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7、且行且阵痛

　　生意开张，以为接下来就顺风顺水？

　　——门儿都没有。

　　容碧池忙活了一上午，统共也就卖出去这一瓶。大多数人都是看看就走了，没多大兴趣。隔壁的销售小姐瞅着她直乐，说再历练两天你才能摸着门道。

　　容碧池也算虚心好学。她仔细观察人家小姑娘的做法，不再逢人便拦，而是挑那些打扮时髦的女子、最好是身边有男人陪着的，那种成功机率就高些了。

　　偶尔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停下来跟她搭话，借着试用香水的名义想蹭她一下手背、吃吃豆腐什么的。容碧池强忍着内心的厌恶，不动声色地把人打发走，终究也没被占到便宜。

　　一天下来精疲力尽。容碧池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生活的不易，原来自己一直是住在真空里的公主啊……她开始有点明白傅明安曾经说的那些话了，自己的确是绣花枕头一个、徒有漂亮的外表而已。

　　以为最多就是临时挡差，没想到那位陈小姐一病就是一周。公司管理层一看容碧池前几天干得不错。行吧，那就还是你接着来吧！

　　容碧池欲哭无泪。

　　这天早上出门，气温降到了摄氏5、6度左右。大冷天穿裙装，本来要是套个长统袜、靴子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几个放东西的行李箱落在娘家没带过来，临时再去买又舍不得花这钱。

　　容碧池想着，无论如何这周末一定得去把东西拿过来，却也只好依旧穿着她那夏天的单鞋和裙子去上班，一路上哆哆嗦嗦，冻得牙齿直打架。

　　到了商场，容碧池躲进洗手间拼命搓揉了半天手脚，这才感觉回暖了些。隔壁的那位销售小姐这几天也跟她混熟了，看她可怜，便拿了个暖宝宝给她用。

　　容碧池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注意形象的，站台抱个暖宝宝实在不像样，于是便微笑着谢绝了她的好意。

　　正在迎来送往地介绍着产品，突见一个眼熟的丸子头女生迎面走来。容碧池一愣——这不是那谁谁的小女朋友么？

　　再往远处找找，果然一眼看见无精打采跟在后面的朱戡。

　　“咦？大婶儿……”丸子头随即停下了脚步，“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呀。”

　　容碧池尴尬地一笑——她对这个小女生完全没有办法。

　　朱戡快步从后面走上来，“啪唧”在丸子头脑袋上来了一下子。

　　“说什么呢，叫姐！”

　　“哎哟……”小姑娘委屈地看着他，“好好的打人干嘛！”

　　朱戡朝容碧池点点头，拉着女朋友就准备走。

　　这时候从边上又走过来两个女人，盯着容碧池上下左右不停打量。容碧池和她们目光一接触，心里就道坏了！

　　“容主任……真的是你？”

　　“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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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在世，大抵都要经历一次类似的痛苦遭遇，避无可避。

　　——容碧池紧紧握着手中的香水瓶，几乎要把瓶身捏碎。

　　丸子头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女人要管容碧池叫“主任”。

　　朱戡轻轻带一带女友的肩膀，“别看了，走吧。”

　　“容主任，你现在在商场工作？哎呀，怎么会这样……”其中一个女人摇头啧啧，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可惜的意味来。

　　“容主任，大家都挺想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呀？”另一个女人跟着问道。

　　容碧池想解释自己只是帮人代班的，其实是在公司做人事工作，可心里某根倔强的神经却牢牢拉住了嘴巴，不愿意和这些人交代自己的近况。她勉强跟她们寒暄着，心像是被根细小的锉刀慢慢地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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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丸子头走出老远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朱戡不耐烦地把她脑袋拧回来，“不好好看着路，干嘛呢？”

　　“小朱，你说楼下那位大婶儿，以前会不会还是个人物哪？”

　　“关你屁事。”朱戡又“啪唧”打她一下脑袋。“还有……别一天到晚乱叫，人家也大不了你几岁。”

　　丸子头一缩脖子，委屈道：“叫叫又怎么了？不就开个玩笑么。”

