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乔木在》跳进瓶子的摩羯

33、无双城十一 小姑娘

　　桃山君暗自苦笑，这世上的女子果真都是激不得的，今次惹怒了那只魅，倒不知那魅到底会怎样报复她？心中倒有些后悔起来。
　　多想无益，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解开手腕上的桃篮手绳，那桃篮经年被磨的光洁油亮，瞧着倒还有些不舍，桃山君对着天上的月亮亲了亲手中的桃篮。才慢慢的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来点燃，双手环抱着腿等在一边见它燃尽了，便将地上的灰烬用桃木簪仔细挑着用水活成丸分别填在桃篮里，将填好符箓灰的桃篮一一埋在四周土里，双手合十跺地不知念的什么诀，直把四清天诸神神号都念了一遍，才下心来，躺下来双手叠在枕后，盯着漆黑天幕上的那方圆月亮出神。
　　此处的星星好明，此处的月亮好亮。
　　十五已经过了许久，月亮怎么还这么圆润？风声硕硕，天上的那块黑云怎么动的这般慢？而她明明已扣住了黛衣女人的命门，女人又是如何逃脱的？
　　桃山君委实想不通。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停了，风声也小了，有蹬蹬声从天上传来，她又想不通了，四处旷阔无人，哪里来的木屐踏地的蹬蹬声，支棱起耳朵，细细分辨，那声音竟像是来自于天上。
　　桃山君不相信似的看着天上那方月亮，难不成竟是吴刚伐树的声响？
　　忽而一阵强光透进来，她一时没适应，眼睛被强光刺的生疼，忙用袖子遮住了眼，月亮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轮明日，恍惚中太阳里有一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桃山君透过指缝勉强看去，竟又是那位黛衣女人。
　　黛衣女人像只黑色的飞鸟般从天上翩然飞了下来，落在江心洲上的一方磷石上与桃山君遥遥相对，口中发出呦呦的鹿鸣般叫声。
　　霎时江边两岸，林中飞鸟顶着长喙成群列队向桃山君扑棱袭来。
　　桃山君扶额无奈一笑，从磷石上飞旋而下，鹞子翻身落在江心洲上潮湿的沙地上。
　　这江心洲本是赤眉江中泥沙卷携撞击磷石，日积月累堆积而来。沙地本该软陷，可桃山君踏上除了几分松软外并无其他特殊。
　　那飞鸟其状如翟通身赤红，竟是玉山的胜遇鸟。
　　这种胜遇鸟好胜心极盛又善于水攻，桃山君不免觉得额角隐隐作疼。
　　胜遇鸟呦呦鸣叫，甫一进入江心洲，桃山君先时埋着的桃篮便从沙土中跳了出来，变作碗盘大小，桃山君飞身踩上一枚桃篮，余下的桃篮在空中飞转围住胜遇鸟。

　　桃山君立在桃篮上往下看去，胜遇鸟被围在桃篮组成的天圆地方阵中，篮中符箓灰的丸子从桃篮中倾出，在阵中如兵炮火石般随桃山君指挥。
　　不知哪里来的笛声重新响起，笛声陡转直下，仿若银河飞流，浪遏飞舟，阵中的胜遇鸟群情激昂冲击桃篮组成的阵列，桃山君立在桃篮上身形不稳，随着胜遇鸟的攻击来回晃荡，一时竟有些控制不住。
　　旁边的黛衣女子趁机飞身而来，手中两柄短刀，直往桃山君的脖子上招呼。
　　桃山君脚尖勾住篮壁，一只手撑在身下的桃篮上，另一只手中桃木剑挑起虚虚挡了一招。
　　斜身避开黛衣女子的攻击，黛衣女子身形一转，两柄短刀齐齐向桃山君射来。
　　桃山君脚下发力蹬着桃篮，越过短刀，手中桃木剑刺入黛衣女子胸前。
　　剑身刺入一寸，却未见血流，桃山君疑惑，手上用力又刺进去了几分，黛衣女子连眉头都没皱后退将身子从桃木剑中拔出。
　　忽而听到头顶有稚嫩的女童声传来，闻声看去一位圆目杏眼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天上的黑云里露了出来，如墨的黑发简单的用了个梅花银簪簪在脑后，额前几抹碎发，她神情倨傲，声音却稚嫩：“黛黛长得这般美，你竟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小姑娘站在黑云上从腰间掏出一张黄纸来，不急不慢的翻折：“世上的男人喜欢黛黛，你为何不喜欢？”
　　桃山君仰头看向小姑娘，小姑娘一双圆目中似乎在陈述一件万年不破的真理。
　　她看了看旁边被唤作黛黛那个女人胸前一双十五之月，砸了咂嘴道：“你才多大见过世家几个男人啊？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喜欢肥而不腻的五花肉的，也有许多像我这样偏爱清粥小菜的人。”
　　小姑娘不置可否，将手中的黄纸抛到天空，那黄纸荡荡悠悠的竟慢慢变大，变成一只孟槐兽来，载着小姑娘朝江心洲飞来。
　　小姑娘不过五尺多高，堪堪到桃山君的肩部，她从黄纸变的孟槐兽上跳下，手指捏住孟槐的一只耳朵，那孟槐又重新化作黄纸，小姑娘将黄纸的折痕细细压平，又重新放入怀中，走至那黛衣女子面前，黛衣女子弯腰一伏，跟在身后。
　　桃山君的额角更痛了，她着实看不透面前的这位姑娘是何方神圣。
　　小姑娘负手走到桃山君的天圆地方阵前，看着阵中四处挣扎的胜遇鸟对桃山君嘻嘻一笑：“你这阵法布得倒像个鸟笼？”她顿了一顿，看向桃山君：“所以生门是在这。”她向西南方坎位走去，抽出袖中的玉笛将那桃篮打落，登时其余桃篮也跟随着落下。
　　桃山君见着法阵已破，怕那胜遇鸟的尖喙碰破自己皮相，忙连连退却。
　　小姑娘见了一笑，吹起笛子，那胜遇鸟竟列成队飞回两岸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