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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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世上不论是什么样的事物，除了时间无尽、岁月永恒，其余或长或短，大都是有个尽头的。
起初确然嬉笑怒骂了几日，苏烨心情好些时，就走的稍微不那么快一些，顺耳朵多听几句他们在那里聒噪些什么，其他人他不甚在意，主要还是在听陆子策的。不耐烦时便走在最前面冷目横眉。不听，不看，不参与。好在那些人总还是有些眼力见儿的，不会不知死活的像陆子策一般来打扰他。不然他们可能真的会死。
但出了汉广一带，刚踏足南荒境内，便开始有鬼族前来骚扰纠缠。苏烨知道，大约是鬼族都不大能受的了他身上的魔气，就如他闻鬼族众人一样刺鼻，且越高级的气味越难以让人忍受。恨不能将整只鬼怼进人间界的西阁(厕所)中掩掩味道。鬼族与魔族毕竟久结宿怨、针锋相对已逾万年。
他心里明白，当下所经历的这些只是个开端。
果然如他所料事如神。
起先还好，只是一些最低等的，虽则量多，但也是苏烨挥挥手就摆平的事儿。
可越往深入，尤其是越靠近鬼族的圣山孚稚山，来袭的鬼族等级便越高，数量仍是一如既往的多，密度却不减之前的大。在几番手忙脚乱的狼狈抵挡之后，同行者多少都有挂彩，陆子策右臂上也多了一条淋漓的血痕，伤他的那只鬼被苏烨顺手不慎烧了个魂飞魄散。
同行者终于有受不住的，有退出不前的，也有打算自己从别的小道绕行的，纷纷开始向陆子策道别。
“陆兄，在下委实修行不足，不便再往前行了，还望勿怪。”
“陆兄，愚弟师门忽有传讯，需得赶回去看看，怕是不能继续同行了，还请见谅。”
“陆兄，此途甚是艰险，我建议大家还是分头行动，毕竟树大招风，同行目标太过庞大，我等且先行一步为诸君探路。”
陆子策仍是笑眯眯的，一脸灿烂的傻子样，“好啊好啊，兄台前路务必万事仔细，我等稍后便跟上。”
苏烨看他依旧极明亮的笑容，心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闷。这人似是从来听不懂别人的弦外之音，从来都活的阳光灿烂，也不知他是在扮猪吃虎，亦或根本不在意这些，还是真的傻。苏烨觉得总归自己与他顶多只是个同行路人，左右不该归由他来管。便也未多言提醒什么。
人又少了许多，苏烨重舒了一口气，耳朵终于清净了不少。他此前真心觉得再这般下去他会忍不住违背约定杀人的。毕竟聒噪的人，其实一个也就够了。
陆子策一切都照旧，同行的其他人却逐渐沉默。
那些凡修虽然修行不见得如此用心，但在别的地方心眼委实不少。多少都看出了苏烨一路的“招鬼”体质，什么魑魅魍魉出来之后都目标明确，仿佛舍身炸碉堡般的朝着苏烨慷慨激昂地扑过去，一个个都“英勇”的不行。那些闲杂人等都明着暗着躲着他，他自乐得清净。
“……那位苏兄非是善类，陆兄你万万多保重！”最后一对从燕山北面一个小门派来的师兄弟也预备离开了。走之前还特地拉了陆子策小声私话。
虽然也是尽量压低了声音的，但凡修就是凡修，就连一般个普通神仙在他面前密语都不算什么私密，苏烨还是很轻易的就听得清晰。
比起前些天走的几批，这两人倒也算有情有义了。苏烨不置可否的随意听着他们自以为很周全的对话。
陆子策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挥着手送他二人离开。苏烨看得没由来的有些心烦。
“你何时离开？”苏烨淡声问道。大概也差不多了吧，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他这样想着，心里却忽然开始重复着此人每日日常聒噪的叫唤。
打住！不要再魔音穿耳了！能够清净一些不是该求之不得的吗？！
……怎么竟有些不舍？
呵，不可能！错觉！
陆子策疑惑的看向他：“走？为什么？烨兄你又要赶我走了嘛？”
“那人不是同你说了，我非善类。”还有，什么叫又？？？
“烨兄原来是在吃醋嘛？不要介意我们不管他！我与你可是同伴，又怎会弃你而去！是吧的？烨兄。”陆子策依旧笑得灿烂。
苏烨选择性的忽视了关于吃醋的句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实际上苏烨并不知道应当怎样接。你死我活的过惯了，同伴这个词语，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陆子策见苏烨没有回话，也不丧气，权当苏烨是默认了，高高兴兴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
本来以为苏烨听不了几句话又要喊他闭嘴呢，被人撵了似的连珠炮般说了许多“依我之见”、今日趣闻，没想到今次苏烨的耐性竟然好的可怕，一直没有打断他。
