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天下》梁九山

1、①——①

　　话说京州城里号称最大的鸳鸯阁要开业了。

　　许三公子虽说没有在开业当天当场，但也是在开业那天派了人去捧场。而他自己则是选了个日子，于天将黑时到了鸳鸯阁。

　　许三公子家是当地的大户，他爹是当地有名的善人，生意是遍布全国，为人却是相当的低调。

　　虽说低调，但在这锦州城里，又有那个不知许家，那个不知许家公子，那个不知许家三公子好男色。

　　虽说知道许三公子好男色，也只在私底下说而已。

　　许三公子刚到鸳鸯阁，就有人迎出来。

　　许三进了大门，里面是热闹非常，他只略略看了几眼，就叫人带他去别处。

　　过了前院，走了一段曲折回廊，许三被领着到了一间房门口。
　　到了地方，跟随许三来的小厮给了来人打赏。
　　不用许三示意，小厮带着领他们过来的人去了别处。

　　轻推门进去，一眼便见着了被蒙着眼睛的美人，许三赶紧把门关上。

　　走近前，先是将手中扇子打开摇了几摇，过会儿到一旁的桌边倒了两杯酒水，端来一杯递于美人，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美人被调教的很好，许三递到手上，立马接了，不像以前。

　　“敢问，美人姓名？”许三没有着急把酒喝了，在美人边上坐下，看着美人面庞轻问出声。

　　“槐月。”美人顿了一会儿，又道：“烦请公子，烦请公子……”

　　“槐月，可有什么难言之隐？”许三见人脸色由先前的嫩白变成了浅粉。

　　“虽是一夜之欢，可槐月不想忘了公子，槐月想知道公子是个模样……”说着有些急切，“妈妈先告诉过我，只我心里实在想知道，所以……”

　　“既是知道，又为何问？你可知今夜若是看了我，你就得一辈子跟着我了。”

　　“我愿意的。”槐月一手拿着酒杯，一手紧握着坐下棉被。

　　“可我不愿意啊。”许三说完将酒杯碰了碰美人的，“咱们先喝一杯，再成好事。”

　　“美人，我帮你宽衣。”

　　好事要成，外面突然一阵吵闹声，败了兴致。

　　刚回到府上，许三一进房间，从小服侍他的寻桃就跪下来，道有罪请罚。

　　“确实有罪啊，多少次了啊？”

　　“公子也要注意身体，前几日大夫说了，公子要注重保养，不可行房事。”寻桃虽是跪着，但胸膛挺直，理直气壮。

　　“寻桃，下回可要注意！”许三挥挥手，“今日不想看见你了，赶紧走吧。”

　　“公子，我这是肺腑之言，现在忍着，以后才了得长乐。”寻桃依旧跪着，没有要起身走的意思。

　　“快把人拉出去！”许三看着屋里的小丫头，眼睛快要喷出火。

　　晚上，许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想着刚才的温柔羞涩美人，正兴奋时，脑袋里又闯进寻桃。如此反复，许三决定以后不能带着寻桃出去。

　　早起，吃过饭，许三没有向往常那样出门溜达，而是去了书房。
　　寻桃要帮着磨墨，许三撵他出去，叫了问柳进来。

　　寻桃找个理由想进去，被拒之门外。
　　许三叫他想清楚想透彻了再进屋。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寻桃不再过去，出了书房，出府去了。

　　“寻桃，茶。”

　　“三公子看书入迷了，寻桃不在这里，我是问柳。”问柳将茶递给许三。

　　许三接过，喝了一口，道：“这不是茉莉花茶，重泡一杯。”

　　“公子是吃惯了寻桃泡的，而今我泡的，却是不能入口了。”问柳接了茶杯，“我还是叫寻桃来泡这茉莉花茶。”

　　“你如今也学着他的脾气了？可怜见的，公子我想喝完茶，还不成？”许三放下书，拿了扇子出门去。

　　刚至门口，遇着寻桃从外归来。

　　寻桃见着公子，就上到公子前，耳语道：“老爷回来了……”

　　许三听见，刚刚的烦闷一扫而光。

　　许三回房换了件衣服，带着寻桃，往前院去。

　　“父亲大人。”许三进了门，行礼。

　　余光里一身黑衣的人端坐在一旁，眼神依旧清冷。“云叔叔好。”

　　如果能光明正大的看，请许他一生的时间。

　　“三儿，又长高了。”

　　人虽笑着，只那眼睛还是清冷，偏偏许三就喜极了那神色。

　　晚上，许三在房间走来走去，眉头皱起，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得一声，寻桃来了。

　　许三急忙到门边迎人进来，到一旁，还没有坐下，就道：“可打听清楚了，待几天？几时走？去哪里？下次什么时间回来？可千万别又是时间不定。”

