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假酒一半糖》叶鲜

16、人在花中不觉香

　　这是低调安静的谢鹿莹在剧组第一次跟人杠上，而对方是导演。

　　黄真万万没想到，小绵羊不吃草了。

　　“你有正当的，合理的，有说服力的理由吗？”黄真摆出官方面孔。

　　谢鹿莹没有理由，就算有，她也说不出来。

　　褚靖帮她说了：“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黄真把目光转向他：“你们两个，今天都不对劲，这是哪根筋不对了？”

　　谢鹿莹知道，自己的改戏要求可以说合理，也可以说是不合理。

　　她在这个圈子里几年了，知道在实际拍摄过程中，并不是完全按照剧本来。

　　有些大咖有自己的御用编剧，进组就改戏，有些带资进组的，戏份说加就加了，有时候是导演自己的主观意见，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改戏姿势。

　　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剧组，一番和二番都加了戏，谢鹿莹偶尔看到剧本上不存在的情节在拍摄，大家都装聋作哑，偶尔私底下议论几句。

　　谢鹿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她提出要求，导演不同意，她当然不会赖在这里撒泼打滚。

　　褚靖拉着她的手走了。

　　她的手冰凉，柔软无骨的感觉，褚靖包在自己大手里，心里跟着软成一团棉花。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谢鹿莹的情绪受戏中情节的影响很大，她不想跟他吵架，不想跟他分手，更不想他死去。

　　而他自己，也不想谢鹿莹扑在自己身上痛苦流泪。

　　导演拒绝改戏，并没有做错，他们怪不得人，但是褚靖不是个坐着等馅饼的人。

　　他告诉谢鹿莹：“他不改，我改。”

　　谢鹿莹眼里有光：“能成吗？”

　　“不成也要成。”

　　晚上，他们四个人去了二环的那家会所，吃了饭喝了茶，麻将摆上桌。

　　甘灵撒了个娇：“我没钱。”

　　谢鹿莹和褚靖都不说话，褚靖的目光甚至朝韩喆瞟了一眼。

　　韩喆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推到对面的甘灵面前：“不用还了。”暗地里鄙视一左一右两个小气的有钱人。

　　风水轮流转，这次是甘灵和韩喆大杀四方，谢鹿莹和褚靖对望叹气，钱不多，情绪却足。

　　后来，褚靖和韩喆换了个位置，坐到谢鹿莹的上家，风水又转回来了，因为褚靖屡屡给谢鹿莹放好处。

　　韩喆和甘灵也学起来，暗地里作弊玩得飞起，直到不知是谁打了个哈欠，码长城的游戏结束了。

　　谢鹿莹坐在车上，窗户开了一半，夜风清凉，她突然多愁善感起来：“要是我们四个人一直这样就好了。”

　　世间没有不散的宴席，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总是留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褚靖在她身边回答：“我一直在，他们两个我不能保证，不过我可以陪你玩更好玩的游戏。”

　　甘灵在副驾上回头道：“斗地主需要三个人呢，两个人能玩什么？”

　　韩喆哈哈大笑：“小丫头，没长大就不要乱说话，大人说话听着就好了。”

　　甘灵回头告状：“褚老板，你的保镖先生欺负我。”

　　褚靖道：“韩吉吉，我说的是正经游戏，你不要带歪了小朋友。”

　　韩喆吃了个瘪：“你们都欺负我，我是食物链底端。”

　　谢鹿莹微微失望：“你说的是正经游戏啊，我还以为……”

　　褚靖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开车的韩喆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

　　晚上，谢鹿莹在被子里睡不着，打麻将玩嗨了，嗨劲儿过去了，又担心起剧本的事。

　　褚靖在剧组是个空降，背景神秘，她只知道他有一家公司，经营高新材料，利润可观。

　　他的爸爸同时经营数家企业，身上有□□大佬的气质。

　　其余的她没有过多打听，她担心改戏的事并不好办，虽然褚靖满口应承让她安心。

　　她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粉丝，如果知道她改戏，会是什么想法，会不会写一篇小论文放在微博上？

　　黄真晚上也在考虑这件事，等褚靖带着谢鹿莹离开，他才发现他们是来真的，决心不可逆。

　　他把剧本推敲了一遍，从头到尾一梳理，发现男二死不死与整个故事影响不大。

　　男二与女二的分手，生离死别，只是编剧加的狗血，迎合部分观众的口味。

　　不过呢，让他去跟这俩小年轻人主动去说：我同意你们的要求，他做不到。

　　褚靖晚上也睡得晚，他开始行动了。

　　他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舅舅，救我。”

