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萧曲尽》丁香微漾

2、月夜 今时的夜，

　　三日后，皇宫御花园，修玉立在栖凤亭边，右手执着一柄碧玉箫，静静地看着水中的游鱼。此刻的他乌发垂肩，身披一件银线绣花的白色长衫，从身后看竟宛若纤细伤春的少女，与此前白马上潇洒的身影简直称得上是天壤之别了。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此处教吹箫。久别重逢，何不吹一曲《相见欢》助兴呢？”一道明黄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亭畔，从身后搂住了白色的人儿。“皇兄要听箫，只需找那些惠妃、锦妃去吹奏，又何必劳烦我呢？”修玉轻轻一挣，便脱开了束缚，转过身直视着眼前的人：浓黑的剑眉，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棱角分明的脸庞，矫健的身型，这的确是九五之尊应当有的堂堂仪表，也是修玉多年以来最尊敬和向往的身姿……同是一母所生，相貌差异怎会如此之大呢？修玉想到自己的秀丽俊美，在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哈哈哈哈……若知道我的玉儿提前班师回朝，我又何必去寻那惠妃锦妃之流呢？想不到就只一夜，我的小狐狸吃醋了啊！”皇上爽朗的笑着，拉起修玉的手，一双眼也再离不开眼前的人儿了。狐狸！修玉听到这个词，猛然想起三天前射雁时的经历，不禁一愣，但又立即垂下眼帘，想将心情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但那一瞬间的惊愕没能逃过皇上的眼睛，“怎么了，玉儿？”“呃，前些天有个平民，竟也叫了我一声玉面狐狸……”修玉知道掩盖不住，三言两语带过了整件事情，但皇上的眉已然皱了起来，“这个称呼是朕专用的，平民又怎能知晓呢？审过没有？”“若非皇兄提及，玉儿早已忘了这桩事情”，修玉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岂能小视，还是让朕亲自审讯吧！”皇上刚转身要走，却被修玉从身后一把拉住了，“审讯的话，明日也不算迟，只是这良宵苦短……”耳语般轻软的一句话，早已绊住了皇上的脚步，他回身抱起修玉，凑到他的耳边“今夜只好让惠妃他们见鬼去了！”

　　皇上的寝宫是不燃灯烛的，照明全靠御榻四周的十数颗夜明珠，每当不同的妃子侍寝，宫娥就会用不同颜色的轻纱覆盖这些光源，使其更加柔和朦胧。但这个夜晚却没有轻纱阻挡珍珠的光华。当然，皇上绝非独寝，相反地，今夜侍寝的还是皇上最宠爱的人儿，皇上曾经说过，只有他，才有资格接受这些明珠直接的照耀。

　　夜已三更，皇上早沉入黑甜乡中，身旁的佳人却依旧清醒。散乱的黑发愈发衬得肤白如雪，云雨后红潮尚未褪去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掩盖了夜明珠的光华……在凌乱的床榻上躺着的，不是修玉还会是谁呢？他一手垫在皇上的腰下，一手抚摸着皇上的脸，思绪却飞到了三年之前，回到他得到“玉面狐狸”这个称号的那一晚。

　　那是三年前的中秋之夜，皇上还在殿上大宴群臣，修玉已在寝宫里备下了另一席酒宴，虚席以待。也许殿上的群臣并不知晓，但皇上与修玉兄弟间的情谊在深宫中早已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就连皇上大婚的日子都是由修玉侍寝，这中秋良宵，自然也是兄弟共度了。但却偏偏有一个不识趣的人，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大闹寝宫。这个女子并不是汉人，而是和亲的西域贵族之女——胡妃，但这和亲又与众不同，因为是她仰慕皇上的风姿，而自愿前来和亲的。正是由于这一点勇气，再加上她不凡的姿容，在深宫佳丽中也算得上是皇上宠幸较多的一位了。但当她冲进寝宫的那一刹那，完全没有了平时迷人的风采，那时的她，只能让人想起一匹发怒的狼。

　　其实大多数妃子都和她一样委屈，皇上虽然也经临幸诸位妃嫔，但总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同修玉度过的，虽然被选入深宫的女子们都知道可能会有“上阳白发人”的遭遇降临到自己身上，但被一个男人抢去所有的风头实在有些令人难以忍受。因此当胡妃气势汹汹的闯入寝宫时，没有人阻拦，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假若胡妃只是踢飞了那些杯盏宫灯，也许事情很快就能平息，但她偏偏张嘴就骂了起来。本来西域女子汉文说的并没有多好，骂起人来词汇也很贫乏，可她只抓住了一个词就骂个不停，那个词正是“狐狸”。她直指着修玉，说他是万年修成的狐狸精，说他是误国误事的妲己褒姒，直骂得修玉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又不好意思动手赶人，只能站在那儿听她叫骂。胡妃骂到词穷，可修玉还是站在她面前，依旧清秀可人，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恼羞成怒的她竟又打算动手了。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已经宴罢归来，站在宫外听了片刻，正当她一个巴掌拍过去的时候，手被狠狠一拽，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接下来的事修玉已经不想再回忆了，因为胡妃被当场拔去了舌头，血淌了一地，从此打入冷宫，不见天日。而就在行刑的时候，皇上笑着对修玉说：“你也确实像狐狸，今后就封你玉面狐狸吧。”

　　回忆起当时的一点一滴，修玉有些难受，毕竟他没有受什么实际的伤害，并不想看到胡妃承担这样的结果，但他想着想着又觉得甜蜜无比，因为从回忆中他又感受到了皇上对他胜过一切的爱，他也就在这爱的包围下沉沉睡去。

　　清晨，皇上总是醒得很早，看看边上熟睡的修玉，皇上笑了，他很轻很快地离开，不为了别的，正是准备去审问修玉带回的那个青衣男子。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但他自己审问就已足够了，因为修玉的睡眠是更加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