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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小姐(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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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在采取行动之前,就已经料到程以南几人的联盟有分崩离析的可能,只是她还不知道,事情发展远比她预料的要顺利。
而对于网上的视频,她说不理会,就真的任其发展。
不过程以南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视频放出来几个小时,引发一轮热议,到了下午,发布者突然将视频删除。没几天,随着更多新鲜热点涌现,网友的关注也转移到其他更劲爆的新闻上,对这事的讨论热情渐渐淡了下来。
只有上流圈子仍对程家和裴家之间的热闹保持高度的兴趣和热心,甚至有人开起赌局,就赌裴舒和程以南这婚能不能离成功。
大部分人认为裴家大小姐只是一时气愤,等程以南哄上两句就能好了,毕竟两家之间利益纠葛,哪能说断就断。也有人相信能离成功的,不为别的,却是因为知道程以南在清湾别墅养着个真爱,这次好容易裴家大小姐提的离婚,管她真假,程以南岂能不顺水推舟抓住机会?
裴舒听了一笑置之,后来又隐约听闻,程栋这家伙在这场赌局中闹得最为欢腾。
程栋天天在程家兴风作浪,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直把好不容易病愈归家的章慧逼得苦不堪言。她奈何不了程栋,没忍住向程以南发泄怒火,一股脑催他重新拉拢住裴舒。
程以南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被电话里裴舒的冷言冷语伤了自尊,又或许是不愿面对已经知晓内情的裴舒,是以一直回避着,别说拉拢了,就连电话都不主动打一个。奈何章慧锲而不舍地催促,程以南心烦意乱,被扰得没法子了,干脆不回程家,连清湾别墅都很少回,倒像是在公司安了家一样。
除此以外,裴舒的委托律师三天两头打电话过去,要程以南给个答复,好跟裴舒交差。程以南原先还肯接电话,后来恼了,撂下狠话,说让裴舒自己来见他,否则一切免谈。
委托律师百般无奈,硬着头皮将程以南的话转达给裴舒,原以为会承受裴舒的怒火,谁知道裴舒听了之后很平静。她一点不生气,倒是觉得有些好笑。盖因程以南太把自己当回事,以为裴舒会像原主一样捧着他呢。
“他怎么有脸让我亲自上门?”裴舒好笑道,“难道我不找他就离不成了?”
律师琢磨程以南的反应,回道:“大概是在逃避吧。”他也想不明白,裴舒在夫妻财产分配上只要了自己应得的,可谓是十分厚道了,程以南捡了大便宜了,这都不答应,实在没道理。
裴舒想了想,觉得律师的分析有那么些道理,也许程以南不爱原主,但他多少已经习惯这位妻子的存在,也习惯她给他带来的光鲜荣耀。而多数人,骨子里有种守旧的思想,并不喜欢变化。
然而现在程以南是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裴舒让律师再给程以南带句话,有种最后通牒的意味:“你劝他最好乖乖同意离婚,这样我跟他还能好聚好散,不然我会采取别的手段。”
程以南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态度摆在那儿,无论裴舒心里是怎么想的,总得跟他见上一面,亲自谈一谈。只要她人来了,见上面,程以南还是有信心能劝住她,让她暂时打消离婚的念头。
可左等右等,却不见裴舒上门,程以南虽然有种计划落空的失落,但同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觉得裴舒对离婚一事其实并不上心,扬言离婚只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当不得真。
可惜还没放松下来,律师再次上门,原封不动把裴舒的话带到。
程以南当场就如被人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既恨又疼,懊恼自己自作多情,又恨裴舒对他的侮辱。人家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而是压根儿没把他当回事呢。他气急败坏的同时,心里怀着一股怨怒,他倒要看看自己不同意离婚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就是上诉离婚他也要拖着她!旷日持久,看谁熬得过谁!
裴舒委托律师处理离婚事宜便没在其中花太多精力,这会儿,她已经以裴父特别助理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公司。
对于这位大小姐的空降,裴氏众人反应不一。
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这位传说中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传闻大小姐为情所困,懦弱无能,甚至被外面身份低贱的情妇欺压得抬不起头来。之前网上的视频轰动一时,公司内部的人心照不宣,暗骂程家母子龌蹉,对裴家大小姐很是同情,同时,也有人心里疑惑,一个豪门大小姐怎能被逼到这份上呢?
等他们见到裴舒本人时,更觉难以置信。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裴舒态度温和,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看似平易近人,实则相处下来就能发现,她身上有股矜贵沉稳的气质,隐约将她与众人隔绝开来。尤其当她那双眼睛清凌凌地望过来,像是直看到人心里去,这样的人哪是好糊弄的?