　　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怎么啦，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嘤嘤！”

　　“what？你说什么？不要乱开玩笑好不好？要死了不是应该先找爸爸？”

　　褚靖这才开始说正事：“是这样的，我演的这个剧本，把我写死了，死前还跟情人分手了，惨不惨？”

　　那边回了一个字：“惨！”然后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消息。

　　褚靖等了一会儿，再度出击：“所以舅舅你要救救我。”

　　“你想改戏？我跟你说，结局虐一点，观众印象才深刻，才会对你这颗小白菜心疼并且念念不忘。”

　　“可是我喜欢甜甜的戏。”

　　“行啦别闹了，拍戏哪有一直甜？人过日子还起起落落的呢，早点睡，晚安么么哒。”

　　褚靖心里挂着事，早上醒得早，想着这事要另辟蹊径。

　　等到八点钟，褚靖打了褚开山的电话：“爸爸，我要改戏，舅舅不同意，你帮我说说？”

　　褚开山问：“改什么戏？”

　　“我在剧的结尾是个死人，我想把自己改活。”

　　“怎么会是个死人？你舅舅他为什么不同意？”

　　“可能是怕麻烦，他说结局虐一点好。”

　　他舅舅是三大投资方之一，占的比例不小，完全可以搞定这点小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低调安静谁愿意起来指手画脚的干预别人。

　　他不能告诉他舅舅真相，因为说起来就太复杂了，得从他的微博说起，甚至更前面。

　　他和谢鹿莹的关系，谢鹿莹的状态，前面两场虐戏的艰难，谢鹿莹的眼泪……

　　说了他舅舅未必懂，只好把他爸爸简单粗暴地搬出来。

　　褚开山的语气很不高兴：“有什么麻烦的？砸那么多钱进入就塞了一个人，亏不亏？什么破剧本，还把人写死了，多不吉利！”

　　褚开山受古老的传统文化影响，对玄学神鬼风水运数深信不疑。

　　“我等下就跟他说，叫他改了，最后得是个活的，活得风风光光。”

　　很快褚靖收到舅舅的微信消息：“你小子怎么这么事多？当初你是高高兴兴接这个戏的。”

　　“舅舅，我谈恋爱了。”褚靖觉得既然要舅舅帮忙，自己得有一点诚意才行。

　　“恭喜，对手戏女演员？”用眉毛想都知道，年轻人因戏生情圈子里很常见，当然分手也快，所以这声“恭喜”里面并没有什么喜意。

　　“对，所以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女人会哭。”

　　“哭呗！”谁还不是嚎大的。

　　“可是我不想让她哭啊。”

　　“那你把她关在你的金屋里，风雨不透。”

　　跟外甥杠了一会，这位大佬拿起电话叫自己的秘书，处理改戏的事，这种事他不可能亲自给剧组的人打电话，只要他下了指令，自然会有人把事情处理好。

　　改戏的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苏炽没有在战场上死亡，从凶险万分的战场归来，日夜悬心的唐素素抛开所有的疙疙瘩瘩，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他。

　　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褚靖和谢鹿莹原本都是循规蹈矩的人，遇上彼此，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他们不在意剧组其他人对于他们改戏的看法，我行我素的做了。

　　拿到新通告，谢鹿莹脸上的笑，像春天初绽的花，生机勃勃神采飞扬。

　　褚靖不想让她哭的，结果还是让她哭了。

　　谢鹿莹笑过之后，突然就哭了。

　　褚靖没有想到，此刻她的情绪转换这么快，毫无预兆，乍然而悲。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沁出来，褚靖慌了，手边没有纸巾，他想干脆拿手去给她擦掉。

　　然后第二滴眼泪流出来，褚靖手忙脚乱，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悄无声息源源不断的淌下来。

　　褚靖两只手都用上了，无济于事，谢鹿莹的眼泪，像一场绵绵不绝的春雨。

　　褚靖心脏处微微的疼，轻轻的战栗，他的手指在她湿漉漉的肌肤上轻轻擦拭，后来挪到她的眼睑处。

　　他真想把她的眼泪堵回去，永远也不要再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