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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仙(上) 逃之夭夭, ...

  •   桃仙(上)
      四海之外,青桑之地,此地数百年来风调雨顺,每每阳春三月,正是一年中人们出来活跃蹦跶的好时节。
      皇城乃是天子脚下,小街古巷更是热闹的紧,不说那花红柳绿的胭脂堆儿,才子璧人谈笑风生的船帆画舫,单是这一座黄土堆成的矮墙下,捏泥人的挤眉弄眼的揽来一群扎着红绳儿的小娃娃,旁边走街串巷喊累的糖葫芦的老翁正倚着墙,盼着那脸蛋红红粉粉的孩子买了泥人缠着父母再买上个亮着晶晶的糖葫芦,或者哪家的姑娘馋了嘴,羞答答上前来,也递出几个钱。露出的一口贝齿被绣着花呀草呀的帕子挡的严严实实,叫那半大小伙子瞪出眼珠子也没能看个眼福,被自己操劳小半辈子的娘拎着耳朵龇牙咧嘴的还不忘回姑娘个笑脸,就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一堵墙,有个摆摊算命看手相兼瞧病的倒也不是稀罕事。
      只是这白衣赛雪,眉眼可入画,决计不是那个犄角旮旯出来的正经摸姑娘手心腕子的,不定是谁家的少爷呆烦腻了出来找找乐子,这边大娘大嫂一边看着这后生一张俊脸心里百来只猫爪子发情了似的挠着,一边思量着自己早十年就以许了人家,只得暗自用眼角的褶子夹着那豆蔻梢头的丫头姑娘,让人家脚尖顶着脚跟不得上前问个姻缘。
      再说那后生,可不就是个公子哥儿的派头,一把寒掺的椅子上二郎腿一翘,衣裳边那银线雪纱险些勾起了丝儿,老大的日头升上来,也没个来光顾的人,她也不着急,只一把玉骨扇横在眸前,不知是醒是睡。如此三天,京城见惯了大发大浪的民间团体痛苦的克制住自己饥渴的内心,眼见这天天的,按说这少爷家里没来寻人也就算了,天都沉的老黑了,少爷也没有摆道回府的意思,倒是顺着这尘土飞扬的墙根自个怀里抱着她那龙飞凤舞的书着‘上看手相下看杂症’几个极其通俗易懂的几个大字的破布条子的竹竿子,一摇一摆向前走的极有派头,可惜这些来来回回的人里头没几个认得这气势磅礴的字,的亏有那么几个卖了邻家妹妹一头牛得以进京的秀才郎咬着大娘给的菜包子,把八个字甩的跟千字文似的念了一盏茶的功夫,这邻里街坊才知道,自己门前这个少爷是打算来掐自家丫头手腕子的,个个的凝神屏气面色凝重,夜里把自己没有婚配的姑娘叫到跟前来大小个排好,语重心长的教导姑娘自己的养育之恩姑娘家应看中自己的婚事不可浪荡行为举止要端庄,谨记自己还是没个买家的,平时绣花累了,多往门前那尊玉佛似的人儿面前晃悠晃悠,说不住下个飞上枝头的就是自己窝里的麻雀崽崽。
      “话说,前几日夜里朗月清风,万家灯火都灭了,城东头的没名没姓的菩萨庙的门被人给砸了。”民风淳朴就是这么好,但凡谁知道个小道消息,最后都是大家共享的,这玉面少爷摆地摊还没新鲜够,城东头平时没什么人去的庙让人砸了门也够大家喝茶水的时候多嗑一把瓜子,日上三竿,少爷早就坐在她那把寒掺椅子上,那竹竿子就跟着主人往后一倒,懒洋洋的晒着眩晕的太阳,连着几日都见着这少爷,有姑娘便矜持的抹了粉,将腰扭的胜似三月里的柳枝儿,来到这摊子前,还得爹娘搬了自家的板凳过来坐,手里的扇子上团团颜色的不是鸳鸯就是桃花片片。
      见了人来,少爷“唰”的一声打开了折扇,一双眸子抬起,三千春水就在里面荡漾,直叫人愈发两颊发热。
      “看什么?”少爷不光人长得俊,这声也谷间黄鹂般的好听,坐着的姑娘眼看着就要躺着来了,想起爹娘的尊尊教诲,又撑起一把细腰,‘奴算姻缘。’