　　“公子，咱们一个一个来。”寻桃走的急，此时气息有些喘。

　　许三给他倒了一碗茶，道：“喝口茶。”内心焦急，不过也得等人顺口气。

　　“说是老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只那老爷的好友却是不知。”

　　“打听清楚云叔叔住哪里？”许三忙问。

　　“这没人知道，我就是因了这个才这时回来，只是问了好久，还是不知。”

　　听到此，许三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似的，无精打采的样子。

　　“公子何须烦恼？我听说云叔叔会搬到家里住呢。”寻桃看许三神色，决定还是不跟他计较他不让自己进门的事。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不告诉你了。”

　　许三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再去问问，看什么时间会搬来。”
　　寻桃领是，刚出门，又被叫回来。

　　“他以前住的地方也要打听清楚。”许三仔细讲与寻桃，“这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只可你我知道。”

　　“公子好多事说只可你我知道，实际大家都知道。”

　　“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许三公子强调。

　　“我会的，放心吧。”寻桃转头准备走，又回过来，道：“公子自己要把持住，别到时自己泄露消息，到来怪我。”

　　“我对你太好，你皮痒啊！”

　　寻桃跑出去，一会就出了许三公子所在的小院。

　　晚上许三公子好梦，只梦醒时，枕头被泪水沾湿。

　　这日，许三依旧是在书房度日。

　　眼睛在书上，心在云叔叔。

　　也不知叫寻桃打听的消息如何了。

　　“问柳，寻桃今早几时出门的？”

　　“小的不清楚，小的醒时，已经不见寻桃。”

　　看样子是起的挺早。

　　晚上，三更时，许三公子虽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刚翻个身，听得敲门声。

　　想是寻桃。

　　许三公子打开门，果然。

　　寻桃见门开，连忙闪身进来。

　　许三点了蜡烛，见寻桃神色，像是哭过，便问寻桃怎么了。

　　“公子，我，我……”寻桃哭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

　　“我今早见老爷回来，只那马车里坐着云叔叔，我就跟着那马车，到了一所宅院，马车刚进去，老爷出现在门口，我驶那轻功到树上，见云叔叔来了门让老爷进来，两人进了一间屋子，一直到下午方出来……”

　　这就是晴天霹雳。

　　自己藏在心里的人跟自己父亲在一起。

　　许三不相信。

　　“你别是看错了。”

　　“公子为何不信我？”寻桃声音哭的有些嘶哑。“我为了这事，跑了多少路，如今见是这般，也是伤心的。”

　　“可我就是不相信。”

　　“不相信也没法，人就是在一起，如胶似漆。”

　　寻桃眼睛红彤彤的，他不知道为何公子不相信。

　　“你再去打探。”许三想了许久，好像觉着还能有新的变化。

　　公子要浪荡一生，而小的到底要不要陪——寻桃思索着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小的遵命。”

　　没过几日，许三就听得云叔叔住进府的消息。

　　正在许三公子想着要用那种理由去云叔叔的院子时，又听得父亲好几日都宿在云叔叔的院子，说是两人谈论古今。

　　之后是不断的有云叔叔的消息传过来，许三已经没了要找个理由去云叔叔院子的想法。
　　直接带着寻桃问柳去了，到云叔叔所住竹院，有人将他们拦住了，说是老爷吩咐的。

　　吵闹一阵，终是进去了，只也没人理他们。

　　过了一会儿，许三见云叔叔出来，而云叔叔后面跟着他爹，许三转身又走了。

　　身后是怎样的，跟他许三公子有什么关系。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里？”寻桃在后面急急问道。

　　“离开这里。”

　　“离了这里，你要怎么生活？”寻桃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是啊，他许三身无分文，长这般大，还不能自食其力。

　　饿晕在路上，被人捡到丢在善堂，不也是靠他爹。
　　出去外面做事，又哪里知道不是他爹的产业。

　　“公子何必怄气？”

　　寻桃真是一针见血。

　　“你那里看着我怄气了！”

　　“只是一个云叔叔而已，还说要浪荡天下呢，就这样子如何浪荡天下？”

　　寻桃不屑的口气，刺激了许三公子。

　　“你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实话而已。”

　　“我只是一时栽跟头而已。”许三公子认输。

　　“我去外面走走。”

　　“小的遵命。”

　　在外面逛了一会儿，行至河边，看垂柳飘在河面上，许三公子想起了半月前，那个想看自己模样的美人。

　　槐月，不知现在如何了。

　　“寻桃，咱们去鸳鸯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