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花神亦折腰》过燕山

39、庆千秋

　　仲夏时节，午后的一场雨带着点点的凉淅淅沥沥落下来。

　　街道上的过往行人如无头苍蝇一般各自寻地方躲雨。

　　只有一高一低打着伞的两道身影还能在雨中悠然自得。

　　低一些的那个身上穿了件霜色薄衫，脸上带笑唱着不成曲调的歌。

　　他唱：“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明明是悲戚的词作却听不出一点哀伤，就这样唱完后还要问旁边人唱得好不好。

　　他旁边的那位俊朗公子比他要高一些，墨色长衫上还有枫叶状的素雅纹饰，他笑着说：“曲调倒是有趣，不知道牧之从哪听来的？”

　　“许是听谁唱过吧，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没错，一高一低二人正是花满楼与杨牧之。

　　先前因为对这个陌生朝代的介怀和些许不真实感，杨牧之除了在京城盘桓过一段时间之外，就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小城里，若无事端鲜少出远门。

　　而花满楼鲜少出远门是因为盲眼，家中允许他搬出去一个人住已经是极限再不许他远游了。

　　仿佛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两个人相遇，相知最后相爱。

　　用三年时间，杨牧之学会对过往释怀，花满楼眼睛终于痊愈，因为彼此让自己成为了更好的人。

　　所以当杨牧之提出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更是两下里一拍即合，两人没在百花楼多待就收拾了细软外出游历了。

　　把陆小凤羡慕得不行又只能祝他们一路顺风，每每杨牧之想起他当时的表情都要发笑。

　　遥遥看到一家糕点店的牌子，花满楼笑问身边人：“可要吃些糕点？”

　　走了一路已经有些累了，吃些东西歇歇脚也是好的，这样想着杨牧之答：“好啊，不知道他们家的南瓜饼好不好吃。”

　　闻言，花满楼摇头失笑，这偌大的南昌城不知有多少别处没有的美食，他却依然心心念念着爱吃的南瓜饼。

　　走进那家糕点店，两个人立刻被香甜的味道所环绕，让人的心情都跟着甜蜜起来。

　　和气的店老板一边做生意一边跟两人聊天：“听二位口音想来不是本地人吧？来南昌是寻亲访友还是落个脚随即要走了？”

　　花满楼接过南瓜饼和其他糕点，笑笑：“我二人乃江南人士，游历至此。”

　　听到是前来游玩的，老板立刻来了兴致，很是热情地帮他们介绍南昌城里的好去处，最后斩钉截铁道：“别的地方或许还可以不去，但是若到了南昌不去看看滕王阁，那便算不得到过南昌了！”

　　听到他的话，花满楼和杨牧之相视一笑，其实他们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瞻仰滕王阁的。

　　初唐时候仅凭一篇《滕王阁序》就使多少人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心神向往，若说前世杨牧之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还没亲眼看到此番美景战争就突然爆发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当花满楼问他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时，“滕王阁”三个字脱口而出。

　　算是圆梦，也算是告别。

　　在糕点店坐着歇了会脚，外面的雨更大了，挺着肚子的老板娘见状送上了两杯热水，笑眯眯招呼他们：“外间儿的雨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停哩，不如就在我们这小店多待会吧。”

　　这样的善意是没人忍心拒绝的，两个人温声谢过之后就多待了会儿。

　　谁知道一待就待到日暮。

　　下了一天雨，糕点店的生意不好，杨牧之和花满楼临走的时候又买了些糕点，人高马大的店老板把东西递给他们还不忘嘱咐：“记得一定要去滕王阁看看啊！”着实可爱。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两个人的手里都不空。杨牧之走在左边，左手拿了包好的糕点，花满楼走在右边，右手拿着油纸伞，至于剩下的两只手自然是在中间紧紧相握。

　　杨牧之小心避开石板路上的小水洼，晃晃和花满楼相牵的那只手：“花满楼，我记得你是很喜欢孩子的。”

　　花盈，花欣这几个花家小一辈的孩子都是最爱跟花满楼玩的，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哭得厉害，送到他手上没一会肯定就不哭了。

　　花家几个妯娌也稀奇他是怎么哄孩子的，后来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花满楼心善，小孩子对情绪最是敏感深知谁是真善谁是伪善，所以就格外喜欢他。

　　不止小孩子喜欢他，他当然也是极喜欢小孩子的，只是可惜这一世注定不会有自己的骨肉了。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捏捏相握的手：“牧之呢？喜不喜欢小孩子？”应该也是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把小燕捡回去。

