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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七月,青草镇。
      刚入夏,空气里是青草的气息,庄晓蝶此刻坐在廊下,看着远处烟雾缥缈的山岚,仿佛笼罩在一片水雾里,近处是大片连绵交错的稻田,爆发出蓬勃的绿意,往西南角看去,那里还有一块池塘,此刻是却是闹腾的模样,各种大鱼小鱼在水面扑腾翻滚,闹出好大动静。
      嗯,又要下雨了!
      自从半年前搬到这里,发呆闲坐已经成为了庄晓蝶的日常。
      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等着她做,冬天在朝阳的窗户下晒太阳,夏天在北角的树荫里纳凉。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了半年,把一年前还在赶早高峰地铁的那个女孩抛在了九霄云外。
      恍惚觉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庄晓蝶是个独行侠,自小就是,所以朋友并不多。父母得知她决定回乡后要求她回家住,但被她拒绝了,理由是弟弟成家了,怕弟媳不高兴,听女儿这么说老俩口也不好坚持。但这只是原因之一。主要还是因为:她喜欢一个人住,自由自在惯了。
      本来打算在大城市打拼买房的心淡了以后,她把这些年攒下的钱全部投到现在住的这栋房子上。
      近年国家大力发展乡村振兴,号召年轻人回乡创业。庄晓蝶这一回赶上了一次时代大潮,成了回乡的积极分子代表。
      他们这个县要啥没哈,眼看周围要么靠地理位置发拆迁财,要么靠文化名人搞人文建设。他们县只有一片山,一片水,这水还是建国初期人工挖出来的。所以,年轻人不往外跑才怪,家里没出路啊。这就导致乡村越来越凋敝,像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
      这回是动真格的,要在本县唯一一个5A级旅游区,建一条环湖公路,这给沿线数万群众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但是大家还是拿了拆迁款去省会买房。
      庄晓蝶已经在大城市打拼了八年,自知靠自己在这个城市立足已经非常渺茫,长期麻木的上班加班也已经掏空她的身体和心灵。非常决然的,她想换一种生活。
      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做决定的好处是,人会越来越少被别人的意见左右,从做完这个决定到实行这个决定再到离开这个地方,她只用了一个星期。没有给老板挽留的机会,没有给父母劝解的机会,也没有给朋友唏嘘的机会,她悄无声息的走了。
      从公司离职的那个晚上她走在地铁通道里突然放慢了脚步,她甚至在列车进站后又转折回入口处。她想吃那家队排很长的生煎店,以前为了节省时间,他每次在店门口徘徊一阵又离去,始终没有进去过,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了,等一碗面的时间。
      事实证明,那只是一家名不符实的店,等的人多只是因为她上菜慢。
      在经过短暂的不知所措后,比如早上7点多,她习惯看微信工作群有没有什么深夜紧急任务,然后再起床洗漱。但今天开始她不会再被这些事情吵醒了,虽然没有马上退群(怕有未交接事项不好联系)但已经设了免打扰。这些已经离开她生活的,必将永远离开。她绝不想再过这种蒙眼毛驴的日子了。
      她从公司走出去的那一刻,时间也是七月。下午5点,太阳还是不遗余力发光发热,本体挂在墙头,又通过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线。跟此时的山雨欲来不同,那时她长期呆在室内,不见阳光,看向夕阳的眼睛觑成一条缝,还是无法看清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不像青草镇,她已经可以用脚步丈量出来。

      屋外是黑云压顶,屋内是漆黑一片,此间的庄晓蝶女士还是稳坐屋檐下卖她的呆。
