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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黄衣少年 我不打算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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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钦浑身登时一怔。
卿卿?什么卿卿?
这不是......他的乳名吗?
这世上会这么叫他的人,早就已经尽归尘土了。
萧怀钦循声摸过去,拨开一丛枝叶,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住了。
佩佩正蹲在一块青石上,对面蹲着另一只貂。那貂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两只眼睛却是与佩佩不同的金褐色。两只貂脑袋凑在一起,你嗅嗅我,我嗅嗅你,亲热得不行。那黑貂还用脑袋去拱佩佩的脖子,佩佩也不躲,反而伸出舌头舔它的耳朵。
萧怀钦看得怔住,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不慎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两只貂同时扭头看他。佩佩认出是他,吱了一声,又扭头去舔那只黑貂。黑貂却警惕地盯着萧怀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与此同时,雾里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萧怀钦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量与他相仿,穿着一身黄衫,头上也戴着斗笠,只是没有黑纱,露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个相貌尤为明俊秀逸的少年,生得长眉如画,鼻挺唇薄,眼睛极大,月色流泻之下,肤色略显苍白。
然而看着他的脸,萧怀钦眼眦却惊骇地几欲瞪裂。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少年的神态与自己完全不同,萧怀钦差点以为撞上的是树妖幻出的自己的影子。
萧怀钦很清楚,他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这少年也不是来自树妖的妖法。
这里的邪祟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仅只能幻出人影来吓人,还不足以变出这样细致这样具体的人形。
更何况......他的脸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哪怕树妖真有那般修为,他看见的倒影,也只会是自己现今的脸。
那少年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
萧怀钦转身就跑。
跑得比方才追佩佩时还快,踉踉跄跄,连斗笠都差点甩飞。身后传来那人的喊声:“站住!你是谁——”
萧怀钦心虚之下,跑得更快了。
雾里看不清路,他被树根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又稳住步子继续跑。心脏砰砰直跳,简直比当年第一次见厉鬼还厉害。
跑出不知多远,他扶着一棵树喘气,斗笠下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佩佩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红眼睛里满是困惑。
萧怀钦低头看着它,半晌说不出话。
远处传来那三个少年的声音。
“萧公子——萧公子你在哪儿——”
薛幼棠却指着另一个方向:“咦,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另两人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前方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过来。
人影走出迷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三个少年齐齐愣住。
薛幼棠张大了嘴,看看那人,又揉了揉眼睛,再看。
慕青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他扯了扯慕白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发抖的惊骇:“哥......你看他......”
慕白也傻了。
那少年清瘦苍白,眼睛黑亮,眼尾微微上挑,下颌线条秀气,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的、拒人千里的冷意。
慕白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这张脸。准确地说,他见过那张画像。
泣寒阁作为当世大派,阁中嫡系弟子都见过修真界广为流传的各类通缉画像。大多数恶徒的画像都是画师凭旁人口述拼凑而成,画出来青面獠牙、满脸横肉,丑得千篇一律,看完了也记不住。可有些人的画像不同。那些真正做过惊天大案、让整个修真界胆寒的人物,各大门派都会请最好的画师,根据当年亲历者的描述,一笔一笔画出最接近真人的样貌,供嫡系弟子熟记于心,以防将来狭路相逢而不识。
其中有一幅,就给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画中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清秀,肤色苍白,眼睛大而黑,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画像本身是当年仙剑大比时,主办方请画师当场画的。那时画上的人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秀,在决胜轮上以一套全无章法的剑法崭露头角。画师落笔时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清瘦的少年日后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噩梦。
那幅画像后来被修真界各势力找来临摹,还用批注写着:容澈,踞华楼弟子,身负九婴阴器,屠戮无数,十恶不赦。此人极度危险,见之即报,切勿独力与之交手。此人容貌与恶名相去甚远,莫以貌取人,莫因貌轻敌。画工虽精,犹有三分未尽,但凭眉眼即可辨认。
后来修真界发生一番变动,那幅画像随之又附了一行小字:“此子已伏法,现关押于启明庄囚恶牢中,永世不得释放。尔等弟子不必惊惶,日后行走在外,不会遇上此人。””
慕白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行字时,还松了口气。容澈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些年轻弟子心里,就跟夜里吓小孩的鬼怪差不多。听说已经被关起来了,不会再出来害人,大家都觉得安心了不少。
可那却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就在前不久,修真界忽然传出一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容公子跑了。
他逃出了启明庄的囚恶牢,不知所踪。
消息传开的时候,各派弟子议论纷纷。有人说容澈已经逃了两年,启明庄一直在暗地里找,最近实在瞒不住了才公之于众;有人说他逃的时候连不赦剑都没来得及带走,如今就是个没有牙的老虎;也有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容澈就算没了剑,凭他那身诡谲的功夫,寻常修士也根本不是对手。
藏画阁里那幅画像,如今再拿出来看,底下那行“日后行走在外,不会遇上此人”的小字就显得格外刺眼。据说已经有弟子向师长提议把那行字刮了,免得误导小辈。
而眼前这个黄衣少年,那双眼睛,那张脸,竟与画像上如出一辙。
“你——”慕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容公子?”
此言一出,薛幼棠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攥住慕白的袖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慕青也记得那张画像。画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衫,眼神比废墟还冷。画师用了最克制的笔触,可那张脸还是让每一个看过的人脊背发凉——因为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无法相信,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是这样一个少年做出来的。
黄衣少年听见“容公子”三个字,脸色陡然变了。
那一种被人踩到痛处的、近乎暴怒的厌憎。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
慕白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阁下......阁下可是容澈容公子?”
少年怒吼:“我不是!”
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刺痛后惹来的烦躁。
“你们这些人是瞎了还是傻了?我跟那个疯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青被他吼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可、可你长得......”
“长得像就是吗?!”少年怒极反笑,那笑容又冷又戾,他只一看慕白他们的装束,就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照你这么说,天底下长得像的人都是同一个人了?你们泣寒阁不是大门派吗?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薛幼棠小声说:“可是真的很像,那幅画像......”
“画像画像画像!”少年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石头飞出去老远:“你们知道天底下流传着多少种容澈的画像吗?有青面獠牙的,有三头六臂的,有满脸横肉的,有身高八尺的——你们怎么不说那些人也都是容澈?!”
慕白沉默了。
修真界流传的容公子画像五花八门。大多数都是没亲眼见过容澈的人凭想象画的,什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画得越吓人越像那么回事。而真正见过容澈的人不多,能留下准确画像的更是少之又少。泣寒阁藏画阁里那幅,是当年仙剑大比的主办方请画师当场画的,才算得上准确。
可正因为准确,才更叫人确信。眼前这黄衣少年,与那幅画像上的人实在太像了。
慕青还是警惕道:“既然你不是容公子,那你又是谁?”
少年冷漠地目光扫向他:“我才想问问你们这些人是谁!莫名其妙地到我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抱歉。”慕白深吸一口气,拉着慕青和薛幼棠一起,朝少年深深一揖:“是我等冒失了。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因为阁下与那画像太过相似,一时情急,才认错了人。还请公子恕罪。”
慕青也跟着鞠了一躬,嘴巴却闲不住:“对对对,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主要你长得跟那个魔头太像了,吓了我们一跳......”
少年冷哼一声,把脸别过去,显然不想跟他们多说一个字。
薛幼棠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少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薛幼棠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我就是想......以后见面也好称呼......”
“不必了。”少年拍了拍肩上黑貂的脑袋,语气冷淡:“我又不打算跟你们有什么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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