　　好像碰到了很难的问题，杨牧之仔细想了想回答：“说来奇怪，我是挺喜欢小孩子的，但是他们不怎么喜欢我。”

　　这就奇了怪了，花满楼不解：“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一见到小孩子就忍不住端着先生的架子，总想纠正他们的错误吧。”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花满楼很不给面子地偷笑，别看杨牧之在他面前有说有笑还偶尔撒撒娇，其实面对外人还是爱端着清冷自持的模样。

　　不是装，是习惯了。

　　好像是听到花满楼偷笑的声音，杨牧之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说出来你肯定会笑的！”

　　“那我不笑了，噗嗤。”

　　“你看你说着不笑了还在笑！”

　　吵吵闹闹地，两人就这么着走远了。

　　晚上临睡前，杨牧之窝在花满楼怀里把玩他的头发，半睡半醒间呓语：“花满楼，等我们看遍这大好河山之后再回到百花楼就过继个孩子到你名下吧。”

　　想来是糕点店老板娘的大肚子刺激到他了，花满楼皱皱眉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不需要，牧之，只要有你作陪其他都不重要。”

　　怕他不信，花满楼还补充：“等我们老了，就可以静静待在百花楼。春天一起浇花，夏天一起吹风，秋天一起赏月，冬天一起看雪。有你有我再不用有别人。”

　　只是可惜这样的表白没有回应一一杨牧之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花满楼面色凝重地问他关于孩子的问题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牧之揉揉眼睛：“孩子？什么孩子？”

　　花满楼还是绷着一张脸：“牧之你昨晚说等回了百花楼过继一个孩子到我名下，已经忘了么？”

　　大大咧咧打个哈欠，杨牧之凑上去在花满楼嘴唇上亲了一口：“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随口一提。”

　　把人逮回来，花满楼说：“牧之，以后这种话，提都不要提。”说罢狠狠亲了上去。

　　于是又一番耳鬓厮磨。

　　杨牧之穿着亵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外面晴空万里，又是一个好天气。

　　笑意盈盈回眸一笑，杨牧之朝正在洗漱的人说：“就今日吧！我们去滕王阁！”

　　也许是笑容太明媚，让花满楼看在眼里都有一丝惊艳的感觉，缓缓笑道：“好。”

　　大抵如他们这样专程前来游历的人不多，滕王阁显得有些冷清，但是真正看到这座自己向往已久的古建筑杨牧之还是屏住了气。

　　两个人执手踏着台阶往上走，终于在雄伟的大门前站定，杨牧之笑笑：“一共有八十九级台阶。”

　　花满楼问：“感觉怎么样？”

　　“有落差。”

　　“哪里有落差？”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杨牧之说：“《滕王阁序》整篇没一句是我不爱的，但是总归有一句是最爱的，花满楼你猜猜是哪一句？”

　　纵观《滕王阁序》整篇，最有名的当然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但是杨牧之既然这样问了就说明他最爱的不是这句。

　　想了想也没想出头绪来，花满楼索性说了自己最爱的一句：“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谁知杨牧之竟然真的点点头：“就是这一句。”

　　两个人对视，眼中皆是惊喜，杨牧之接着道：“越是在这种壮阔雄伟的建筑前，美景前我就越觉得自己太渺小，人海茫茫我不过是沧海一粟。我思考该怎样度过一生，是选择功成名就，胜友如云还是随心所欲，清静无为。”

　　大手一揽将人拉到怀里，花满楼问：“那牧之的答案是什么？”

　　把脑袋靠在身边人肩膀上，杨牧之笑：“前世我还没想明白就爆发了战争，愿望被逼得退一步又退一步，最后觉得如果能太平长安就已经知足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花满楼：“现在太平日子过久了，又有了点别的答案。”

　　花满楼顺着问：“那牧之现在的答案是什么呢？”

　　杨牧之站在高台上大笑三声：“重活一世，早已没了建功立业的雄途壮志，也不想花费太多时间维系朋友之间的关系，我只想有滋有味不紧不慢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做能力范围内想做的事，尽量不留下遗憾。”

　　盯着那双美目流转的眼睛好半晌，花满楼笑：“我记得当初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告诉我要提前跟你打招呼。那么现在，牧之，我可以吻你吗？”

　　用行动代替回答，杨牧之主动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感觉这篇都可以拿来做结尾了，明明还有个案子没写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