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请叫我果然君

1、第 1 章

　　序

　　“她伸出手，拨弄着那芦苇丛。”
　　我和张君本不熟，只是恰好同上放学前最后一堂课，同一时间出门，同一方向回家，同样都会路过这片河堤，刚巧也同样能共享五点三十五分那河边芦苇随风飘曳的光景。
　　张君在这时停了下来，我也假装有默契的等他。他却突然冒出了这句没头没脑的句子。真是让人为难，不知该做些什么回应。
　　之后他又眯起眼看看那太阳的方向，故作深沉的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最终，以一个问句结束了他的独角戏，“你知道那个班的殷邵吗？”
　　“不甚了解。”我诚实作答。
　　诚然，非同班，非同级，甚至半年前非同校的人，我也只是走廊下经过时，从小小的校刊玻璃窗中偶尔窥见这个人的名姓。因为姓与名都可作姓氏，又不常见，才这样记住了。若张君不曾提起，过不了几时，这人的姓名也会从我脑中消去。毕竟人的记忆力总是有限，我也不觉我有超于常人的地方。
　　“是个好姑娘啊。”张君憋了半天，大概是想像刚才一样找个诗情画意的词来形容，最后脸变得通红也只吐出一句感叹。
　　“是啊。”我随声附和，脑中刚刚接受了殷邵是个姑娘的事实。
　　“你也这么觉得？”谁料张君听了我这句话却欣喜若狂，似是毕生研究得到了承认般反过来向我求证。
　　我骑虎难下，便随口应承，“自然。”
　　“好了。”这无心之言似乎更是称他心意，“那我明天起便去追求殷邵。”
　　我无言望着他无端欣喜映着阳光的面庞，不料他却突然回头。
　　“那之后就拜托你了！”他郑重的拍拍我肩膀。
　　等一等？我可不记得我曾与张君到了如此亲密可以互相身体接触乃至拍肩鼓劲或是托付重任的程度啊？
　　我用疑惑的眼神表达我的困扰。
　　张君看了只露齿一笑，用接下来的话继续冲击着我脆弱的心灵：
　　“帮我追殷邵啊。”

　　正文

　　我自认是个普通人，循规蹈矩，按照父母的安排生活，不逃课，不滋生是非，不打架，也未曾动过退学的念头，更是没有想过创业等挑战自我的念头。
　　我在学业上也是一样普通的可以淹没在学校的人山人海中，用着七八分的努力，得着七八分的成绩，不好不坏，不上不下，这样继续下去应该可以达成在普通的人生中一骑绝尘的飞奔下去的成就。
　　自小没学过什么特长，也没在什么地方刻意努力过，没有什么特别的梦想，也没有奇怪的念头。
　　普通的生活，普通的智力；普通的技能，普通的人生；连人际关系也是一样的普通。
　　——这不禁让我好奇，为什么一个同路回家的同学，会拜托我帮他追女孩子呢？
　　或许问题本身并不在我。
　　但让他误会我答应了这件事，是我的错吗？
　　这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应该帮他吗？
　　我也用了无数个“普通”来形容我自己，我没有追求女孩子的经验，也未曾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要说追女孩子有没有新手运气，我想应该都是错觉吧。万千赌徒的最后下场也不过是输个精光还赔上全部家当而已。
　　这种事情。从利益角度，从人情角度，从我个人能力角度，我都帮不上忙。
　　那就随他去吧。
　　于是我当晚痛快的睡了一觉，就当这事只是放学路上看了一场戏。

　　“早啊。”张君打着哈欠从我座椅前路过。
　　我同他并不在同一列同一排，甚至可以说在教室的东北角与西南角两个极端，直白点说，张君跨了大半个教室特地来找我。
　　“早。”我莫名的看着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隐隐浮起。
　　“诺，这个东西，等下帮我交给她吧。”张君边打着哈欠边从我右边走过，随意的把一个小信封丢了出来，啪的落在我刚打开的国文课本上。
　　“什、什么呀？”我吓得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
　　“就，情书啊。”张君看上去比我还潇洒，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可惜露在裤子外面的一角衬衣，蓬乱的头发，和一边低一边高的领子出卖了他。“昨天说好了嘛，殷邵。”
　　说好了什么？
　　只是张君你一个人的错觉吧？
　　这桌上的烫手山药，就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只是前排的山茶笑嘻嘻转头看向我这里，“咦，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我急忙应道，一瞬间用语文课本夹住所谓的“Love letter”，一起收到了抽屉里面。
　　好在她什么也没看清，“这节课上数学，忘带书我可不借你啊。”
　　“哦哦，谢谢提醒。”
　　原来第一节是数学，我错当成国文课了。这样正好，那信封夹在国文课本中，等下还张君也不尴尬。
　　我打定主意，数学老师正好走进来，环视了教室一圈，“今天没带课本的，通通都给我站到外面罚站。”
　　我记得数学课本放在书包里，伸手去翻了翻……
　　竟然没有。
　　我只好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和其他几位一样倒霉的人从后门去了走廊。

