了起来，她抽回收，握着濡湿的手指匆匆越过他往另一边走去，嘴里道：“你……你又来做什么，不怕被天后发现？”
　　对方没有回答，她半晌没得到回应，奇怪的回头去看。只见那人划破了指间，正将泛着红光的血液滴在两朵花骨朵上。
　　辛勾起唇角对上她诧异的目光，追言看见他的瞳孔由浓黑变成了血红。正当心是不是他要魔性大发，那血红又缓缓褪了下去。
　　追言这才反应过来，两步上前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魔王以血喂养花卉，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始终笑着，抬手将指甲残血抹在她唇上。
　　追言下意识抿唇，舌尖尝到丝丝腥甜。他说：“若我哪天不在了，就让它们陪着你吧。”
　　在那不久后，天界联合西天佛祖将魔界击溃，魔王也从此陨落。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顺便给了这两个小家伙灵识。只是她当初也因为私下救了魔王一缕残魄而被罚下地府，从此再没来过天界，自然也不晓得它们竟然已经修炼出人形。
　　看大小，这人形恐怕也才得几百年。但若是她在的话，陪她聊天解闷倒是没问题。
　　这想法让她莫名面红耳赤，搂着两个小娃娃，仔细打量他们的模样。确实长得有五分像辛。“母亲，我是花花。”眉间一朵指甲盖大小蔷薇花印记的娃娃开心的说到。
　　另一个眉间一株嫩绿藤蔓印记的娃娃也抢着道：“母亲，我是苗苗。”
　　“谁给你们取的名字？”追言问。
　　娃娃们异口同声道：“父亲！”
　　看来当年魔王陨落之前回过百花园，这取名的水平也太一言难尽了。
　　修终于抽身出来时，角落里已经不见了那道身影。他斯文的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酒杯就要走。敖簌挽住他的手臂，娇嗔道：“修，大家都等着跟你叙叙旧呢，你要去哪？”
　　他笑容温和，却动作坚定的挪开他的手，说：“我去找找追言，稍后就回来。”
　　“你……”
　　“别跟着我。”修头也不回，语气中隐含警告意味。平日里温和有礼，一旦冷下脸来连天帝也要忌惮几分。敖簌不敢跟上去，心里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追言坐在墙外的台阶上，怀里搂着两只可爱粉嫩的小娃娃，听他们叽叽喳喳的述说这些年来对她的思念之情。
　　“父亲说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有了灵识，否则天界的人会把我们给丢下凡界变成猪！”花花的小八字眉看起来可怜兮兮，追言忍不住揉着他的小脑袋。
　　苗苗也对着手指委屈道：“花花跟苗苗不想变成猪猪……”
　　哎哟，怎么办？她的血槽要空了！这两只简直不要太萌。
　　她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总有些无欲无求的模样，只有相处了几千年的莫拉跟修知道，她对可爱的人或物没有丝毫抵抗力！
　　正抱着两只小蔷薇开心的捏脸蛋儿时，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花花苗苗因为父亲当初的忠告，一直对外人抱着很高的警惕性。
　　“刷”的一声变回真身，躲在了母亲头顶的丸子发髻上。追言微笑着抬手摸了摸两朵花，抬眼就看见修的身影在转角处出现。
　　“怎么到这里来了？”他伸手拉起她，看见她头发上的两朵蔷薇花，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颊边隐约一个梨涡，甜美动人。“从这墙上摘的话？挺好看的，要不要一起走走？”
　　视线从她头顶挪开，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追言点头，说道：“好啊。”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星河边。岸边长着许多野花，她蹲下来摘了一些编了只花环戴在头上，回头问他：“好看吗？”
　　修被她脸上的灿烂的笑容晃了眼，推着鼻梁上的眼镜点头赞美道：“好看。”在他心里，没人比她更美。
　　追言取下花环轻声说：“是么……其实，这个不好看……”
　　更好看的花环，已经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