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人·九重遥》陈七柒

2、第 2 章 十

　　十年前，步遥是个初出茅庐，未经人事的豆蔻少女。她的出身很好，她的出身太好了。父亲步深渊是定国公，而她步遥是定国公的嫡长女。国公夫人，她的亲母亦是嫡母是当朝皇帝的姐姐，珩豫长公主，而珩豫长公主是当今圣母皇太后的嫡亲的女儿，更是当朝皇帝喜怒无常的背后，最懂他的那个亲阿姊。步遥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庶长子，两个嫡子，三个文武双全的哥哥都是顶顶地宠爱她。

　　她步遥从出生时，便与太子定了亲，封了子规郡主。

　　一切那么平静自然，仿佛她步遥生来就是该享受这一切的。

　　直到他打破平静。

　　他是个低进尘埃里的可怜乞丐，路过国寺时，不小心撞到了子规郡主的轿子。

　　子规郡主是个天生的热心肠，她缓缓下轿，俯身递给他一个馒头。他抬头，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美，好像天上月亮，柔和至极。

　　她轻启朱唇，比夜莺还温柔婉转的话语：“我喜欢你的眼睛，很干净很干净。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你自己的世界。”

　　从那以后，他日日守在那条道边。

　　为了他自己的世界。

　　他其实并非是什么乞丐，他是起义军的首领，被朝廷追杀，万般无奈才扮作乞丐。

　　“老大，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别老是在那条街上晃悠啊。”

　　他看着门口，默了许久，张大嘴扯了一块馒头下来，狼吞虎咽般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道：“你懂什么，我遇到我喜欢的人了。”

　　“哟，老大，是哪家的小妞？弟兄们帮你抓来吧！”

　　“别闹！”他脸上飞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旋即眼底又有几分落寞：“她是子规郡主。”

　　正一边大嚼着馒头一边八卦的兄弟们，全都静了下来，呆呆地望着他，许多人的馒头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他问。

　　那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烧啊，咋说胡话了呢？”

　　另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有几分书生气的男子叹了一声，用木棍子挑弄着火堆：“冤孽啊……！”

　　另一个又肥又壮的大汉道：“老大，那子规郡主不仅出身显赫，那容貌更是……更是……欸？那句诗我不会念了！”

　　方才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接口道：“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那大汉一拍脑门：“正是这句！”

　　刀疤男好奇的问道：“写女人的诗句从古到今数不胜数，你如何便知道他要说的是这句？”

　　那书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边扇边笑眯眯道：“非是小生瞧低了百里兄，百里兄怕是只知道这么一句。”

　　不等大汉反应过来，那书生便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了，老大，你看上这位金枝玉叶实在不好，她呀，可是连皇子都可以随意挑的女人呢。如此显赫的家世与那倾城容貌，我们若非起义成功是绝不可能让她跟了您的。”

　　“那，就起义成功啊。”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应当。

　　书生一愣，笑着道：“是了。”

　　那便起义成功吧。

　　另一边，步遥软软地斜倚在波斯进贡来的太妃椅上，一小口一小口尝着西域来的糕点，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宝黄金，闪闪发光，却任她挑选。

　　那个太监是宫里来的人，此刻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托着那些珠宝黄金，绫罗绸缎，诺诺地道：“郡主殿下，太子殿下西征回来，战利品是第一时间便送来与了您，还再三吩咐奴才定要您全部收下，您体谅体谅奴才，就收下太子殿下一片心意吧！”

　　步遥微笑着，轻轻拣起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晶项链，道：“这成色还不如滇王哥哥前日里送给我的，呐，你看这个，里头还有些杂质。你去回了太子，我若不是与他早就定了亲，我是怎么也不会嫁给他的，这东西我不爱要，他也休得拿下人的命来威胁我，逼急了我，我叫爹爹去皇上那里退了婚，你且看看他这太子可还保得住不？”

　　太监欲哭无泪，却也没什么法子。子规郡主什么都好，其实是个绝世的贤妻，不知怎得，自家太子就是不讨她欢喜，子规郡主怎么也不喜欢他，还要做出一副泼蛮无理来搪塞于他。

　　侍立一旁的阿倩会意，清了清嗓子，拖着长腔道：“还听不懂么，滚啊。”

　　太监连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太监刚离开，阿倩就笑了起来：“小姐真是坏坯子，这样吓人家。”

　　步遥轻轻哼一声:“待我没点真心的人，才不理他呢。”

　　阿倩眼里闪着几分笑意：“我看啊，太子殿下却是个极有诚意的，瞧瞧这一天三趟儿地跑来，送这送那的。”

　　步遥轻轻皱起眉：“你可别恶心我了阿倩。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是有龙阳之好的人，待我这般好，不过是笼络我来拉住我爹，让我爹帮他坐稳这太子之位。”

　　阿遥淡淡看向窗外，眼里蕴着一种说不出的浓浓哀伤。世人皆觉得她无比幸运尊崇，可是，为何却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阿倩看她目光所及，是遥遥远方，便沉默着，为她倒上一杯龙井。

　　也许小姐的意中人，还在远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