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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在花中不觉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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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的戏份一拖再拖,终是拖不过,三天后导演给他们下了通告。
黄真说:“作为合格的演员,甜戏与虐戏都要好,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爱情有糖有刀,我看好你们,上!”
他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长相严肃刻板,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威仪,一开口他的亲和力就表现出来了。
没有情绪的两个人上场了。
褚靖的表现中规中矩,把脸色一冷,面皮一绷,就八九不离十了。
谢鹿莹的表演一向很细腻,从头到脚都是戏,这一场她把眉毛嘴角儿一垮,露出个丧丧的相,两个人走了一遍。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台词倒是很流畅。
演完了黄真走过来:“苏炽勉强过关,唐素素还不行。”
谢鹿莹知道自己没演好,情绪浮于表面,一颦一怒都是动作上的敷衍。
“苏炽在剧中就是个高冷面瘫人设,褚靖的表现说得过去,唐素素虽然是个修女,却多愁善感,她的喜怒哀乐都是鲜明的,大开大合的,表情一定要把情绪传达出来,你再仔细想想。”
谢鹿莹低声道:“我再试试。”
褚靖拍拍她的头,谢鹿莹抬头看他:“怎么办?没有情绪。”
褚靖道:“你就想象一下,我跟你有血海深仇,世世代代势不两立。”
谢鹿莹“嗤”一声笑出来,颜色灿然的摇头:“不行,太不现实了,想个接地气的。”
“那么,你就把我想象成一个渣男,始乱终弃脚踩两条船,出轨家暴找小三,好吃懒做不做饭……”
谢鹿莹目光楚楚可怜:“你真是这样的人吗?”
褚靖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新型好男人,跟渣男沾不上边,你放心好了。”
谢鹿莹点头:“嗯,我相信你。”
黄真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插话:“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戏演完了再去谈恋爱行不行?不是要帮着酝酿情绪吗?这会儿表白不合适吧!”
褚靖叹气:“这可太难了,要找个接地气的……”
他突然朝导演看了一眼,有了主意:“小谢,我告诉你哦,其实我有一个绯闻……”
谢鹿莹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什么!你有绯闻?”
褚靖别扭了一下,看向黄真:“导演,你来说。”
黄真赶紧拒绝:“你自己的绯闻你自己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褚靖知道这位是个狐狸,他的这个绯闻是剧组的造型师编出来的,当时房间里有好几个人,包括副导演刘方,刘方还跟造型师打赌了。
现在他把这事“忘”的干干净净,好像那个房间根本不是他的房间一样。
褚靖只好自己说了:“这个绯闻就是,我这个新人被吴敏包养了,靠着她的裙带关系进了这个剧组,空降男二。”
谢鹿莹吃惊地看着他,再看看导演:“这不是真的吧?这种绯闻是怎么编出来的?这些人有多闲?”
褚靖苦笑:“你现在就把它想象成是真的。”
谢鹿莹闭上眼不看他,表情严肃,过了一会儿把眼睛睁开,表情更严肃了。
她低声道:“可以了,开始吧。”
褚靖想看她的脸,她把脸一扭,冷冷的朝前走了。
褚靖一阵失落:变脸这么快?
“导演,我是不是傻?”
黄真笑眯眯:“有一点……还好啦还好啦,赶紧拍完回去恋爱去!”
褚靖跟在谢鹿莹后面上场了,这一遍明显比上一遍要好一点,总的来说还是差强人意。
褚靖发挥稳定,谢鹿莹带了点情绪,面部表情丰富了一点,勉勉强强过关。
讨人厌的吵架戏终于结束了,褚靖与谢鹿莹双双松了一口气,然后听到黄真的声音:“下个月还有一场分手,再接再厉,加油哦!”
两个人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回谷底。
褚靖是个哄人小能手,他安抚谢鹿莹:“不怕不怕,到时候再说,反正几分钟就过去了。”
今天收工早,他们在附近几个片场转了转,谢鹿莹想到褚靖的“绯闻”,心里疙疙瘩瘩的。
“你不难受吗?”她觉得,他一个霸道总裁,居然能传出被包养的消息,太神奇了,明明他才是作为金主的那个。
“感觉挺奇怪的,刚听到的时候,想揍人,走了一圈就好多了,消化了。”
“你不澄清一下?”
