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28、这样过日子也挺好

　　从医院赶回家，又是晚上9点左右了。朱戡不高兴地嘟囔着“说好回来的时候知会一声，怎么不听话”，把几盘炒好的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考虑到两个孩子睡觉的问题，朱戡最近把自己的电脑搬到楼下402来了，这样既方便照看涵涵和乐乐、又方便他工作。容碧池看见客厅里凭空多出来的电脑台和转椅，心下微微茫然。

　　——这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闯入了她的生活，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过。容碧池很想说：但是我很犹豫怎么办？我现在心里焦虑到想离家出走怎么办？？

　　朱戡把热好的菜和饭端到桌上，筷子、汤勺都伺候摆好了，坐到对面眼睁睁盯着她。容碧池木头人似的低头看着饭菜，一动不动。过半天朱戡终于熬不住开口了。

　　“快吃饭呀，发什么呆？”

　　容碧池拿起碗和筷子，勉强往嘴里送了口饭。朱戡嫌她墨迹，帮着夹了块炒鸡蛋放在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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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戡，如果我能年轻十岁，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朱戡手一僵。

　　女人像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仍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话。

　　“你对人真的很好，尤其是对喜欢的人……看着孩子气，内里却很成熟。跟我念大学的时候比，甩我几条街了。”

　　“你想说什么？”朱戡沉着脸问道。

　　“刚离婚那阵，我常常觉得自己很牛逼。什么都不要，只带着两个孩子，听起来有骨气吧……”

　　“可真正出来一个人过，才知道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没钱、没朋友，像样的工作都看不上我。要不是你一直在帮衬着，我大概早就不行了……”

　　“我说你这是不是间歇性发作啊？”朱戡皱眉道，“昨晚跟你说的话，到现在24小时都没过吧，又开始自暴自弃了？”

　　“我今天特别有感触……”容碧池红着眼圈说道。

　　朱大爷抓狂了。几番逼问之下才弄清楚她下午替人办的那狗血事，气得恨不能立马去问候何智伟的祖宗十八代。

　　“这种事居然也答应做，怎么想的呀你？”朱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其实容碧池倒觉得还行，只是爱情这种东西吧，实在是不保鲜。傅明安也好、何智伟也好，一个个都沦陷在年轻鲜嫩的幼儿园老师和小镇姑娘身上。朱戡现在只是年轻，等以后事业有成、年纪见长，心情和喜好自然而然就转了，还能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今天下午的这一出，更让容碧池认清了现实——大多数时候，男人说“我喜欢你”，只是单纯地在表达“我想跟你睡”。若哪天蹬鼻子上脸想跟他谈婚论嫁，那下次被约小咖啡厅谈判的估计就是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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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累，想休息了。”

　　容碧池半碗饭都没吃完，闷闷不乐地撂下碗筷去洗澡。

　　朱戡看她一脸的倦容，心里有点不安。可令他更不安的，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这女的最拿手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朱戡表白衷肠已经多少回了，却怎么也比不上前夫和办公室色狼的时不时的来那一出。

　　按容碧池的说法，朱戡自己也是有黑历史的。重建信心这种事比拆房子再建难多了，他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让女人稍微相信他一点，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也好啊……

　　容碧池进到浴室里，把花洒一开，鬼使的热水器竟怎么也打不着。她叹口气，早知道就不先脱了衣服跳进来了。这会可好，冻得瑟瑟发抖还得重新把衣服穿回去。

　　她走出浴室，看见穿着围裙的朱戡还在厨房里收拾桌子，不由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回去？”

　　“一会儿就走……”朱戡也是奇怪，“你这澡洗得也太快了吧。”

　　“没洗呢，热水器坏了。”容碧池道。

　　“这样啊……”朱戡瞥见她疲惫的体态，不由自主地张口接道，“要不你去我楼上洗吧。”

　　“那怎么行。”

　　容碧池吓了一跳。虽说小屁孩已经把402当自己家了，可她还真没怎么进过朱戡的公寓呢。每次有事找他，她都是按了门铃在外边等，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看你站都站不稳了……”朱戡道，“从医院回来的，直接上床能睡好吗？”

　　容碧池想了一下，“那我拿水壶烧点热水擦个身吧，反正也一样。”

　　朱戡走过来，把房门钥匙塞进她手里。“别折腾了……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顺便看着宝贝们睡觉。”

　　容碧池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终于还是没抵抗住热水浴的强烈诱惑。

　　“那谢谢了，我马上洗好下来。”

　　“随便你洗多久，又没人催你……”朱戡把浴巾递给她，“我屋子里有点乱，你别多看。”

　　容碧池尴尬地接过毛巾，打开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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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半天，女人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楼下。

　　“怎么样，舒服吗？”朱戡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心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嗯，挺好的。”容碧池脸蛋儿红扑扑的，“谢谢你啊……”

　　朱戡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香，那是平时自己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明天我请人帮我看看热水器，希望还能修……”

　　“不能修就算了。”朱戡心不在焉地说道。

　　“什么？”女人没有听清。

　　“我说不能修也没关系……”朱戡缓缓挨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以后就去我那里洗好了。”

　　“那怎么可以啊。“容碧池羞涩地笑了，“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天天这样太麻烦你啦。”

　　“不麻烦……”朱戡轻轻抱住她，脸贴着她的额头细细地嗅着，“我喜欢你麻烦我，最好天天都来麻烦……”

　　容碧池怔了一下，想推开他没成功。

　　“说好了不准再推。”某男在耳边说道。

　　“你压着我头发了……”

　　“我帮你吹干可好？”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朱戡微微放开她一点。

　　“你就不能学着跟我撒撒娇之类的？”

　　“这太强人所难了吧……”

　　“撒娇也算强人所难？你到底是不是女的？”

　　——容碧池犯了难，她从来就不是撒娇的类型啊！小屁孩这是想让她往前女友的身上靠？她突然有些生气了。

　　“不好意思，我天生没那根神经，你还是找别人吧。”

　　朱戡笑了，“可我就想找你怎么办？”

　　容碧池不理他，推开他进到里屋吹头发去了。

　　朱戡冲着卧室门口叫了声，“我能不能把电脑上的活儿干完再走？一会儿我自己锁门？”

　　“随便你，不过别弄到太晚啦……”和着吹风机的嗡嗡作响，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很快就完事，十分钟。”朱戡一笑，走回到客厅的电脑桌前坐下，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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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不多会儿，朱戡把文件存档，关上电脑。他见卧室的顶灯还亮着，便想跟容碧池打个招呼告辞。

　　推开房门，女人两脚着地、身上的衣服鞋子都穿得好好的，横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想是刚才等朱戡完工、等得太困睡着了。

　　朱戡走过去，蹲在床边看她。

　　——女人的眼睫毛又黑又长，微微翘起来给人一种淘气的感觉。醒着的时候总是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此刻睡着了，倒跟个安静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差别。

　　朱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帮她脱掉拖鞋，把人往上抱抱睡到床中间，然后拉了一床被子盖好。

　　“晚安了，美女。”他有点好笑地瞅着她的眉眼，爱怜地在上面吻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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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公寓，朱戡忍不住摇头。

　　才半天的功夫，卧室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了。衣服裤子挂在衣架上分门别类，桌椅板凳也明显有人拿抹布擦过，浴室更是干净的让人舍不得进去洗澡。

　　——还是不肯受人一点恩惠的脾气啊……

　　朱戡心想着，不会撒娇就不撒娇吧，反正老子又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