　　“怎么你也忘带了？”张君看见我，热切的过来和我搭话。
　　是啊，还不是因为昨晚思考你那种无聊的问题才会把课本落在桌上。
　　“哎呀，我嘛……我是因为昨晚彻夜思考那个怎么写啦。”张君挠了挠头，自顾自开始说起自己忘带课本的原因。
　　抱歉，并不关心。
　　“……哇，可以说的上是我出生第一次失眠了。”张君不知道在暗自得意什么，一块黑板擦却从天而降，擦过他的脑袋向楼下飞去。
　　“让你们在外面罚站，不是站在外面聊天的。给我去捡回来！”
　　趁着这机会，我飞奔下楼，逃离这尴尬的地方。
　　黑板擦大概从三楼的走廊会飞到下面的操场，我边奔边想着，却看到楼梯拐角处正好有个人走了上来。以我的速度，大概过两秒就会撞上。
　　“啊，抱歉。”我说了句抱歉，就要向旁边躲去。那人看到我竟也和我反应一样快，正好向我移动的方向跳去。
　　咚——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声音。
　　我和她撞了个满怀，把她刚巧抵在了墙上。她的长发扬过我的耳侧，我双臂支在墙上，她的腰的两边。
　　“抱、抱歉，没受伤吧？”我向后退了两步，怕她的头会撞到墙。
　　“没事。”她笑了笑，和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一样耀眼，“只是，走廊上奔跑可不行哦。”
　　“啊，好的。”我随便答应了一下，转身又继续朝操场奔去。奔了两步，还是缓了缓速度，变成了快走。
　　那一刻，我听力从没那么好过，心脏的跳动声格外清晰，仿佛在耳边打鼓般，血液循环也格外畅快，有部分似乎涌到了脸上，感觉面颊有些燥热。
　　女孩子，是那么软的生物啊。

　　“怎样怎样？”刚把黑板擦放回讲台，张君又在我旁边聒噪。只是这次记得避着老师的视线，小声叽喳。
　　“什么怎样？”我敷衍着反问。视线却盯着教室里老师的解题过程。
　　“殷邵啊。”张君凑过来嘀咕。我一边盯着老师解题，一边不动声色的向教室门口移动，努力离张君远一些。
　　“哦？”
　　“哎呀，你刚才不是……”张君急了起来，又是一块黑板擦飞过他的头顶，这次没有飞过窗户，稳稳的落在了走廊上。叮叮咚咚的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闹哄哄的跑出了教室。
　　“张君。”我跟他一起从后门走回去，叫住了他。快步从自己桌膛拿出那本语文书，翻到夹着那信封的一页递给他。“这封信，你还是自己去给她比较好。你亲手给比较有诚意。”
　　张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拿出了那封信，瞄了一眼，唰的丢进了桌肚。
　　“我，我亲自去吗？”张君结结巴巴的问着我，和刚才走廊上那个聒噪的完全两人。“我，我害羞啊！”
　　……这种理由也说得出口，我想为张君点首周杰伦的《算什么男人》。
　　“总之你亲自去，哪怕不直接给她，找她出来再递给她也好啊。”
　　我口头鼓励了两句张君，拿着语文书正要走回去。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搞什么呢？”山茶拿着扫帚迎了上来。“张端，你是不是忘记你今天值日了！”
　　“啊？今天我值日吗？”张君惊讶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山茶。
　　趁这机会我立马开溜，把语文书放回桌上，装作内急的样子出了教室。

