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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生 梦醒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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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爵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再睁开眼睛的一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间的缝隙照射进来,温爵只觉面上一点温暖缓缓荡开。
化作魂身飘荡十数载,再未感受过冷暖的肌肤,一瞬间有点震颤,似不适应,又似欣喜若狂。
温爵长而微卷的睫毛幽幽一颤,再睁眼,便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映入眼帘。
温爵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是梦是幻,抑或是他已投胎?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温爵下意识地皱眉,他纵横大殷王朝十数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规矩甚严,类似这般有人不敲门不经允许便擅自推门而入的情况,已是许多年未见了。
来人却是个当真不懂温爵心思的,几步并做一步,风风火火地行至温爵的榻前,张嘴便道:“少爷,您可总算醒了,府外有人前来敲门,说是老爷为您寻的侍卫,名唤‘张辽’,您要见吗?”
“安竹?”温爵不怎么确信地唤了一声。
名唤“安竹”的年轻小厮当下一愣,旋即睁大了一双灵动的猫眼,偏头问道:“少爷,怎么了么?门外的那人,要见么?”
温爵揉了揉额头,吩咐安竹倒了一杯热茶,缓缓饮下,再闭眼一会儿,方才理清现下的情况。
他竟重生回了身死之时的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他尚未及冠,张辽奉了父亲温勋的命令,前来涿州投奔他,自此便做了他名下的第一随侍。
张辽此人,行事稳妥寡言,忠心耿耿,又武艺高强,且从不会质疑自己所下的任何一道命令。
如此一个属下,做主人的谁不喜欢,可惜人却是包藏祸心,隐藏极深。
而此时随在温爵身侧的安竹,却是个真正忠心的,年纪小,性子跳脱,话多规矩少,但却在一年后为温爵挡刀,未及长成,便早早的去了。
想起往事,回顾一生,温爵不由握紧了双拳,待再放开,起身一刻,竟是将所有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只对身旁的安竹道:“走吧,去看看。”
安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露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少爷突然之间好似换了一个人,更不明白怎么做主子的还要亲自跑到府外去见一个下人。
很快,温爵便在府外见到了站得笔直,腰佩长刀,一身风尘仆仆却别样严肃认真的张辽。
“你便是张辽?”温爵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问了一句。
张辽抬眼看清温爵的长相,只觉眼前这人眉眼精致,温润如玉,如月下仙人,高高在上,叫人不敢直视。
恰逢安竹自远处跑来,嘴里喊着:“少爷。”
张辽赶忙一低头,唰的一声单膝跪地,恭敬道:“小人张辽,见过少爷。老爷挂念少爷独身一人远在涿州,无人护卫,便特意遣来小人,这是老爷写给少爷您的书信。”
说着,张辽恭敬地双手捧出一封薄薄的书信。
温爵却是没有马上接过来,只定定地将张辽细细看了半响,嘴角挂着的笑容微冷,眼中如浪涛波澜忽起忽涌。
温爵心道:此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头一回见面便自称小人。可不就是小人么?他温爵纵使再怎么忘恩负义,打压自己父亲的恩师,压制皇帝,对身边人却从来都是极好的,而这张辽跟着自己,虽未加官进爵,却是就连一品大员见着他也要点头哈腰,良田豪宅,美人金钱,哪一样少了他张辽?却不想,最后这人竟然反手一刀,便断了他的性命。