      “姻缘?”少爷探出袖袍里的右手,白的映衬那身雪缎都失了色,好看的眉眼一笑,皆弯似月,叫人只想往跟前凑,“姑娘温柔贤惠,不日便会有姻缘。”
      那姑娘听了自不胜欢喜,姑娘的爹娘更是激动的把其他家的都挡住,大有这片池子已经包了,哪凉快那待着去。
      别家的姑娘爹娘见状,唤来自家五服以里的七姑八姨,大家共同努力,把凳子上的姑娘推出去,把自家姑娘推上前,可惜那姑娘没和心上人再多说几句贴心的话,就远离战区,还搭上自家一把槐木凳子,一个上午,少爷前面千帆阅尽,万花过目,个个问的都是姻缘,这边姑娘的爹娘心疼的抬来一把不错的椅子,起码坐上去不隔挺不刮衣服,少爷晃悠那条腿的时候不会晃荡了,那边丫头的叔叔婶婶端来茶水果品,少爷的收入很客观的滋润着少爷这几天寂寞忧伤的内心。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里嘈杂的声音突然飚起,一个满身横肉的大汉背着个人冲进来,往哪家爹妈贡献出来的桌子上一放人,就号开了,“您救救我这苦命的弟弟吧!!!!”一个七尺男儿跪在地上,眼泪疙瘩劈了啪啦的掉了一地,砸蒙地上一队的蚂蚁,人群左边的张家大妈拉着街对个的李家大嫂,“大姐你看,那不是卖书的老王家哥俩吗,这幺哥的病呀这是又重了呀。”
      “可不是,要说这王家老大真是仁意,兄弟活了十四年病了十四年,这当哥的就养了十四年,真是对得起那早死老王大哥啦。”说完颇为动容的抽动着脸上的褶子,力度足以能夹死没眼色的蝇子
      “还说那。”卖糕的细腿张蹦跶过来,凑到两人眼前“这事呀,搁我身上,爷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媳妇娶不了,王家的后都要断了。”
      人群吵吵嚷嚷,王家大哥硬是止住眼泪,“您救救我这弟弟吧。我王。。。。。”
      白蓁正寻思这得是个王富贵王发财王大力,好对得起这满身的肌肉块块和这一脸发财像,那边的小王大哥脱口而出“王暄之”。这一口茶水就全喷在王暄之大哥被泪水洗刷的脸上,一时间那张脸看上去颇为似花带雨,云扮忧。
      白蓁一口气卡在嗓子上,好半天才缓过来。而这档会的功夫,王暄之以为这神仙一般的人物嫌弃不肯给自己弟弟治病,又是惊天地的一顿哭,哭的他那半死不活的弟弟硬是张开眼睛,气若游丝又掷地有声的说“兄长,莫哭,道长还未说如何,先扶我起来。”
      王家老大看见弟弟张开眼睛,大喜,二度止住泪水,上前扶起弟弟,白蓁这口气也缓过来了,看着面前完全迥异的兄弟二人,嫩白的指头搭在白的没个活人样的王家老二的脉上,像模像样的摸了起来。
      人群见状,再次炸锅,‘这王家两兄弟真是久病乱投医,这公子哥儿顶多说几句套话哄哄不懂事姑娘家的手心手腕子,那就算编出花来,也编不好这幺哥的病呀。’’
      “就是就是,这是糊涂了呀。幺哥这身子这顿折腾怕是要不好了”。
      只见少爷摸完了男人的腕子,许是摸得不尽兴,开始扒衣服,王家兄弟两个也没吱声,让少爷扒完了又瞧了个尽兴。
      少爷摸完了王家老二,开始摸自己,刚才别过眼去的姑娘又隐晦的把眼睛别回来,看着少爷在自己的身上摸出半截发黄的纸,正发着愁,那边拿凳子的姑娘又递上一根枪毛□□的笔,和一丢不甚均匀的墨。
      白蓁朝姑娘满含温柔的一笑,当真是三世春风拂面过,那姑娘一颗春心丢了再丢,魂儿都快过了奈何桥。
      白蓁接过笔,沾了墨,在纸上半有半无的写了洋洋洒洒的半片子纸的字。叠好了交给那王家老大,想了想在王家老二耳边不知低语了什么,直低的那些个大姑娘小丫头拿眼睛想把那病恹恹的王家老二扔一边去,自个躺上去。春衫半解,肌肤胜雪,啧啧,怎么就是个大男人!