　　课间操的时间总是特别悠闲，可以走过走廊看看喜欢的文集，也可以穿过教学楼，去后院里的小卖部买点面包。如果下节课不是特别赶，甚至可以跑到小亭子里面，跳跳湖心的石头，看看湖中的游鱼，或者是坐在亭子里望望天，看朵朵白云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飘向无垠的天际。就像是今天，我就很有跑过来虚度时光的心情。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向亭外看去。风微微吹着，抚过皮肤，连毛孔也一起舒展开来。大块的云朵在天空中漂浮着，有时会变成飞扬着鬓毛的狮子，有时会成为仰躺的鲸鱼。不论是狮子还是鲸鱼，都会随着风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模糊着，消失了，又会有别的云朵飘过来。只是课间操的时间短暂，总是也没有它们飘走，就听到上课铃响了，要匆匆跑回教室了。就像现在。
　　我本来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上课铃叮铃铃的响起来，比火警还让人害怕，吓得我打了个激灵。摇摇头头，定了定神便沿着走廊快走回去上课了。
　　“不错嘛，记得不要在走廊上跑步。”
　　上楼梯的时候又遇到她了。
　　她朝我点点头微笑，眼神像是在说这样的事情。
　　我也低头向她还礼，脸却不由自主的烧了起来。不是因为会被她在心里嘲笑，而是我想起来撞到她身上的触感。并不是身体哪个部分的触感，只是明明同样是有着骨骼的人，看起来也都是有实体的，撞到她的时候却有种扑到了水床上的感觉。
　　她像是将□□投射在现实中，真正的自己却不在那里。
　　看着她走下楼梯，和别人打招呼，不知为何，我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真正的她……
　　“哇，你还不快跑啊？下节可是体育课诶，迟到罚跑圈的！”张君从楼上冲了下来，差点把我撞到一旁，“快点快点，好兄弟有难同当，我等你！”
　　被张君这样急切的催促着，我也急忙快步跟着他下了楼梯，刚出教学楼门口便往操场跑了起来。
　　……当然，结果还是我和张君被罚了三圈。
　　虽然张君是被我拖累才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抱歉啊。”体育课结束后，我特地去小卖铺给张君买了瓶苏打水，当是拖累他多跑三圈的赔偿。
　　“谢……谢谢啊。”张君趴在桌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宛如一条累的半死不活的狗一样侧过脸来看着我。张君虚弱的伸手去拿那瓶苏打水，我先拿来帮他开了瓶盖，递到他的手边。虽然我们都被罚了三圈没错，不过张君这副样子，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在体育课上和我讨论殷邵的事情，被旁边的同样喜欢殷邵的顾同学听到，两个人打了起来，于是都又被罚跑了十圈，美其名曰“释放过多的精力”。我并不想参与张君喜欢殷邵之类的事情，可惜离他们太近，被老师抓去监督两人跑步。我们三人的体育课差不多就是在这十圈的跑步中度过，区别只是看与跑。
　　“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能帮我把扫除也做了吗？”张君一边继续着狗样的喘气，一边吐字清晰语速适中的向我发出了一个请求。
　　“也不是不行”，我考虑了一下说，“以后我能不帮你追殷邵吗？”
　　“这算什么要求！”张君兴奋的挥了下手臂，顿时气不喘人不瘫了——张君自己也意识到了，立刻又趴了回去。“我是说，我们这个关系，这点要求算什么。”
　　张君看着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凑近点，“我以后每天就不和你放学一起回家啦，我争取到了奥数竞赛的名额，以后放学要和殷邵一起补习啦！”
　　他兴奋的藏都藏不住，最后几个字被斜后方的顾同学听见，又用眼神狠狠瞪着他。可惜顾同学瞪出眼泪，张君也没回头看他。
　　“那很好啊”，我轻飘飘说了一句，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生。
　　那个非常柔软，漂浮在现实中的那个女生。她看起来学习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奥数比赛的名额中。
　　如果我也参加奥数比赛的话，是不是就能每天和她一起补习了？
　　不会的，因为我只是普通人啊。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下午，下了课，放了学，同学纷纷作鸟兽散，张君也蹦蹦跳跳的去参加他的奥数补习，只留下我和另一个负责打扫的同学——正好是我的前座，山茶。
　　“今天不是张端打扫卫生吗？”山茶看着我，有些疑惑。
　　“嗯，张端有事，叫我帮他。”山茶听了我的话，脸突然涨红。
　　“他喜欢隔壁班的殷邵吧。”山茶虽然看着我，却自顾自说了起来，“那个人很难追的。因为很难看透她在想什么，也很难懂她的心。”
　　“是吗。我会转告给张君的。”我随意的回了一句。
　　但似乎惊醒了山茶——“别！”
　　她这么说，“你不是也喜欢张端吗？他追不到殷邵的，你就看着好了。”
　　也？
　　她看着我疑惑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完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