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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滴血 开春的盛京 ...

  •   开春的盛京渐渐脱离了隆冬季节老皇帝去世带来的悲戚,街上也恢复了桃红柳绿的色彩。
      在此之下,朝代更替间的变化仍旧不可避免的显露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自先皇辞世之后,不知是感触到生死法则不可规避,还是恐惧于失去了保护伞想要寻求佛祖垂帘,九门提督自国丧开始就一改往日跋扈嚣张的作风,在星云寺住持的游说下居然渐渐成为了一位至少从外表上看十分虔诚的信徒。
      他政事繁忙之余不忘吃斋念佛,时不时就去寺院里听经。
      这天,也恰好是星云寺承德居士的诵经日。

      朝堂沐休,九门提督早早就出了门。
      他嘱咐随从侍立在门口后,一屁股坐在佛堂前排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捻着念珠等待承德居士到来。
      时间渐进,小小的佛室陆续来了不少相熟的面孔,但都像金王孙一般静默着坐在摆放好的蒲团上。
      后排按规矩分配给新来的信徒,其中有几个女客是承德居士的师妹引荐进来的信客,因着师太的崇高辈分也被安排了进来。
      七时承德居士入室,众人合掌行了个佛礼。金王孙的侍卫朝里环顾一圈之后收回了目光。
      “大士!”
      诵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女客突然慌张地叫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着藕荷色罩袍的女客指着坐在旁边的人,面色有些忐忑不安。
      “这位夫人好像是有些不适,厥过去了。”
      果然,她身旁的妇人不知什么原因弓着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承德居士赶紧上前,双手合十道了声得罪,伸手推了推女客,“夫人?夫人?”
      坐在前排的金王孙眯了眯眼睛,目光示意向这边寻来的侍卫,就在大家以为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只见那妇人动了下身子。
      “阿,”有些痴肥的腰身颤了一下,那人慢慢拱起腰,垂首低声向承德居士说了些什么。
      原是后排的火炉太热了,女客气虚体弱,憋闷之下喘不过气来才头上发晕撅了过去。
      “小妇人给大士添麻烦了,”妇人双手合掌躬身道,动作间正要走过来的侍卫瞥见对方衣角上似乎绣着经略大臣阿保机族内的族徽,又停住了。
      “夫人客气,您可以去外间的净室略作歇息。如若夫人执意想要听完贫僧的布道,也可去前排的窗边透透气。”
      许多外地的信客为了听承德居士的一堂经书,都是天不亮就起,专程赶了好久的路过来。所谓的座次规矩在这种时候,确实无需太过讲究。
      “我佛慈悲。”女客行了个佛礼,拿着一旁的布包袱颤巍巍站起身。
      侍立在旁的小沙尼赶紧上前扶住妇人朝前方走去。
      站在门口的侍卫打了个哈欠,佛堂里的人也继续闭目静坐聆听无边佛法。
      突然,坐在前方的金王孙感觉一阵心悸。
      他猛然睁开眼,对上一柄雪白的利刃。
      “呛——”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眼中的世界就莫名掉了个个。
      “咚!”紧接着,耳边传来自己的头颅落在地上的闷响
      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中,而这抹倒影成为了他此生看到的最后篇章。
      “尚方剑在此,按诏诛贼谁敢不从!”
      我身着淄衣长袍站立在鲜血迸溅的佛堂,拿着这柄从妇人包袱中抽出来的宝剑利声呵道。
      小皇帝的预料果真没错,金王孙身性多疑,哪怕去佛堂身后还暗暗跟着盛京精卫。
      只是他没料到小皇帝居然会派人在宫外动手。
      尸首分离的场景惊愕了一众信徒,尖叫声中我冷笑着朝涌进佛堂的近卫军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沐休之后的朝堂上,以往倚老卖老的前朝老臣们都一个个化作割了舌头的鹌鹑。
      小皇帝在满朝肃然中公布了金王孙一百条罪状,并宣布严查其党羽,抄查其宅邸,金王孙家眷满门抄斩。
      我站在太和殿的屏风后,听着前面的大太监唱着“近年多有乱民起义,究其源头却是奸臣贪污腐败之过。王朝多年吏治宽纵臣子贪腐,百姓民不聊生。今有罪臣金王孙行为豪奢,弄权舞弊无父无君,隐秘军情欺上瞒下。。。。”。
      我蹲下身,蜷缩成一团。
      “忠儿,”小小的声音几不可闻,忍了四个年头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

      是夜,小皇帝照例在处理完政事之后去供着祖宗画像的殿前上香。我并没有进去,只是靠坐在殿前的银杏树下望着远处发呆。
      小皇帝没有在里面多待,拈上香就出来了。
      “霓裳,朕给你的衣服为什么不穿了?”
      他挥退近侍,背着手走到我旁边。
      那个近侍往后退了大概有十丈的距离就不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隐约可见黑色的亮光。
      这是护卫们佩戴的铁甲在月光下独有的场景。
      【帝王当常怀警戒之心,卧榻不容他人酣眠,出行不离兵胄,日夜不可松懈,国必不失。】
      圣祖爷在祖训上的劝导,多年前似乎还是为诸皇子公主们不屑的陈规旧制。
      我没有回答小皇帝的问题,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句,“陛下倒是越发稳妥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当皇帝的缘故,总觉得他的叹气声变多了。
      “霓裳不进去么?”
      “算了,”我纵身跃上银杏树的树杈,盘腿在高处坐下,“我不想见他,他估计也并不想见到我的。”
      小皇帝沉默了半晌,又叹了一口气。
      “那朕先走了,明日还有早朝。”他拍拍因为我的动作溅落在身上的枯枝,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你也早些歇息吧,旦时有车驾在偏门外等你。”
      他的目光略过我背上的那把三尺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跨上停在不远处的辇驾。
      我望着小皇帝一行渐行渐远的身影,解下背上砍了仇人脑袋的剑。
      这柄名叫尚方斩马剑的宝剑,剑身一面雕蛟龙,一面刻鸣凤,尾端缀着七星北斗,是传说中的铸剑祖师欧治子亲手铸造的战国宝物。
      但它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并不在宝剑本身。
      王朝历代三百多年,在各司官员中有一个特殊的职位,称作尚书令。尚书令手持象征着皇帝权威的尚方斩马剑游走四方,身负依照法令对各地官员先斩后奏之权。
      “朕把它交给你,”那是重返盛京的第一天,印象中向来沉默内敛的少年身着龙纹蟒袍,神情肃穆庄重。“皇叔一家死在权臣手中,冤情因为个中缘是没有办法洗刷的。朕现在将此物交给你,你可以用它斩下任何贪官奸臣的头颅,也算是祭告皇叔在天之灵了。”
      “谢吾主隆恩。”
      我跪在地上额发附地,双手接过宝剑。在华贵的宫服下,有一枚玉符被我仔细藏在了麟带下,这枚多年来几乎要成为我身体一部分的玉符现在却硌得我发疼。

      十年前,天坛圜丘坛。
      “朕现在秘密立皇孙绵琛为储君,如若此子是可塑之才,就让祖宗保佑他平安福泽。如果不能。。。。。。”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的花甲君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半截黑色玉符,递给身旁的少女,“这是诏令符的一半,如果储君不贤德,你就拿着他召集暗部兵马将储君提前杀掉,让他不能继承大统。“
      ”为了祖宗社稷,不要怪皇爷爷无情。”
      在记忆中,那个人最后似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十年后的夜里,我朝着天坛的方向撇了撇嘴,将手上的宝剑握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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