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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芝兰当路不得不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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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襄竟然自告奋勇跑来帮助江宛陵做说客。
“刘大人真是好手段。”素还真不屑与他谈话。
刘襄却是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很得意,“素大小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现如今造成这样被动的局面,我也是迫不得已。怪只怪那个姓江的小子,他是钦差啊……不遵钦差之命可是会杀头的。”
“那大人的头可能已经被杀了千次万次。”素还真淡淡的说道。
刘襄一笑,素还真的脾气柔中带刚,他早有领教。现在素还真是笼中鸟,除了口齿伶俐,她还能做什么呢?
“刘大人是来帮别人做说客?何必呢……我想以江大人的手段根本不需要用到我。”素还真再次说道。
刘襄却是别有意味的长叹道,“素大小姐坐镇盐帮以来,本官确实得了许许多多的支持和帮助。我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还希望大小姐不可误会。其实,江宛陵来金陵又不是为了杀人。素小姐,你想,他来这里最根本的还是要办完自己的差事。谁挡他的差事,他就与谁过不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我都知道。”
素还真冷冷一笑,不开腔。说到阻挡江宛陵办差,难道是自己吗?自己不过是替罪羔羊。江宛陵不将自己带回盐运衙门,却把自己留在臬司衙门内……真是一步好棋。
“大人何必一定要按照江宛陵布置的棋路走,他将我放在这里,正是将大人陷入险地……”素还真开始说道,“而且大人与盐帮合作日久,不该因为外人而离间了我们的关系。难道大人要让江宛陵渔翁得利吗?或者,大人要让他抓到把柄陷整个金陵官场于风暴之中吗?”
刘襄听完素还真的话,脸色慢慢变了,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大小姐,你还真不了解咱们这位钦差。难道你就没想过他将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的性命吗?”
素还真心内一惊,她不信,江宛陵为什么要这般做?他没有道理这么做。
刘襄继续说道,“大小姐性命危在旦夕难道还没有自觉吗?”
“恫吓之言。”素还真根本不为所动。
刘襄淡淡一笑,“大小姐一定知道下棋时有一招叫做弃卒保车。”
话说到这里便有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在其中,素还真也慢慢品出了刘襄的意思。她转念一想,江宛陵将自己与盐帮隔离开,必定是要利用这个间隙掌握盐帮。那么,陈情呢?想到此,她不禁在心内叹了一口气。
“刘大人,你就这么相信江宛陵吗?”素还真不信的问道。
刘襄笑了笑,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不影响此时此刻与江宛陵合作。同为官场中人,他非常明白江宛陵的心境。反倒是眼前的素还真,纵然冰雪聪明,可到底非是官场之人,而且又是女流之辈……
“有些事,素小姐不了解。”刘襄淡淡的说道,他的心中只认为素还真这一流的人物到底是草莽,不配与他谈论庙堂之事。可在素还真眼中,刘襄也只是一个脑满肥肠的庸官,要取他性命又有何难哉呢?这是素还真的自信。
刘襄看她神情始终冷淡,知道自己的话意并没有打动她,心中不禁纳闷这女人怎么如此固执又难缠。想起初次见到此女时,自己也曾为她的美貌才情而心神摇曳……可惜,美人再美,倘若不识情趣也惹得人心生不耐。
“我的处境,刘大人一清二楚,又有什么不能倾囊相告呢?何必藏着掖着。纵使让我死,也让我死的明白。”素还真说话时面上流露出了一抹轻轻的愁态,这就很能惹动男人那颗不安的心了。
果然,刘襄是难以抵抗她突然而来的柔软……他瞑目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素小姐,情况还不至于如此。本官从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刘大人高抬贵手,可是另一个人……”
“江大人也绝不会对你动手。”刘襄说到此,看素还真还不解,不由轻轻一笑道,“因为他只想做事。”这是一句结论,而刘襄却把它说成是原因。正因为江宛陵只想做事,而杀人却会扬起无数的变故,这是江宛陵不愿意面对的局面。素还真岂有不知之理,这才是江宛陵愿意和她消磨时间,徐徐图之的根本原因。
刘襄说得嘴巴干了,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盏,深深吸了一口茶水,啜茶的声音极为不雅,可惜他顾不上。放下手中的茶盏,他忽然又以极为鄙夷的口吻说道,“朝廷里就只有他江宛陵是实心办事吗?江南富庶,难道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功劳吗?”说罢,冷声大笑,又道,“我倒是要看他这趟盐运北上的成果如何?保不齐是个船沉人亡的结果……”
这一番话极快的说出口,听得素还真轻轻蹙起了眉头,她有几分不可置信,有几分解气,竟然又有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忧虑……心头的滋味无可捉摸,所以她面上的神情也显得高深莫测起来了。
“哈哈!”刘襄又是大笑,“素小姐不必害怕,就安心在此。待得江大人的盐船起锚,我自当放你离开……这几日就辛苦你在此了。”说罢,得意洋洋的离开了房间。
刘襄诡谲的心态,促使素还真心头疑云丛丛。
素还真陷落在臬司衙门,风采铃焦急忧心之下失了警觉,等待他的却是陈情布置的天罗地网。就连泪痕和小金刚也被迫撤离了堂口……
陈情有心谄媚,所以将风采铃交给了张长寿。张长寿看着风采铃,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一来风采铃并非是盐帮之人,二来自己的当务之急是稳住盐帮。素还真是盐帮的主事者,随意处置风采铃,势必会引来报复。这些关窍无须深思就能明白,所以他仍是把风采铃好好安置起来了,也把情况通禀了江宛陵。