陆子策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难道烨兄这是又封闭听力了？
在一地的狼藉之中，苏烨周身干干净净，玄色的衣袍柔顺的贴在身上，向来有些冰冷的人在漫天霞光之中竟也显得有些温柔了，陆子策一时间看的有些过于专注，一口气没有顺的过来，倒是把自己给呛了个面红耳赤。
“……出息了。能靠说话就把自己呛着，我还当真开了回眼界。”如陆子策这般自己把自己说呛着了的神人苏烨也是第一次遇着，不由得好笑的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原来，烨兄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嘛？还挺，不，是……特别好看的……整个人都消融了戾气，显得竟有些干净温和的意味。
…………
两个人一路南下。此时虞渡山风光甚好，一派尸横遍野，流血漂橹之景象。
尽管两人已是走的极其细致了，可周身形容还是可以说是相当狼狈的。毕竟一路上路途着实艰辛难行了些。
期间多数时间都是陆子策在说，苏烨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偶尔遇到鬼族来袭时互相配合着战斗，苏烨倒是很惊讶的发现陆子策此人身手与反应意外的不错。不论是反应的速度还是出手应对的策略都有可圈可点之处，若他本人当真有他长相看来那般年轻，那倒也是个奇才了。
愈往深入，来袭的鬼族便愈发高级。纵苏烨魔界至尊身手非凡，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再欲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也是不易。
又一波凶尸异鬼被二人击退。陆子策长长的舒一口气，也不甚在意的随意就地坐下。南荒气候炎热，不光陆子策受不大住，便是漠然如苏烨亦是频频皱眉不已。
陆子策一边用嘴衔着发带两手呼撸着头发，一边还不忘呜呜的说着话。
“烨兄，方才那几只凶尸好厉害！恐怕有近鬼王级别的气势了吧！不过你方才那一式速度真是快！我之前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招式，看得我都花眼了！对了你那一招叫什么名字？烨兄……”
陆子策一回头，却发现苏烨并没有在看他这边，而是静立在一旁的树下，目光沉沉的望着虞渡山深处。
方才的一番恶斗之下苏烨不慎被扯散了头发，此时正随意的披散着，一脸淡漠的神色。明明再往前方一寸便是阳光，他却偏要站在荫影中不肯前行半步。
陆子策一下子有些看得呆住了。
他是知道苏烨生得好看的。鼻梁高挺，眼眶深邃，一双俊朗中带些矜秀的远山眉，蹙眉时气势十足。此番头发散下来却意外多了些柔和之意。虽然眉眼之间总是结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但陆子策知道他内里实则是个亲切的人。
譬如有时候陆子策故意絮絮叨叨的说废话，可看似神游天外的苏烨都是听了的。甚至能准确的说出来这话他何时还说过另一遍以期堵住他的嘴让他老老实实的别废话。
烨兄也挺可爱的。陆子策不知道是瞎了哪一只眼睛，兴致勃勃的想。
“……看我何事？”苏烨被陆子策看得周身不自在，不得已之下勉强开了金口。
“！……无事无事……啊！烨兄！我来帮你束发吧！”陆子策看着苏烨及腰的柔顺的黑发，心下有些痒痒，又有些跃跃欲试。
“不必！”苏烨起先委实被他这放肆的要求惊了一惊，心想最近是对这小兔崽子太好了，竟敢肖想骑到他头上了。继而冷漠转身，朝着刚刚定好的位置行进。
陆子策被拒绝了倒也不气馁，反正如此“不成体统”的要求他也不是第一次同苏烨提及了。若无所谓些的，苏烨便由着他胡来，顶多事后瞪他一眼连骂他都不舍得（实际上是魔尊大人懒得开金口说废话）；也有的时候苏烨不愿便拒绝了，总归他这也不是头一次遭拒，早已习惯成自然了。继续兴致勃勃，“那你帮我束吧烨兄……”
两人的脚程不算慢，当日下午便临近了目的地。
虞渡山丛深处有一片厉鬼横行之地，名为“鬼行渊”，离着那处几里地便能闻到那深重浓厚的血腥之气，皆是由厉鬼怨气所化。于是这一次皱眉的终于不是苏烨，而是陆子策了。
本以为什么厉鬼丛生的地方已经够不吉利的了。
然而这世上永远没有最糟糕的事情，只有更加糟糕的状况。
两人到时鬼行渊旁已经站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了。
那物倒是个人的形状，只是长身静立周身赤红，形容极为辣眼睛。
他身上是长长的赤红色的袍子，红发，连眼眸都是赤红之色，让人看了便敬而远之。远远望过去，当真瘆人的厉害。
“哟，魔尊，许久不见了。”那男子倒是颇有闲情逸致，还怪腔怪调的打了个招呼。
苏烨却是满目的冷厉与杀戮之意：“赤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