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阙》目标留在QVA

1、第 1 章

　　南都的秋季很短。

　　盛夏的尾声拉得极长，寒冷又早早地袭来了。

　　天地将醒未醒，远方天际的群山青黑一片。郊外的枯草结满寒霜，随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在早冬的空气中轻颤。

　　两辆马车的轮廓从远方一片朦胧的黛色中逐渐清晰起来。两匹枣红色的骏马，面部瘦削，四肢强健，眼睫和鬃毛上都挂着霜露，显示它们已在这寒冷的早晨里奔驰多时了。车厢四角的流苏和织锦门帘暗示着主人的身份。行在前方的马车外坐着一名男子，衣着单薄，身形强健，容貌虽平淡无奇，眉眼间却隐隐透出一股凛然的轩昂气概。男子名叫唐芥，但以此称呼他的人屈指可数。

　　马蹄声里，天色渐亮。

　　一只素手掀开了门帘。

　　“终于肯出来了？”男子没有回头，脸上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原先那股子气概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看便觉得是地痞流氓之流。

　　“不出来。只是看看你冻死没有。”唐篱回答道。

　　帘子被风掀得更开，唐篱的容貌完全显现出来。这是个年轻女孩，面容清秀，神情冷淡。藏蓝色的缎带穿在发间，将乌黑的头发绑成麻花辫，低低地束在脑后，发尾不及腰，但很整齐。

　　唐芥：“我又不怕冷。”

　　唐篱：“……哦。”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都冻白了。你回去把手捂着啊，别冻得长疮了。”

　　“……闭嘴。”

　　唐芥服从指挥，同时心情愉悦地递给唐篱一个眼神，眼神明了简单，只包含两个字——“弱鸡”。

　　过了一会，门帘又被掀开。

　　“离进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大概两个时辰……”话音刚落，唐芥脸色骤变。

　　唐篱的神情和动作也陡然凝固一般，将全神贯注于双耳。

　　只听得那疾驰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之中，突然窜出一丝利器破开疾风的鸣音，细微却裹满杀气。那声音以飞快的速度在两人耳边扩大，好似正朝着耳蜗直射而来。

　　就在那利器的声音仿佛要贯穿双耳之时，唐芥身体微微后倾，只见一只利箭正好擦着鼻尖飞驰而过，带动的空气几乎要擦伤皮肤。

　　唐芥就着后倾的动作猛地拉住缰绳，枣红的骏马发出刺耳的鸣叫，踢动着前蹄，路上沙尘随之更加汹涌地翻腾。一阵寒风将滚滚黄尘吹散，其中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后一辆马车刚停住，走出两位中年男子，抬头便见十余个蒙面壮汉将两辆马车围住，各个都手持利器，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沙尘还未完全散去，箭矢就如雨点般落下，蒙面人也并不指望唐篱一行人能轻易死在这片乱箭之下，只以此佯攻，趁他们躲闪之时发起真正进攻。

　　单凭箭矢自然无法伤及四人，但受惊的马匹却被射中，发出凄惨的哀鸣。失去控制的马匹拖着车厢狂乱奔撞，乱蹄之下以有两名蒙面汉浑身血迹。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的攻势。

　　马车跑远了，留下四人被包围在敌人之中，为首的壮汉提起长柄大刀猛然挥来，刀锋以他为中心划出锋利的弧度。重型大刀难挡却易躲，唐芥和两位中年侠士向外退避，正中下怀地迎上背后的攻击。大刀砍的是对手的重心，位置自然偏下，唐篱一跃而起，落在刀上，顺着刀柄快步冲向蒙面汉，同时双袖轻轻一抖，两柄匕首已握于手中。过重的长刀灵活性极差，常人要挥动已是难事，那大汉却手腕一扭，硬生生将刀以柄为轴心旋转起来。但他万万没料想到，唐篱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仍径直朝他逼近，两臂交于下颚前，双手一挥，那蒙面壮汉只见得两道刀光在眼前闪过。一同伙见形势不妙，提起箭弩朝唐篱连发十几箭。唐篱接连闪躲，其中两支角度刁钻，逼得她跌下长刀。那握刀的蒙面汉正有一丝暗喜，突觉皮肤似有裂开之感。而那提弩之人张大了嘴，惊恐地看着从双颊延伸到腹部的两条交叉的血痕，血液突然从细痕中爆出一般染红了那个男人的上半身。

　　唐芥从包围之中短暂脱身，在唐篱背后扶了她一把。唐篱迅速调整，俯下身体向前冲去，刀刃一挥，最后两支迎面射来的箭被拦腰截成两半。提弩的蒙面汉眼见她从箭的断痕间冲过来，好像一只俯冲向猎物的苍鹰，最后只留下一闪而过的刀光。

　　与此同时，又有三人重新围住唐芥。其中一个断眉的中年大汉，虽以黑巾蒙面，仍透出一股不凡的气概来。起初唐芥以为那断眉提的是一把弯刀，却发现刀背也是开刃的，又像一把铸成弧形的剑。他比另外两个同伙离唐芥略远，而离唐篱最近。

　　另外两个蒙面汉对视一眼，脚一蹬地，握剑刺向唐芥。

　　蹬地时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唐篱已瞬间移至断眉身后。匕首提起，落下，而就在这顷刻之间，那大汉竟消失在唐篱视野中，只有被割下的衣服碎片在空中缓慢飘荡。

　　此刻感官被最大限度调用。

　　突然，气体流动的声音袭来。那断眉出刀的速度和力度都非常人所能及，如钩的弯刀向唐篱正面劈来。唐篱顺势后仰，知道那人必定要来扫她底盘，腰腹发力，上身突向右转，以手为支撑将身体整个翻出。断眉抄刀连砍，唐篱只得被动后退躲闪。

　　断眉虽不如先前那拿大刀的蒙面汉一身猛劲，但直拼力量，唐篱肯定处于劣势，而更糟的是，他以不多的蛮力为代价换取了极大的灵活性，再加上他那把双面开刃的弯刀，攻击能力几乎被发挥到最大。

　　“啧。”

　　唐篱双眉蹙起，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找到施力点，身体也随着腿部的发力向前微倾，反守为攻。匕首的利刃碰撞在弯刀外侧，往刀柄方向疾速冲去，刀刃相摩擦发出某种如战鼓的紧张刺耳之声。

　　选择反攻的刹那，唐篱也将自己的肩颈要处暴露在对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