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废柴帝姬gl》澹台七娘

83、第 83 章 时光荏

　　时光荏苒，我和宁华心已经在柴桑的这个庄子安稳了一年有余。

　　桃娘从当地招了几名手脚勤快又聪慧的仆从，又亲自挑了几个机灵的丫头。而狗蛋瞧上了宁华心这个庄子后面的空地，居然提着农具硬是开出了几块菜地来，说是这地方山好水好出好菜，以后这就是玉匀馆的专用菜地了。

　　她甚至还在山上圈了一片鸡舍，抓个千来只鸡鸭放养在里面，也不管喂，只让它们自己在山上寻食。我原想着这千来只可怜的鸡鸭都得饿死在山头上，却不想一个个到最后膘肥体壮，做起菜来鲜美极了。

　　我也常和京中通信，只是父皇很少回我，不多的几次还全是像批阅奏折一样的回我一句：已阅。气得我牙根发酸却无可奈何。

　　母后和太子哥哥偶尔会托人给我带些物件。有时是一些我常穿的料子，有时是一些我爱的零嘴。

　　和我通信最多的当属秦六那厮了。我第一次收到他回信的时候，简直能从他的信纸里直接听到他的嘶吼。他说自从他协助我逃跑之后，造了秦国柱的一顿毒打还被关了禁闭，那满腹的辛酸和愤怒真真是闻者落泪。

　　想一想秦六为我背锅的次数委实太多，实在是对他不起，我便央着宁华心做了许多耐放的点心，又去提了些临川酒，托人都给秦六送了回去。

　　至于苏玥之，不知是大家有了共识还是如何，所有人的信件里都对他只字不提，我也不曾探听过他的消息。不过按我父皇对他的喜爱程度来讲，他过得应该是不差的。

　　小华衣的驻地在离柴桑不远的建水，宁华心给他寻了个将军师父教导他行军布阵，只是他总是偷偷的溜来蹭吃蹭喝，把那老将军气的胡子都要长歪了。

　　我蛮喜欢柴桑这地方，风景秀美。据宁华心说，我们的庄子背后靠着的那一小片山坳，其实就是庐山山脉的一部分。柴桑人也十分的和善，像个世外桃源。

　　我也一直没有再做过那些奇怪的梦。

　　我原以为我和宁华心会在这里就这样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

　　只是最近有些奇怪。

　　我最近几次进城，总觉得城里多了好些个生面孔，口音听着像是从南边过来的。一个个还愁眉苦脸的。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临近年关，估么是来走亲访友的，也便没太往心里去。

　　柴桑这地方不像京城，不常下雪。就是下了雪也根本在地上站不住，分分钟化成了泥水。与其说是下雪，倒不如说是冻雨。

　　这日我正猫在案前抱着手炉烘着炭火取暖，厚厚的门帘蓦的被挑了起来。宁华心和桃娘裹着一身的寒气正站在门口抖雪。

　　我忙叫道：“快把门帘放下来！屋里好容易攒些暖意全散了！”

　　宁华心嗔了我一眼，却还是和桃娘两个人进了屋内放下了帘子。解了斗篷又烤了会儿火，等身上寒意退了下去才凑过来把我揽在膝头。

　　只是她揽过我后却并未有只言片语，我回头去看，却见宁华心眉头全拧在了一起皱的极深。

　　“宁华心，你怎么了？”

　　她愣了片刻，对上我关切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明沚。”宁华心顿了顿，眼眸深深的凝望了我半晌才幽幽的开了口，“宁乔两国，打起来了。”

　　这件大事我记得，只是当时我只顾着吃喝玩乐对时局毫不关注，这件事情的始末细节我是全然不知。只听说乔国险被灭国，而宁国的那个妖后也是在这一战之后销声匿迹。

　　不过好歹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因为这点事情慌乱不堪倒不至于。

　　不过接下来宁华心说出来的话语，才让我为之心惊。

　　“老妖妇亲征乔国，配制了大量毒粉。乔国大军惨败，如今已过了波阳，直扑向乔国都城了。”