      那王家老大满脸喜色的感激,“我王暄之这辈子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我没了牙也忘不了您!”
      “兄长”王家老二弱弱的接了一句“没齿难忘”。
      人群于是哗然,不想那少爷真给出了个啥,这要是治死了人可不是开玩笑,于是三个五个散了伙,转移到老王家的书屋,就说开了。
      ‘王家他大哥,那药你可不能给幺哥吃呀,那少爷看着白白静静就不是个会看病的呀。’
      “就是就是。”一个半老徐娘的妇人走进来,“幺哥可不能是个什么给的药就吃,吃出个好歹砸可咋办。”
      一听这话,这许多早就把白蓁当做自己金龟婿的的姑娘她爹娘可不同意了,扯开了一把大嗓门就来“她三姑,你说啥呢,人家没要王家大哥一个子儿,咋就成了你嘴里的什么了!”
      “人家没个功劳还没苦劳吗,你家幺哥病了不是一年半载了,你出了这个门问问,谁个敢给幺哥看病,好不容易有个,你还喘上了。”
      那妇人也不是个好惹的,手一掐腰,腰掐住了,气儿就上来了,“谁知道那是哪来的江湖骗子,不是骗子就是那个少爷出来消遣,不拿咱穷苦人家的命当命,随便给个破药方子,骗我那傻侄子呐!你们邻里街坊住着,尽是些黑心肝的,不劝着我那侄子,还帮着那小子出来祸害人!”声音震的树上额雀啊燕啊扑棱扑棱都飞了,树叶儿都晃晃悠悠往下掉了几片。
      王家老大看着你三言我两语,硬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嗙!’院子里屋传来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王家老大拔腿就跑,外面正吵的兴奋点,谁也没说进来看一眼,王家老大顺顺利利到了里屋,一看弟弟好好的坐在窗边,看着那半截纸,地上一个无辜的小几可不正是那声音的来源,“兄长,药可煎好了。”
      原来那纸上不是什么药方,只说把那原来的药接着吃,“桓之”王家老大脸上露出与之极其不符的为难,“那方子”
      “吃就是了。”王家老二这一笑,倒是药未入口,病先好了三分,眼睛里有了些精气神。“道长的话,不可不听。兄长放心,愚心中,已有计较。”
      王家老大见状,不再多言,转身就去端药。
      院子前头吵闹声愈来愈大,就连后门那只大黑狗都闭了嘴,这番声响,在这春光融融的皇城之中倒也没掀起多大风波。
      阳春三月,日头正好着呢。

      却说这皇城里的沟子街那矮墙边上来了一位白衣胜雪的神医,一个月把王家那病恹恹老二治生龙活虎的去他三姑家退了亲,据说,他那肉山似的表妹号丧的整条沟子街都听见了,不仅要回了自家的祖传玉佩,还不知从哪变出来那么多银子,好似那么些年的药都从肚子里掏出来放在箱子里就成了白花花的钱,这事真是奇了。
      那以后他家三姑再也没敢往老王家门口晃悠,老王家兄弟俩日子越过越好,不久老大就娶了相好了许久的一户人家的姑娘,老二活蹦乱跳之后连连考取功名,考到进士之后,便安安心心在官府里当了职,一家人倒是顺风顺水和和美美。
      是夜,城东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白蓁躺在梁上,没办法,这几天下了几阵春雨,地面上潮乎乎的不说,还生了臭虫,只得换了地方,这地方真不好,三月四月大好春光,这偌大的皇城一株桃树都没有,半多桃花也无,没有花,哪能有桃子吃啊,真是糟糕。
      想着气哼哼翻了个身,然后顺理成章掉到地上,砸到了生长期的胸部,它更平了,白蓁欲哭无泪,疼的直抽气,泪汪汪的想着明天就出半天摊,找个地方种桃子,然后好吃桃子。想着水灵灵的大桃子,多多少少安慰了白蓁疼痛的胸部,爬到梁上,数着桃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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