　　朱戡“哼”了一声，不愿意搭理她了。

　　——正闹着，刚才和容碧池说话那俩女的慢慢走过来了。

　　“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多可怜，竟沦落到在商场推销化妆品？”

　　“真是的，当初走得时候那么神气，我还以为她找好了后路，原来混得这么惨！”

　　“要我说，现在男人找小三有什么稀奇啦，最重要家里经济大权不能放呀。”

　　“听说还是净身出户呢！”

　　“唉，真是的。现在该悔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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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戡冷眼旁观，看着她们一路叽叽咕咕地过去。

　　“喂，小朱。”丸子头拉拉他袖子，“我想去那边看看Adidas新款的运动鞋。”

　　“哦。”

　　朱戡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回头看向身后——那女人还站在摊位前，若无其事地向来往的顾客介绍着产品，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刚才事件任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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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说有什么比天冷更让人讨厌的，那就是在天冷的时候还下雨。

　　容碧池望望暗沉沉的天空，心情十分阴郁。

　　——已经在屋檐下等了二十分钟了，大雨完全没有歇缓下来的迹象。与此同时，容碧池体内储存的一点点热量也在渐渐地消失殆尽。

　　她看了眼手机，还是决定冒雨出去打车。刚才隔壁柜台的小吴借给她一把伞，虽然看着质量不是很好，但是好歹能将她安全送到人行道那边。

　　容碧池撑开雨伞，在疾雨中艰难地前行了一会儿。紧接着一阵大风刮来，把伞吹成了倒喇叭。她狼狈地拉住伞缘想把它掰回来，然而却在狂风的肆虐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是如此的力不从心。

　　有辆SUV从边上飞驰而过，将地上的积水一股脑儿溅到容碧池身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跟着后面开来一辆小货车再补一刀，带起来又一波水浪。

　　容碧池踉踉跄跄后退，细高跟嵌在了排水沟的缝隙里，终于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

　　今晚502又有聚会。

　　朱戡打游戏打到一半，发现盒子里的烟抽完了。

　　“谁下去买点吃的？”他问道。

　　“赞成小猪去的举手！”猴子一边怪叫着一边举起自己的手。

　　其他几个也嘻嘻哈哈跟着起哄。

　　“一群懒骨头……”朱戡轻骂了一声。

　　“猪，哦我最最亲爱的猪！”猴子扑过来抱住他，“我要一包薯片，外加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桶。”

　　“我也要！”

　　“我也是……”

　　“死一边儿去！”朱戡把猴子从身上扒开，穿上外套推门出去了。

　　绕过黑黝黝的楼道，朱戡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

　　一个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女人，正颤抖着手试图开门。她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另一手提了只断了跟的皮鞋，裙角和发稍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活像《鬼水凶灵》里爬出来的女主。

　　“你……这是怎么了？”

　　朱戡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靠近她。

　　容碧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朱戡注意到她额头上还粘着片叶子。

　　“我…那个，不小心滑了一跤……”

　　——怎么又遇上他？

　　她有点尴尬，但实在是冷得不行了，没法掩饰，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要帮忙吗？”朱戡向前走近了一步。

　　“哦不…不用。”容碧池慌忙加快了手上开门的动作——个死门，你倒是赶紧给我开开啊！

　　朱戡见她狼狈，也知道她不愿意被人看去眼下这副情形，便知趣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从她身边经过，往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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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超市里买了一堆零食和方便面，回来的路上，朱戡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容碧池刚才的鬼模样，被种前所未有的怜悯之情攫住了整个思维意识。

　　他经过402，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去问一下情况，眼见着从门缝里露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来——这女人竟连门都没关严实！

　　朱戡站在门口天人交战了片刻，终于还是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急匆匆赶来开门的脚步声，然后“哐噹”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摔倒了。

　　朱戡一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嘴里喊着“我是楼上502的朱戡，我进来了啊……”

　　容碧池抱着脚趾头，疼得呲牙咧嘴——这臭小子也太会挑时候了。自己刚脱下湿衣服，一只脚刚还没跨进浴缸，就听见门铃响。心急火燎地去开门，一下子又撞到门廊边的鞋架子上，今天这个背啊……

