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午》晨风萧萧

40、桐午 40

　　坐在盛御崎宝蓝色的车里，车平稳的穿梭在市区狭窄的街道，桐午回过头看了看紧跟在车后的那辆黑色轿车，又侧过头看着仍旧一脸悠然的盛御崎，目光又忍不住好奇的落在他的腿上，米黄色的棉质长裤下，是一对修长的腿，但是就在刚才，桐午亲眼所见，何黎推着轮椅出现，将他抱上了轮椅。他这双修长的腿，现在居然连站立都成了问题。桐午没想到，那个自己一直以为永远都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活得逍遥自在的盛御崎居然会瘫痪。
　　当时，麦凌君上前试着抱起他，却在碰触的一瞬间，盛御崎破天荒的大发雷霆，激动的浑身颤抖。他说，离我远点，麦凌君。然后叫阿柱把他抱上了车，对着目瞪口呆的站在车外的桐午疲惫地淡淡一笑，他恢复往常的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地说，是因为车祸，三年前。
　　“看什么？又不是缺胳膊断腿的，只是压迫了几根神经，康复的几率是很高的。”盛御崎不满桐午眼中那赤裸裸的同情和好奇的目光，有些不快地说。
　　“盛御崎，你真乐观。”桐午怔怔地看着他。
　　“因为我很清楚。”他轻轻地说。

　　因为清楚自己的腿康复的几率有多渺茫，所以不报希望的，没有腿也照样可以活。
　　因为清楚自己在那个家的地位，所以从没想过去争，理所应当的被大家忽略着，自己悠然自得的活着。
　　因为清楚自己不会爱上女人，所以心甘情愿的接受了安排，名正言顺地娶了上野家那个野蛮无知的二小姐，成功的为盛氏集团在日本的扩张铺平了道路。
　　因为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总是能够为所欲为。从走私毒品到走私人口，再到那个规模庞大的夜店，还有那家挂牌的医院，都是由他一人在操手。看着那一个个刚来时无比纯良无比怯懦的人，变得风骚浪荡，那些以前一直活在社会下层的苦命人，变得势力，活的奢侈，“人总是要变的”，他很满意自己对他们的改造。道德，法律，伦理，是非，那全是与他盛御崎无关的东西。
　　因为清楚自己对上野家的那个刻板又不失手段的男人不同一般关注和好奇，所以势在必得的去勾引，自甘堕落的跳向那个火坑……
　　一切都仿佛是在自己的掌握中顺理成章的发展着。
　　只是不清楚，那个自己当时毫无目的救出的中国男孩为何会跟自己纠缠不清到现在。
　　报恩？……以身相许？！去你妈的.. ..

　　盛御崎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在了紧跟在车后的麦凌君的车，有些不快的低咒一声：“该死。”
　　桐午也回过头看了看那辆黑色的奔驰，好奇地问：“他是谁？”
　　盛御崎仰头靠在车的椅背上，垂下了眼，像是在思考。桐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禁楞住了，本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再难转移视线的变为了注视。漆黑浓密的睫毛，薄而红润的嘴唇与他白皙的脸形成分外鲜明对比色，高挺的鼻梁，修长的眉角，不同于盛帷扬的英伟，是一种非常艳丽的美，加之他为人张扬，衣着外貌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惊艳。他说，盛帷扬的母亲不是他的母亲，桐午想，那他的母亲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盛御崎微微睁开眼斜着头看着桐午，看似随意的问道：“徐桐午，你信不信命。”
　　“命？”桐午疑惑的问。
　　“天命，命运，命中注定。”他的嘴角荡起了好看的弧。
　　“信。”
　　盛御崎咧开嘴笑了，有些意味不明的笑。
　　“笑什么？”
　　“没什么，你跟他一样。……”盛御崎用大拇指指了指后面的车，收起了笑，一字一顿的说，“天，真……”
　　桐午发现这个漂亮的人，那张让人惊艳的脸简直比翻书变得还要快，还不明所以的揣摩着他话中的意思，他又开口了，他说，“我不信。”
　　“为什么？”
　　“命只管你生死，，注定不了什么。”桐午觉得奇怪，他仿佛听到盛御崎叹息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接着说，“这么简单是道理，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桐午直直地看着盛御崎，“盛御崎，你……在逃避，对吧？”不理会盛御崎复杂的目光，桐午接着说，“是在逃避，对吧？你想说你不信命，信你自己，对吧？你觉得那是天真，但是我相信，一直都信。我相信没有命运的安排我不会那么幸运的遇到我师父，不会那么幸运的被录取，不会，不会遇到盛帷扬，不会遇到钟琨延，还有清石。……我一直都觉得我和盛帷扬本应该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要是不是注定的，又怎会相交呢？盛御崎，你不是对他没感觉的吧，要不也不会唯独对他把持不了你的情绪。”
　　桐午看到盛御崎疲惫一笑，却妩媚之极，他说：“对啊，是在逃避。我怕，我真怕他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会早死。……那次的车祸是意外，但是这些年从他出现发生的意外太多了……累了，怕了。我还不想死。我恨他，真恨，他要找死为什么偏要拉着我陪葬？……那个人，绝对是他招惹不起的。但是为什么他偏就是那么个不知进退的人……”