　　“这么快！”我大惊。

　　宁华心眉头紧锁：“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老妖妇的军队所到之处，大肆屠杀乔国战俘和平民，近来已经有许多难民挤来了柴桑了。”

　　我脑子懵了一瞬。

　　宁国的这个妖后脑子是糊了屎么？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许是宁华心看出了我心中所念，她接着说道：“老妖妇自打架空我父皇之后，宠幸了一名面首。那面首曾是乔国贵族，后家族犯事被夷了族，他出逃宁国被老妖妇相中给收了。近年宁乔两国纷争不休，那老妖妇又昏招不断，想来都是那面首给她出的主意。”

　　“……”

　　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吐槽，人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宁华心的这个变态姨母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么？

　　做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她当真不怕被反噬么？

　　“宁华心，柴桑会有事么？”我颇为担心。

　　她一只手梳理着我的长发，沉思了片刻，眼眸幽深的望着我：“柴桑不会有事，我保证。”

　　“不过……”她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明沚，这次老妖妇搞到天怒人怨，实在是我和华衣的好机会。我已经给华衣送了信，过些时日便要准备参战了。”

　　我很是忧心。

　　“宁华心，那妖妇手中的毒厉不厉害，你和华衣会不会有危险？”

　　宁华心沉默了片刻，忽而将我放开站了起来，沉声对桃娘吩咐：“准备一下，我要带明沚下地。”

　　下地？

　　我满头的雾水。

　　桃娘面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却还是应声退下。

　　宁华心却牵起我的手，缓缓的向后院行去。到了后院我却惊讶的发现，正中那块空地居然出现了一条通向地下的入口。

　　“这……”

　　“别怕明沚，万事有我。”

　　悬起来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我嗯了一声，跟着宁华心向地下走去。

　　通道的石壁上闪动着火焰，照亮了这条冗长的通道。

　　一路上，宁华心小声的为我解释一切：“这条通道再往前是一座前朝地宫，也是我和华衣最大的依仗。”

　　我奇道：“有什么特别么？”

　　“我和华衣在这儿屯了私兵。”宁华心似笑非笑的扫了我一眼，反问道：“对了，我送你的那枚戒指你今日可有戴？”

　　我亮了下手上的戒指，笑道：“在这儿。”

　　“那便好了。”

　　我心里有些气恼，气宁华心这般遮遮掩掩的不坦诚，有什么话直说不好么？非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这通道很长，我估摸着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见到了一扇白玉雕花的厚重大门。

　　大门洞开，桃娘正恭谨的立在门口相迎。

　　“主子，都准备好了。”

　　“走，我带你逛逛。”

　　诚然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到这地宫，在此之前我甚至连地底都没下过。可不知为何，这个地宫总是给我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仿佛我曾经来过。

　　可我左思右想，捋顺了两世的记忆也没想起来。

　　真是怪哉。

　　你还别说，这地宫还真是挺大，宁华心牵着我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处大殿。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石棺，两侧立着两只造型格外奇特的狰狞野兽铜雕，野兽头部镂空，两只眼睛中透着幽幽的火苗。

　　想来，这应该是主墓室了。

　　宁华心拉着我在棺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记响头。

　　我心中有些奇怪，宁华心不是说在这屯了私兵，可我和宁华心一路走来，却只见到桃娘一人。

　　接着又带着我来到了石棺侧面另一处巨大的石门面前停住。她侧头看向我：“戒指给我一下。”

　　我听话的将戒指摘了下来递过去，就见宁华心将那戒指按在了墙壁一处不太显眼的凹槽里。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我们面前的那扇石门缓缓的升了上去。

　　接着饶是见惯珍宝的我也实在是被晃了眼。

　　我面色惊诧的回望着宁华心：“宁华心，这些都是你的？”

　　宁华心点头：“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她走近些撩起一捧金沙，端详了下成色才接着说道：“这些其实是前朝皇帝为他的子孙留下的，只是他却想不到在江山易主之前，他的子孙内斗就差不多死绝了。留下的几支后人根本无人知晓这地宫所在。而我的母族，其实便是这地宫的守墓人。”

　　“不过，”她忽而转头对我一笑，“托阿沚的福，我也是第一次进来这间石室呢。”