张长寿接到江宛陵的指示很不解,不解为什么江宛陵要见风采铃。他心里默默猜测……大人会不会趁此机会灭了情敌?他看风采铃的眼神莫测了起来。
“张大人带我去哪里呢?”风采铃开口道。
张长寿道,“我说是出来散心……你肯定不信。”
到了这个境地,风采铃实无开玩笑的心情,无奈道,“张大人……何必戏弄在下呢。”
张长寿叹了一口气,“其实只是去见一见我的上宪。”
风采铃了然,原来是去见江宛陵,于是说道,“鄙人何德何能,还劳烦钦差大人亲自接见……荣幸之至。”
张长寿看他云淡风轻的神情,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自从知道风采铃是素还真的心上人后,张长寿那种不舒服的心情就没有消弭过……但平心而论,风采铃一表人才,亦是人中龙凤,与素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除了在心底为自家大人默哀以外,张长寿也是无可奈何呀。
风采铃也从没见过江宛陵,能够见到江宛陵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要利用这次会面,探出素还真的安危,同时,他更要说服江宛陵放人。
“张大人,鄙人还是第一次见钦差……”风采铃开口说道。
张长寿颔首,老实说他自己不太清楚江宛陵见风采铃的用意,不过他仍是说道,“风先生也不必过分拘束。以下官推测,江大人应无意为难你。”
风采铃心中一哂,面上却很谨慎,表示受教。他是有备而来,原先素还真曾经将江宛陵的履历给他看过,所以他心中对这次会谈早有腹案。
及至等到见到了江宛陵,情况似乎又与他的料想有些不同了。
江宛陵选择了一处很安静的地方与风采铃见面,这样可以畅所欲言又不会被外人吵到打断了兴致。此次会面,他还是以礼相待,尽管彼此身份不同。
“冒昧请先生过来一叙,实在很唐突,请先生不要见怪。”江宛陵客气的说道,丝毫也不拿派头。
风采铃依言与他相对而坐,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他才开口道,“草民却是有几分惶恐。”说罢轻轻一笑,尽显儒雅之风。
江宛陵没有伸手端茶,他在等风采铃适应,待得风采铃搁下手中的茶盏,他才接着说道,“今日是闲谈,先生不必拘束。我也是才听到他们提及先生的境况,所以有冒犯之处,请海涵。”
“大人言重了。大人百忙之中抽空与我相见,应该不是为了单纯的寒暄吧。”风采铃淡淡一笑,坦率的说道,“草民既然来此,必得会使大人有一个满意的结果。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江宛陵却不似他那般风轻云淡,只是说道,“先生是闲云野鹤的世外之人……俗世之中总有万般的无奈,我不如先生洒脱。今日的会面,先生想必还挂心着素小姐的安危。”
风采铃听他如此说,也就毫不讳言道,“是,心系之心忧之。”
江宛陵点头道,“先生不必担忧,素小姐安全无虞。”
“大人可否明言释放的条件。”风采铃说道,从方才进来后他一直默默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
江宛陵面色无波,他在斟酌,事情干系重大。
“很多事情是人力无法改变。”江宛陵开口说道,他在试探风采铃的心意。
“大人认为我能做到?”风采铃是极为聪明的人,所以他马上捕捉到了江宛陵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江宛陵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笑意,细看之下,却还是淡淡然。
“素小姐手中有一件东西,只要交出这项东西,她的安全便能有长远的保证。”江宛陵说道。
风采铃眉峰一拢,江宛陵是要让自己去做说客。
“大人恐怕并不了解素姑娘的为人。”风采铃开口道,“她不是轻易受人摆布的性格。何况此物她既然不愿交出来也自有她的道理,那么我又怎么能去勉强她呢?”
江宛陵渐渐明白了,风暴正在酝酿,已非他所能控制。事情也不是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可以周全。
其实今日也并非是一定要见风采铃,只是他认为还可以再试,所以他不愿意就此放弃。
“先生与素小姐两心相知,彼此情投意合……倘若鸳鸯失伴,岂不是人间憾事。”江宛陵说道。
这句话一出,在风采铃心中等同于赤裸裸的威胁。他却是一笑,别有兴味的说道,“大人的意思呢?如果大人有心成全,何不放素姑娘一条生路。”
江宛陵沉声道,“我与两位无冤无仇,绝不会故意为难。”
“大人此话实难让人信服……”风采铃此刻是决然不会信江宛陵的话,因此更不会帮助他去说服素还真。
谈话到此,似乎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气氛一时凝滞,江宛陵却又替风采铃续了一杯茶……之后,他很认真的说道,“我很遗憾,没能与素小姐的合作善始善终。”
“大人既然知道有愧于她,那么又为什么强行扣押人呢?大人的难处,难道要用素姑娘的性命去弥补吗?”这番话便说得十分不客气了,风采铃从方才江宛陵的话意里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复杂。
江宛陵沉默了,他没有答话,正如他先前所言,许多事情并非人力可以改变。更何况面对初次见面的风采铃,有一些话不说更好。
“大人沉默不言,更令草民心惊。”风采铃说道,“盐帮已在大人掌控之中,大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素姑娘虽然身陷囹圄,可是她在盐帮之中的威望不会被马上取代。还有,大人忘记了吗?盐帮的帮主并不在盐帮啊。”
风采铃在提醒江宛陵……事情随时都能再起变化。
江宛陵微微垂下眼帘,他不作声,只是听风采铃说……不得不说风采铃所言确实是江宛陵来不及顾及之事。所谓盐帮落入自己的掌控只是一句空话,且不说盐帮内部人事争斗难以捋清。便是各级官府的势力在其中也是犬牙交错,他们不会让自己这个外来的和尚真正掌握盐帮。
而江宛陵的本意也并非要掌握盐帮……他只是要利用陈情暂时稳住盐帮,只要他的盐船起锚,江南的事务尽可由它去。
直到此时为止,没人知道江宛陵的真实想法与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