如此一来,裴氏员工便开始阴谋论,觉得医院视频一事说不定是早有预谋的,目的是为揭穿程家母子的阴险嘴脸。有了这样的认识,他们对裴舒更是恭敬中透着小心翼翼。
随着裴舒出入公司,参加大小会议,渐渐引起众人猜测。难不成裴董是要将她培养成裴氏接班人?可裴舒丝毫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让她接手裴氏,这不是胡闹吗?
于是当裴舒出现在董事会议上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小丫头怎么也来了?平时跟在裴董身边见识世面这没问题,只不过,今天这会议——你听得懂吗?”
说话的中年男人语气随和,一脸笑吟吟,仿佛只是几句对晚辈无伤大雅的打趣,只是谁都听得出其中不怀好意。
在场的都是人老成精的,短暂的愣怔后,便想明白这不过是上层的权力斗争,事不关己,齐齐闭上嘴,安静缩一旁看戏。
裴父坐在上首,恍若未闻,只是回头淡淡扫了一眼裴舒。
众人一看裴父没有出头的意思,顿时明了,他是要裴舒自己解决此事。不免有些好奇和期待,这位从未进公司做过事情的大小姐会如何应答?这样的场面不会把她吓退吧?
董事会本没有裴舒发言的机会,她也没这个资格,是以一开始她便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裴父身后稍远的位置,当个旁听。冷不丁被点名,她愣了一下,不得不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唰”的一下全落到她身上,同样的,裴舒也不动声色地扫视会场一圈,顺势将众人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集团大了,里头派系林立,利益交错,即便裴父作为领头人,也无法将各股势力压制服帖。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冒起。
“世叔。”裴舒嘴角带笑,目光一转,重又落到刚才说话的男人身上。
旁人以为她不认识,其实裴舒认得此人。说话的男人名叫裴雄,是裴氏集团底下分管投资板块的老总,跟裴父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只不过到裴舒这一代,关系已经出了五服。论辈分,裴舒喊他一声世叔,够尊敬了。
裴雄虽然屈居裴父手下,但也是个老资历,人脉不少,兼之他近几年主持了几项健康医疗方面的投资,做得有声有色,因此顺势而起,势力渐长,平日连裴父都得给他三分面子。裴雄为人自傲嚣张惯了,但谁都没想到他会在股东会上公然给裴父难堪。
裴舒也觉得有些意外,但在短暂的惊讶后,她就明白是自己的出现让裴雄有了危机感。矛盾而讽刺的是,他这么沉不住气,大概是因为他虽有危机感,但其实并未真正把裴舒放在眼里。
偌大的会议室,只有裴舒一人站着,她面对众人,嘴角含笑,态度谦逊说道:“各位叔伯好,侄女初来乍到,承蒙各位长辈关照,才能有这么一个学习的机会。”
话音一落,带了几分俏皮,道:“侄女毕业好几年了,只希望当初在商学院学习的知识还没全部还给教授吧。若有不足之处,恳请各位叔伯不吝指教。”
在场的人大都给裴父面子,见裴舒此番应对得体,态度不卑不亢,对着长辈谦和有礼,心里对她有了一层认可,又从她话里透漏的信息想起她是国际首屈一指商学院毕业的,算不上什么都不懂,心里的抵触顿消,纷纷点头回以一笑。
裴雄见裴舒三两句话就将局面扭转,心里冷笑,双眼睨向裴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状若关切道:“指教倒是谈不上,只是听说大侄女最近和程家闹了矛盾?不知道那些事处理好没有?应付得过来吗?可别因为家事影响了公事。”
话音一落,顿时会场上鸦雀无声。
谁都知裴舒近来闹离婚,所谓家事影响公事,不就是暗讽裴舒离婚影响了两家集团的合作!裴雄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仅当众戳裴舒痛处,更明摆着指责她损害公司利益!
试问她身为裴氏的罪人,还有资格管理公司吗?!
裴雄说这话,就是存了心提醒众人——裴舒连累公司,损害了大伙的利益,在场股东应当同仇敌忾抵制她。
他这是要让裴舒知难而退。
在场的人头皮发麻,不知眼下要如何收场,又暗骂裴雄失心疯,平时嚣张就算了,怎么口无遮拦到这份上,居然当众打裴舒父女的脸!这得多大仇?!吃了雄心豹子胆吧!
转头一瞧,裴父不动如山,面色淡淡,果然沉得住气。
而当事人裴舒更是没听懂裴雄的讽刺似的,脸色不变,仍是带着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多谢世叔关心,私人的事我本不想放到公司层面来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既然世叔已经问了,我就当做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不回答终归不太好。”
裴雄眯眼,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裴舒面容平和道:“我协议离婚一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进展如何且不说,我在这里可以跟大家保证,裴氏和程氏之间的合作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这是裴程两家已达成的共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大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虽然嘴上不说,但在此前他们心里也是有疑虑的,现在得到裴舒的保证,就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