　　汽车颠簸在狭长的海岸线旁蜿蜒着崎岖的盘山公路上，车窗外碧海蓝天，一波波汹涌的海潮咆哮着拍打着暗礁发出哗哗的吼声，海鸥张开洁白的羽翼翱翔在蔚蓝的天空，不时发出一声声嘶鸣，惊扰了车里原本就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淳，头又痛了吗？我给你揉揉。”眼前的人，美到让人沦陷，明知道那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的男人，却仍旧自私的想据为己有。
　　太阳穴传来的触感，不禁浑身一阵酥麻，让人感到放松，让人沉醉，让人满足。
　　“淳，好些了吗？”温柔的嗓音，蛊惑着他的心，着魔的想抱住他狠狠的吻上他那双诱人的唇……
　　梦却在此时终结，猛的惊醒过来，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上野先生，上野先生，您还好吧？” 身旁一脸惶恐的看着自己的男子是谁？陌生人？为什么他会在自己身边？男人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将混乱的思维理出个头绪。想起来了，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那个人啊，心里总是有着千奇百怪的想法，永远让人琢磨不透，让人放不下心。想着心猛的被刺痛，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中国人，不惜将他骗到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却弃他不顾，唯独留下这别具匠心却又毫无意义“礼物”，带着那个中国人逃离。私奔——那无疑是给自己的重重的一记耳光。连自己所爱的人都守不住，那是无能。从没想过要去伤害他，却在这一刻恨不得拧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他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上野先生，您……您气色不好，让我为您看看吧。”年轻的男子试探的开口询问，见没有回应，便以为是默许，伸出手轻轻地握向他的手腕……
　　毫无防备的一个耳光，重重的毫不留情，男子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脸，本能探下头寻找着被扇飞的眼镜，慌忙带上，再度抬起头，才看清眼前那张极怒的脸，丝毫没有察觉到额角已经被眼镜划伤，长长的伤口正向外冒着血珠子，“对不起，上野先生，我错了，上野先生。院长说您身体不好……我以为您身体不舒服，我只是想帮你看看……我是医生，我有执照的，上野先生，我主修的是中医学。院长说您工作很辛苦，怕您积劳成疾，让我来帮您调理您的身体的，请您相信我，我只是想帮您把把脉，不想冒犯您的。”
　　原来……这并不是开始所想的，他送给自己泄欲的“礼物”，也是，以他的眼光不可能挑上这样平庸的“货色”，即使是恶意的作弄。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即使离开，也还是惦记着自己的。阿崎，原来你也并不是无心，那到底我在你心中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心情有所平复，看向眼前的人，确实不是一张好看的脸，额角触目的伤痕向下流淌着鲜红的血，划过眉角，顺着眼角滑落，像是一条泪痕，凄楚的闪现着艳丽光彩的血泪，不觉竟又想到了那个人。递过纸巾，“擦一擦吧。”看着男子疑惑的目光，他指了指他的额角。男子伸出手指手随意的摸了摸，一看，恍然大悟，慌忙接过纸巾，有些惶恐，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您，上野先生，请你不要介意，小伤，不碍事的。”
　　男子握着纸巾，愣愣地看着上野淳，被它威严的目光一扫，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行忙解释道：“上野先生，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您跟院长描述的不一样才……失礼了。”
　　“他怎么跟你描述我的？”
　　“他说……”
　　“你但说无妨。”
　　“院长说，上野先生……你……长得很恐怖，我知道院长一定是在开玩笑的。他说您……反正就是说上野先生不好相处，院长就是喜欢吓人。”
　　“你没被吓到？”
　　“吓到了。”
　　“那你还敢来？”
　　“敢。只要是院长要求的，我就一定会去做到。”
　　低头，暗笑。他有那样的本事，蛊惑人心。明明是将人推向火坑，却又能够让人心甘情愿为他的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

　　额~
这个圈又兜大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又完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