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一片叽叽喳 ...
-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萧绫在刺眼的光晕中醒来，正好听到后座的两个女生神秘兮兮地讲什么“鬼魂复仇”，有一个还大呼小叫:“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她掏出手机，忽略待机屏上显示的n条微信消息提示，看了眼时间——上午10点32分。
把手机丢回衣兜，萧绫支起胳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已经出发两个小时了。
“美女，来瓶水？”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过道上，一手抱了个纸箱子，一手拿着瓶矿泉水递给她，见她看过来，笑容殷勤又腼腆。
面前的女孩儿头发辫成许多股小辫，在后脑勺扎成马尾，阳光一照，发辫里的碎发跟小兽的绒毛似的，泛着柔软的褐色光泽。
萧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道了声谢伸手去接。露出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下面缀着只黄澄澄的圆铃铛。
瘦高男生被那截白皙的手腕吸引了注意，忍不住问：“你这铃铛挺好看，现在流行戴这个？”
萧绫扫了一眼：“合角里买的，十来块，戴着玩。”
合角里是芾城的文玩一条街，卖印章，字画，蜜腊，各种古香古色的小玩意，瘦高男生没去逛过，倒是坐斜对面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男生一眼认出来：“兽面铜铃啊，这玩意几十块能批发一堆，哎别说你这样戴在手上还挺好看。”
这样一来连后座的两个女生也来了兴趣，探头去看，见真的只是粒圆鼓鼓的铜铃铛，上面雕着个龇牙咧嘴的兽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好，倒是萧绫的手腕比较好看。
李姮瞟了眼萧绫的侧脸，鼻梁挺俏，下巴小巧，再看几个男生有一茬没一茬找话题的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哼了一声：“怎么着何卓君，就只给美女拿水，我们这些丑女渴死活该是吧。”
这话说得火／药味十足，坐她旁边的唐许佳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她的衣摆，何卓君也是一愣，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赶紧又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们：“都有，都有。”
穿蓝色冲锋衣的男生饶有兴味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怎么着，李大小姐吃醋了啊？吃我的还是小卓子的？”
明知故问！李姮狠狠地拧开瓶盖。
萧绫仰头喝水，上车的时候大家做过自我介绍，后座的两个女生和这俩男生是北新大学的学生，这回在网上发帖找人一起去白马沟露营的，就是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男孩，叫傅胥东。
还有从一路上后座两位压低声音的谈论中，她也已经知道那个叫李姮的女生倒追傅胥东追了大半个学期，结果这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既不接受又不拒绝，无论明示暗示一概装傻。
这回听说傅胥东在网上招人露营，她二话不说就报名了，还拉上室友唐许佳壮胆，为的就是最后一搏，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结果除了傅胥东的室友何卓君，还有两个看到帖子报名的陌生人也来了，萧绫算一个，另一个叫陈琛，是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大叔，说自己是税务局的公务员，也是户外发烧友。
“萧绫，看你跟我们差不多大，哪个学校的？弘大？还是贸大？”
傅胥东像是根本没留意李姮刀子似的眼神，兴致勃勃地打听起萧绫的情况。在他看来，萧绫长得漂亮，打扮也挺有性格，比起学校那些只会画一字眉烫韩式大卷撒娇的女孩，更对他的口味。
萧绫无聊地看窗外，去白马沟没有直达的大巴，她在网上报名的本意只是搭个顺风车而已，不想和同路人有太多纠葛。
“没念大学，在工作。”
傅胥东有些诧异，出发前他帮大家买保险看过每个人的身份证，萧绫的年龄刚满二十一，他以为最多大三，谁知道已经在工作了。
他有些迟疑：“你是做什么工作呀？”
萧绫：“客房服务员，洗被单整理房间打扫卫生。”
傅胥东噎住，他自视甚高，对他认为的“底层工作者”向来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刚刚那点子好感顿时化作尴尬，看着女孩精致漂亮的脸蛋，不禁有些讪讪。
倒是李姮起了兴趣，一叠声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工作了？不用上大学吗？”
“没考上。”萧绫扯了个理由，神色淡淡。
见她不愿多说，李姮心里冷哼一声，不屑地白了她后脑勺一眼，切，傲什么傲，说到底还不是个打工妹。
意有所指地提声：“胥东，以后还是别在网上招人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跟一些人不一定合得来呢。”
何卓君见她说得难听，连忙打圆场：“咱们都是年轻人，一定合得来。”
李姮轻蔑一笑：“这可不一定，何卓君，我问你，要你去和搬砖的称兄道弟，你干不干？”
“这……”何卓君被她一堵，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萧绫。
女孩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前座背后的兜里一插，两只手笼在袖子里，往车窗一靠，闭眼又睡了过去。