“不好操作,消息没到网络上,就是剧组内部说着悄悄话。”
褚靖心大,要不是今天要调动谢鹿莹情绪,他还真想不起来这件事。
*
“鹿鹿我的崽”这个ID消停了,粉圈里也风平浪静了,粉丝集体撕经纪人的事告一段落。
谢鹿莹对这个号留上了心,把他从注册开始到现在两年时间,所有的微博内容浏览了一遍,得出结论,这只是一个追星专用小号。
微博总条数九十八,平均每周一条,非常有规律。
这人不做数据,不抢热评,是个半佛系的花痴粉。
因为她没有杂志,也没有代言,更没有电影,所以除了日常表白舔颜的微博,就是一些分析她的演技,挖掘她的内在美的言论,小论文写得精辟入骨,一看便知是学问高深的文化人。
在粉圈里小有名气,关注数有大几百,是一个活跃粉丝群的管理员,称得上粉头了。
为什么谢鹿莹确认他的男性身份呢?因为大多数女粉丝都称呼她“小姐姐”,偶尔有人叫她“鹿爷”,尽管她这么娇软,跟“爷”字半点不挨。
这位“鹿鹿我的崽”称她“宝贝”,还有“宝宝”,她知道,慈爱的父亲喜欢叫女儿“宝贝”,热恋中的男人也喜欢叫情人“宝贝”。
他的微博整个看下来,理智与感性兼容,奔放与克制并存,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谢鹿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切换小号关注了他,准备长期观察,从此走上孜孜不倦扒马甲的不归路。
褚靖最近每天都要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手机上浪。
他不打游戏不吃鸡,不混论坛不撕B,他常去的地方是微博。
刚刚他的小号涨了一个粉,他已经很久没有涨过活粉了,点开看了一下:“皮皮鹿”。
无聊的退出了,又是一个小谢家的粉妹子。
门被敲响了,是甘灵来叫他们下去吃饭,最近四个人总是凑在一起,一张小方桌刚刚好。
他把微博切成大号,他的大号叫做“靖靖”,上面干干净净,有几条感慨天气的微博。
清清白白一个老实人。
他翻了一下微博小号下面的评论,“我的崽,我的爱”下面新增评论几十条:撒花加油么么哒……
看得他心花怒放,老怀甚慰。藏好了小尾巴,他站在镜子跟前整理仪容,心情良好的出了门。
一辆豪车载着四个人向市内出发,宾馆所在的位置是三环,方圆几里之内大大小小的餐馆几十家,他们挑挑拣拣的已经吃腻了。
晚上他们决定换个口味,车子往市内开了几十分钟,在一家会所前停下。
这家会所位于一条主干道的附街上,门口两棵高壮的树,后面带一个小院子,环境清幽,装修布置有些古韵。
这家会所每天只做十桌菜,需要提前预定,另外开通了会员制,凭会员钻卡可以临时现做。
褚靖一进大厅就出示了他的会员卡,带着他的女人和保镖畅通无阻的上了二楼,被引进一个可以看到院子的包间。
这里没有菜单,就着厨房采购的原料现做,厨子都是一级的,帮工打杂的都有某个技术学校的毕业证书。
等待的过程中,谢鹿莹看着身边意态闲适的男人,突然福至心灵。
她把手机打开,进入微博,把用户“鹿鹿我的崽”点开,对褚靖道:“你来看看这个奇怪的东西。”
褚靖马上兴致勃勃的靠过去,去看那个“奇怪的东西”,他看了一眼,眼睛看着谢鹿莹:“怎么了?哪里奇怪了?”
谢鹿莹直直地看着他:“你不觉得他奇怪?”
褚靖面不改色的摇头:“不奇怪。”
谢鹿莹略失望地挪开视线:“哦。”
她还是不甘心,她想再试探一下,于是给他讲了个笑话:“我觉得吧,他可能是我爸爸……”
褚爸爸面无表情:“哦。”
谢鹿莹的目光凝在他脸上,发现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非常安静。
谢鹿莹觉得可以放弃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了。
也许这个“鹿鹿我的崽”只是一个普通的追星男,每天顶着鸡窝头宅在家里玩游戏,或者是个做IT的理工男,沉闷寡趣。
身边这个男人又撩又骚,放到网络上匿名肯定浪得飞起。
半个小时后,菜一道道端上来,四个人围着一张檀木方桌大快朵颐。
晚饭结束时不到七点,他们坐在沙发上品茶休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院子里有一颗高大的合欢木,五月阳春,花开得正好。
合欢花的形状像小扇子,花朵由一根根细小的丝组成,很脆弱,是惹人怜爱的粉色,淡淡的像雾气,有飘渺的香气飘进来。
谢鹿莹站在窗户边,对着美丽脆弱的花露出淡淡的笑容,褚靖放下茶盅走过去,伸出长手捞了一个枝桠进来。
谢鹿莹接住这根枝桠,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个包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十分舒适,喝茶的聊天的赏花的各得其乐,没有人提议回去睡觉。
直到谢鹿莹打了个哈欠。
褚靖问她:“困了吗?回去睡觉吧。”
谢鹿莹摇头:“每天睡八九个小时,都要睡死了,玩一会儿吧。”
褚靖放下杯子,提议:“不如我们打麻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