　　朱戡一进来就臊了个大红脸。

　　容碧池穿着身浴袍、抱着脚趾头靠在墙边呼痛。一头长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领口处露出雪白的脖颈和小半段玲珑的锁骨，看上去说不出的柔弱无助。

　　朱戡觉着自己的呼吸有点不规律，一不小心连来干什么的都忘了，傻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活色生香，就这么石化了。

　　“你找我有事？”容碧池忍着疼看了他一眼。

　　“哦…我看你门没关……”朱戡莫名结巴起来。

　　——嗯，门没关……然后呢？？

　　容碧池等着听下文。谁知等了一会儿，那边儿竟就没下文了。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只看见年轻男子一张憋红的脸和紧紧攥着塑料袋的拳头。

　　“你这是……没吃饭吧？”

　　容碧池看着那一大袋方便面，恍然大悟——挺可怜一孩子，在外头也没人做顿吃的，这怕是惦记着上回那顿饭了。

　　“对不住，我这也刚回家。”容碧池带着歉意朝他微笑，“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做了饭去楼上叫你。”

　　朱戡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明明是来助人为乐的好不好，怎么到你眼里就成蹭饭的了？

　　想归想，可一听到待会儿可以正大光明地再来402，朱戡竟无法遏制地向往起来，澄清的意愿也立马被某种不可告人的窃喜打压了下去。

　　“我要冲个澡，那个……”容碧池不好意思地说道。

　　朱戡一激灵，赶紧讪讪地告辞而去，临走还特别留心帮她锁好了门，以防再有人像他刚才似的闯进去。

　　回到楼上，那几个货饿虎扑食般蜂拥来抢朱戡水里的塑料袋。朱戡很大方地任他们拿走，自己什么都不要。

　　“猪，你怎么不吃？不饿么？”猴子一边拼命往嘴里扒拉面条、一边还暖心地问了一句。

　　朱戡鄙夷地瞄了他一眼，“方便面有什么好吃的，垃圾食品。”

　　猴子震惊得叉子都要跌落——这还是他认识的猪吗？！

　　“你是不是给自己留了什么好吃的，没上交出来？”猴子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旁边的几个听着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桶面过来搜朱戡的身。

　　朱戡一脸无所谓地脱下衣服，“来啊，随便搜……要是搜不出来，罚你们交下个月电费。”

　　正闹着，外面门铃响了。

　　朱戡想着可能是容碧池，就挣扎着要起来去开门。猴子玩儿得正来劲，哪能让啊，一个熊扑过去把他压住了。

　　“瘦子，你去开门……你大爷的，交电费就交电费，先让哥哥我爽几下再说！”

　　说着几个人上下其手，在朱戡身上嘻嘻哈哈一顿乱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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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朱戡，你邻居找你。”

　　瘦子跑出去开门，回来后眼神有点变傻。

　　朱戡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顶着个鸟窝头，好不容易从咸猪手里挣脱出来。还没等站稳，直接对上双明媚动人的大眼睛，猴子在地上怪叫一声，松开了手，这下所有人都消停下来了。

　　“抱歉，打扰了……”

　　——容碧池尴尬无比，早知道在门口等就好了。

　　朱戡赶紧穿好衣服，用手把头发理了理。

　　“那个……饭做好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下。”

　　容碧池纠结地瞥了眼周边的男生——饭做得不多呀，这要是都呼噜一帮人都招呼到家来，自己可有点吃不消的。

　　朱戡顶着一头乱发，镇定地告诉她马上下去，然后非常礼貌地把人送走了。

　　“哇靠，什么情况！”猴子瞪着眼睛看着他，“楼下大美女请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朱戡过来削他，“嘴巴放干净点儿，不然给我滚蛋！”

　　猴子假作受伤倒地，“哇卡卡，杀人灭口哪！”

　　朱戡无奈地看着他，“死猴子，待会儿再收拾你。”

　　他抄上手机和钥匙，头也不回地开门下楼去了。

　　朱戡一走，几个狐朋狗友马上凑在一起讨论。

　　“怎么个情况？”瘦子问道。

　　“看到美女了么？”猴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大家伙忙点头。

　　“所以我认为……”

　　猴子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大家都凑过来仔细听。

　　“我认为朱戡同学准备一个人独享美食，这种行为非常不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