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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曼珠沙华1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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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么温柔的一个姑娘,若不是杀手,定有人将她视为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相仿的年纪,娣生杀人为生,我则是被父亲宠爱着。父亲待我极好,因我娘亲去的早,从来不会亏待我,从一个粗心大意的糙汉子,到心思细腻,极会照顾人。
无疑,我是幸运的。
李遇年和娣生再见的时候,娣生浑身都是血,有些站不稳,李遇年冲了过去,抱住了她。
李遇年一直跟着娣生,每次娣生遇险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挺身而出。
娣生刚开始觉得烦,一直赶他走,只是李遇年在此事脸皮极厚,怎么赶都赶不走,反倒是越发粘的厉害,后来娣生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只是有一个要求,在她办事情的时候,李遇年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李遇年想在娣生身边,只得允了。
娣生看着李遇年,有些动容。被上百人包围,她没怕,可以肆无忌惮的拼,哪怕是为了杀敌伤自己九分,也没有软弱一分。可在这一瞬间,却觉得踏实,她怕刚才若没挺过来,死在御阁,该如何?
“李遇年,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
娣生声音有些沙哑,李遇年害怕的紧紧抱着娣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娣生了。
“阿生乖,有什么事都好起来再说好不好?我一直都在,你说我就想听。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想听,都想知道。”
李遇年像在哄着一个孩子,娣生不由得笑出了声,还真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口气同她说话。娣生杀伐果断,很多人听到她的名字,腿都估计软的站不住了,也就只有这个傻子才会不要任何报酬,日夜随着她。
“我命大着呢,前些年御阁五十人只留一人,我都活下来了,这些伤根本算不得什么。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李遇年,懂吗?一切皆是习惯。受伤是习惯,杀人是习惯,死也是习惯。”
娣生风轻云淡的,就像是诉说着别人的故事,无悲无喜。生死于她来说,不过一念一瞬,经历多了,释怀了。
“阿生,以前的事情,我来不及参与,以后好好在乎我就好了。”
李遇年越来越着急,方圆几里没有一家医馆,他的阿生该怎么办?
“李遇年,你真不是一个孤傲的男子,旁人说的,果然信不得。”
娣生清楚的感受到了李遇年脸上划过的一滴泪,第一次有人为她心甘情愿流泪,第一次有人那么担心她。本该无心,不会动情,却也因为李遇年有些动容,是喜欢吗?
“李遇年,我三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御阁,娣生这名字是阁主取的。娣字是因我有块玉佩,上面有这个字,生则是希望我活着。他把我当成重点的培养对象,刚开始度过了三年快乐的时光。他待我极好,至少那三年。他常带我下山,第一次吃糖葫芦,是他买的。那个时候岁数小,记不得什么,只知道糖葫芦很甜,甜到心窝。后来,不管我去哪儿都会买串糖葫芦,却再没有那种味道。御阁的人,都以为我是他私生女,后来我才知道,他不过是想我代替一个人。”
娣生第一次跟人吐露心声,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受着,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相信一个人。
她一直都记得他说,永远不要相信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他。
最后真是这般,要杀她的人是他,整整一百个人,也的确太看得起娣生了。
他说,离开御阁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赢了可以走,输了命就留在御阁。
以前的娣生从来不曾想过离开御阁,那是她长大的地方,诚然御阁让她双手沾染了鲜血,可她也依旧把那里当成了一个归宿。
这一切也是遇上李遇年的时候才变的,第一次有一个人让她想离了纠纷,即便不在一起,也想此后双手干净。
她杀尽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没再看她,只说了一句话,“阿生,值得吗?”
她给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彻底划清界限,与御阁至此断绝关系。
她明白值得吗包含了什么。
一个杀手,想改邪归正,放下手中的孽债,她想变好,可依旧有那么多仇家,错了就是错了。御阁是个归宿,也是个庇护所,和御阁脱离关系,便是向全天下说,娣生已经孤身一人。
知道消息的仇家,必定会追杀上门,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放弃这些,值得吗?
“值得。”
这些事情娣生并没有跟李遇年说,我却看的真真切切。
两个人的梦境是连在一起的,相辅相成。以画为梦,入梦救人,两人必须心意相通,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我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原以为娣生会继续做她的御阁第一杀手,没想到却甘愿放下那么多。同样我也觉得愧疚,若我遇上了一个人,也不一定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情爱过于奢侈,我还是喜欢孑然一身。
“那个小姑娘阿,没日没夜的刻苦训练,修习幻术,只为了得到他的赞许。我以为,杀尽他想杀的所有人,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后来才知道是大错特错。娣生生于地狱,长在地狱,像极了曼珠沙华,离开了御阁,也抹杀不了作为修罗曾经存在的事实。李遇年,你可知,这样护着我,世人会怎么说你?”
娣生歪着脑袋,搂着李遇年的脖子,像是个小孩子。亦如那年秋长安街头的小姑娘,双目澄澈。
“阿生,你知道的,我从未在意过世人的眼光,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你嫁给我,我娶你,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是生在地狱长在地狱的曼珠沙华,是修罗场上的修罗,我也甘愿,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李家大公子李遇年,这辈子想娶的人,不过娣生一人。”
李遇年急的满头大汗,他还未找到医馆。娣生同他说话的时候,他铿锵有力的回着,怕娣生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遇年,若我熬过去了,我就嫁给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