虽说温爵早就觉得高处不胜寒,人生多寂寞孤单冷,但他也从来没有豁达到可以将性命说抛就抛。
眼见自家少爷久久未动,安竹人小鬼大,自觉自家少爷这是在给眼前这个新来的下马威,便也在旁仗着人势,双手叉腰,横眉冷目,努力睁大一双眼,死瞪着跪在地上的张辽。
温爵眼角瞥到这一幕,不觉好笑,眼睛微眯,终于还是自张辽手中将那封跨越了千里的书信接了过来。
信封打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眼里看着这早就看过了的内容,心思却飘飞了。
温爵自小生有反骨,母亲早死,父亲严厉,纵使他是独子,却也没得多少宽厚温暖的父爱。
温家父子在家中形如陌生人,见面顶多点个头、问个好,转身便各干各的事。
温爵本人早慧,又聪明绝顶,三岁能诗,五岁能赋,十岁便闻名整个会昌郡,十二岁便引得各方大儒争相上门想要收做学生。饶是如此,却得不到父亲的喜爱。
纵观温爵的一生,传奇跌宕,而他父亲温勋的一生,却也不简单。
温爵的父亲温勋,亦是少有才名,名传大殷各个角落,不经因为他的才名,更因为此人的郁郁不得志。
温勋师从当世大儒王恒之,少有神童之称,长大也未堕声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刚刚及冠,便成了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奈何命运捉弄,温勋一朝出游,被当时女扮男装偷溜出宫的长公主看中,求旨收为驸马。而依照大殷朝的规矩,驸马不能为官。温勋一身才华抱负不得施展,又违抗不了皇命,只能憋屈地娶了只见过一面的长公主,从此远离朝堂,再无施展抱负的可能。
未满三年,温勋便回了会昌郡老家,闭门不出,郁郁寡欢。对妻子牧云华,温勋感情复杂,从未真心喜爱,却又敬重对方跟随自己远离京都,牧云华虽贵为长公主却从不刁蛮任性,乐意为温勋洗手作羹汤,贤惠持家,相夫教子,但她唯一的一次任性,向自己的父皇求旨下嫁温勋,便直接导致了对方这一生都不可能爱上这个毁了自己前程抱负的妻子。这也导致了纵使牧云华为温勋诞下一子,温勋也从不见多少欢喜。
牧云华生产时伤了身子,没过几年便离世了,而温爵自此的日子更不好过。
人人都知温爵的母亲碍了其父亲的道途,人人都知温勋“恨”屋及乌,根本不喜儿子,大富人家,从来不缺刁钻势力的仆从,也从来不缺谄媚讨好的祸祸狐媚子。
温爵长到十三岁,便离开了会昌郡,独自旅居位于千里之外的涿州,自此再未回去过。
温爵其实从来不是个有多大抱负多大野心的人,而他之所以未及权臣,权势遮眼,最大的原因,不过是要向自己那位整天怨天怨地不知笑脸为何物的父亲证明,权势这东西,抱负这东西,唾手可得,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至于在获得滔天权势的过程之中,扫除了多少障碍,碍了多少人的眼,影响了多少人的利益,毁了多少人的前途,温爵从不在乎。
有个从来未给自己笑脸的爹,有个从来只知道讨好父亲却忽略儿子的早逝的娘,在压抑环境之中长大的温爵没有报社,就已经很不错了。
思绪飞得太远,再回神,张辽已是跪了小半个时辰。
温爵将人唤起,信纸折好,递给一旁的安竹,方才慢悠悠地道:“既是父亲的吩咐,你便跟着我吧。不过,你初来乍到,需要好好熟悉府中事物,便先从打扫茅房开始吧。”
说罢,温爵再不管身后的张辽是个什么表情,转身如一缕微风,缓缓离去。
风中有柳叶徐徐飘落,荡在温爵的眼前。
透过飘飞的柳叶,可见温爵一双看似温润的眸子,微微波荡,如暗潮汹涌。
且不管当初自己那父亲因何突然派了张辽前来,且不管当初张辽是受了谁人的蛊惑突然背主刺杀,且不管将来如何,眼下,便当做是重生一世,一切从头再来吧!
当然,那些负了他,杀了他,对不起他的……不好意思,他温爵从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会好好地回敬,只是,轻易了却对方的性命,却是太便宜了。
至于那些他负了的,他杀了的,他对不起的……
温爵摸了摸额头,抚平双眉之间的褶皱,唇角微翘,低声道:“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