　　“啊？”我不解，“你怎会没来过？”

　　“幼时一直长在宁国宫闱，后来又带着华衣去了卫国为质。在后面我有了自由，开门的钥匙却不在我手上了。”她回首，情意满满的凝望着我：“你要是跑了，我可就一无所有了。”

　　我讪讪的揉了揉鼻尖，心中甜蜜却还是忍不住怼了她一句：“这么一个破银戒指，你就不怕我嫌它丑给熔了。”

　　宁华心面上难得的愣了片刻，而后放声大笑：“我的阿沚啊，那可不是银制的。”

　　她笑的我满面通红，想我堂堂公主，居然在这么一枚小小的戒指上栽了跟头。我愤怒的剜了她一眼：“笑什么！再笑我就……我就把这戒指真拿去熔了！”

　　“我错了，我错了。”宁华心伸手将我拢在怀中，平静了好一会才接着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我只知道当初是那前朝皇帝从海外寻回来的，说是神仙赠与，天上掉下来的陨铁。找了许多匠人才将将把那铁块给熔了，做了这枚钥匙。”

　　“想来那皇帝当初是极信任我母族的，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来保管。我那母族也算对得起那皇帝，许多年来为了保守秘密甚至不与外族通婚。本来人丁就不旺，传到这一代还出了我母妃和那老妖妇。”

　　我拢着我向外走去，在门外取出了那枚戒指将石门放下，这才继续道：“我母妃对我父皇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甚至和我整个外家断了关系。那时我父皇不顾她肚子里怀着的华衣，哄骗她回外家认错，背地里却让她偷了戒指。我那可怜又可恨的母妃偷了戒指后，才发现我父皇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跟我姨母苟且在了一起。”

　　我边走边听宁华心在一旁为我娓娓道出她们宁国的一桩桩秘辛。

　　“我外家传到我母妃这一代，只得了两个女儿。我母妃是长女，姨母次之。我姨母因不是长女，接触不到家族的核心机密，便心生怨恨，伙同我父皇做了局。我母妃蠢了一辈子，在最后发现他们苟且后方才聪明了一回，将戒指给藏了起来。可她这时候醒悟有什么用？我外祖全族，除了些许肯为我姨母驱使的，其他人，全被我那狠心的姨母给毒杀了。”

　　我想起许久以前梦到过的那个被宁华心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女人，心中徒然升起了一股冷意。

　　“我母妃也因此动了胎气，撑着一口气也要回宫见我一面。才刚回宫便早产诞下了华衣。后来她雪崩不止，在临死前告诉了我戒指同桃娘的事情，便扔下我们姐弟二人撒手人寰了。这些年来，姨母多次对我和华衣下手想逼问戒指的下落，若不是桃娘暗中相护，我和华衣怕是早就化作地底枯骨了。”

　　我暗暗的攥紧了手心，我虽同为皇族，可自小就没经历过这等惊心动魄勾心斗角的倾轧。那时的宁华心也不过是个幼童，实在想象不出她是如何带着小华衣从那等波谲云诡的宫闱里摸爬滚打，又经历过何等的辛酸。

　　我曾经心里曾因为那个梦境对宁华心生出过一丝惧意和嫌隙，虽不大，也慢慢的被我忘记。可到底我有过念头。如今回想起来，我委实在心里对自己唾弃了一番。

　　我只见到那妖妇被宁华心折磨羞辱的模样，却未曾见过她对父母亲族下手的那种狠辣，也未见过她对幼童也能下手的阴毒。

　　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宁华心的狠毒？

　　如我同宁华心互换，我可能生啖其肉都不解其恨。

　　如今宁华心同我说起往事是一派平静的模样，谁又能知晓她心底到底是怎样的苦痛呢？

　　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谁都没有资格来大放厥词。

　　自己生活在蜜罐里，便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同自己一般纯洁善良；同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便觉得人心向恶扭曲愤恨的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是一个向右，一个向左。

　　我眼眶微热，回身用力的抱住宁华心。

　　“宁华心，以后有我陪着你。”

　　宁华心身子一僵，愣了片刻才回抱住我，声音颤抖：“阿沚，你是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