敢情李姮在这指桑骂槐了半天，人家根本不在意。
李姮却以为萧绫是个软柿子，越发来劲：“有些人呀从根子上就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家以前那个小保姆，她父母都吸毒来着，十四岁就辍学出来打工，我爸妈看她可怜让她在我家做，谁知道这个丫头跟她爹妈一样贱，偷鸡摸狗，被我妈撵出去了。哎，萧绫，你父母做什么的，你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他们也不管你？”
她兴致盎然，伸手去拍萧绫，然而手掌还没碰到对方，就被一股力制住。
萧绫丢开她的手腕，冷冷看她：“这位同学，劝你少管闲事。”
被她的眼神一扫，李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不想被人发现，嘴硬道：“我管什么闲事了？大家想多了解你一下不行？我们可是要一起呆三天两夜，你藏着掖着谁能放心你？”
“这你可以放心，进沟之后我会单独走。”
何卓君吓了一跳：“萧绫，你怎么能单独走呢？”
一直坐观几个后辈打嘴仗的陈琛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几位小朋友，别吵了，大家现在都是一个团队，要和谐，得有团队精神。”
他又看向萧绫：“你们年轻人呀，就是火气大。白马沟不是城里，单独走可不行，不要任性啊小妹妹。”
萧绫不为所动：“我进白马沟有别的事，路线和你们不一样。既然合不来，进沟之后大家就分开吧。”
傅胥东和何卓君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刚认识的美女竟然要和他们分开走，陈琛又劝了两句，萧绫却一直不松口，最后李姮冷笑了一声：
“让她走呗，有些人以为野外是过家家呢，一个人作死就让她作。”
萧绫回过头，拍了拍放在旁边座位的30L防水登山包，似笑非笑：“是呀，幸亏我东西带得全，要像李同学一样一身轻松，也不敢一个人走。”
李姮气结，她全身上下也就这身高价买的冲锋衣算是专业，最基本的帐篷，登山杖，防潮垫，统统没准备，反而背了一个皮质小背包，里面全是零食化妆品，还是何卓君看不下去，出发前又去户外用品店帮她买好了必需的，背在自己身上。
傅胥东见萧绫真是打定主意不和他们一路，怜香惜玉的心情又冒了头：“你路费都交给我们了，怎么能不一起呢，这样多吃亏。”
萧绫：“没关系，我虽然是个打工妹，这点钱还勉强出得起。”
傅胥东一脸无语，何卓君却看出萧绫不想多说，于是把话题引开，“对了，刚刚听你们说什么鬼魂，怎么回事？”
唐许佳赶紧翻出手机，“你们看，上回不是有个女生被先奸后杀，她闺蜜躲着见死不救的新闻吗，论坛上有人扒出来，两个嫌疑犯在看守所离奇死亡，那个闺蜜也疯了，都传是冤魂索命呢。”
“网上的帖子你也信啊？编的吧？”
“不是啊，我二姨认识那个闺蜜的妈妈，说好像真的疯了。”
“那也是受不了网络暴力吧，不是说当时好多人骂她，还在她家门口泼油漆吗。”
“她都能对闺蜜忘恩负义了，心理素质这么强，骂一骂还能疯了？”
……
像是有意淡忘这段小插曲，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则新闻拉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片叽叽喳喳中，没有人注意到萧绫有些烦躁地扯下手腕上的红绳，丢进衣兜里。
＊＊＊
白马沟是距芾城九十公里的一条原始沟谷，至今没有正式开发，来徒步露营的都是少部分自驾的驴友，傅胥东本来也打算自驾，不过他天生爱热闹，嫌自驾人少不好玩，干脆在当地著名的户外游论坛上发了帖子找人一起包车去玩。
早上从市内出发，开到白马沟外已经快中午了，陈琛提议，就在白马沟外的甲绒村吃顿午饭再进沟，顺便找个向导。
陈琛来过白马沟两次，驾轻就熟地带他们找到一家村舍，主人提供农家饭，每人四十，李姮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的玉米辣椒，抱怨：“这种鬼地方，肯定没什么好吃的，我还是吃泡面吧。”
谁知道陈琛神秘地一笑：“小妹妹，你这就不懂了，这些地方才有在城里吃不到的好东西。”
傅胥东捻了根中华递给他：“陈哥，你的意思是……”
陈琛接了烟也不抽，夹在手指间，熟门熟路地问：“野味，吃不？得加钱。”
“野鸡吗？”
“嗨，野鸡算什么，你们这些学生仔，”陈琛摇头，“禾花雀，知道是啥不？这可是好东西。”
学生仔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说过。
倒是从下车后就一直沉默的萧绫开口：“是黄胸鹀吧，我听说这几年已经濒临灭绝了。”
陈琛毫不在意地摆手：“哪能灭绝呢，这玩意我们小时候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吃几只还能给它吃灭绝了？跟你们讲，南边儿管这种鸟叫天上人参，那叫一个滋补，怎么样？吃不吃，要的话一人得再加二十。”
傅胥东吃惯山珍海味，倒是没吃过这种野味，当即起了兴致，也不管别人吃不吃，自己甩出几张红票子，说是也不用AA了，他请大家尝。
李姮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驳傅胥东的面子。唐许佳坐了一上午小巴，本来就有些晕车，这回想象着一串小鸟被蒸炸煮煎的模样，就更反胃了。
她揉着虎口压那股恶心感，斜里递过来一个装着热水的搪瓷杯，抬头一看是那个满头小辫的女孩。
“谢……谢谢。”唐许佳忙不迭地接过来，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她性子敏感，对萧绫的感觉，倒是害怕更多些。
刚刚萧绫和李姮对峙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有一瞬间，萧绫的不耐烦到了极致，就好像她身体里住着别的什么东西，要破出来碾碎面前的蝼蚁一样……
她偷偷看了穿红色外套的女孩一眼，她脸色有些冷漠，院子里的阳光照进来，皮肤显出一种剔透的质感，长长的睫毛鸦羽一样垂下，投出一片阴影。
……是她想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