      忽然,从东边一阵风来,把房子周围的树刮得哗啦啦作响。远处的稻田也笼罩在黑沉沉的天色里。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直到山风将二楼的双开门吹开,传出玻璃碰撞的声音,才将庄晓蝶的思绪拉回现实。现在按说已经不流行这种双开的阳台门,大家都做推拉门,节省空间,但庄晓蝶做了,她是这样的,总想通过一些笨拙的方式怀念过去,比如她就觉得这种大家都不用的门代表了复古。
      门窗被拍的啪啪作响,庄晓蝶怕新做的房子被这狂风毁了,赶紧停下一众思绪,趿拉着人字拖向二楼走去。
      等她走到二楼主卧关上阳台那扇门,发现屋内已经不见五指,黑的像夜里。这样的天气,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经过连续一周的阴雨,青草镇终于晴了,水田里的秧苗这时显出本来的翠绿,能把人眼里的浑浊雾霾洗个干净。这日村庄也有了一丝人气,马路上有上街赶早市的,田里菜园子里,都是荷锄带帽的人们,这日太阳晒到庄晓蝶眼皮上她才醒来,看着这铺满床的阳光,她笑了。回来青草镇,已经不需要闹钟这种东西了。
      把积攒了一周的外衣丢进洗衣机,她给自己准备了两个鸡蛋一个包子一杯牛奶做早饭,吃完丰盛的早餐,她准备去家里的水田看看,爸妈年纪大了,不能继续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荒了很多年的地,今年被庄晓蝶接手后种上了水稻,她也想试试从复杂的劳动中收货简单的幸福。
      水田离她家有一里地,再走一里地才到爸妈的老宅。
      这场雨给青草镇做了一次大清洁,今天的太阳好似憋坏了似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云彩,像是要把每一寸热量都洒向这片土地。没走出多远,就感觉隔着棉布衬衫下的皮肤灼的发烫。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被自然凌驾的感觉,以前她在写字楼里看太阳,或者在教室看太阳,都没有过这种被太阳支配的恐惧。感觉有点晕。
      夏天真正开始了!
      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刚上小学,她从来不知道晒,暑假里,午后吃过饭在后山没头没脑的瞎跑,大中午去上学走在炙烤后的柏油路上,脸上晒出高原红也没觉得多热。因为那时候满心只有后山的野莓多清甜,柏油路边的小店汽水有多冰。那时的快乐真是简单易得。
      走到田边,庄晓蝶妈妈周云云女士已经在里面了,正弯腰低头寻找着混杂在秧苗里的稗草,这是一种比秧苗生命力强的多的假秧苗,如果不去管,最后准能收割半田稻米半田杂草。周云云女士年过半百,身材干瘦,按说正是含饴弄孙的时候,周围同龄人纷纷加入祖父母大军,把周女士也急白了头,奈何一双儿女皆无此志。一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转而钻研起养生之道,可把一家人折腾个够,幸好庄晓蝶自小不好说话,说不在家住就不在家住,另起炉灶躲清静去了。任凭左邻右舍评头论足一概不理,每个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孝敬了二老,尽管自己苦哈哈的省吃俭用。
      庄晓蝶喊了声妈边向田里走去,连日的雨水让地里的泥变得黏性很强,一脚踏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听到声音的周女士也回过头来,看到女儿陷在田里,也不说别的,上来就骂
      “还能指望你干点什么,这都几点了,等你下地干活太阳都下山了,这会我都干完了,你还来干什么,别坐到田里到时候还得去捞你”!
      庄晓蝶也不说话,就坐着田埂上抹了把下巴颏上的汗。等着她妈过来捞她。小老太太肉没几两,手脚却利索,在庄晓蝶寸步难行的泥地里,走得不说如履平地也是顺风顺水。等到她妈走到跟前,也不往外捞她,瞅了她一眼,弯腰拿起田埂上的水壶就喝,咕嘟咕嘟大半瓶下肚才又教训道,
      “你就等着我呢是吧,自己往外拔,也好意思说你来种地,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下个地都能把自己绊个跟头,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去上你的班,这个你做不来,再说现在谁还种地啊,都是在家没出路的,闲着没事打发时间,你不是干这个的,今年这稻子我们请人来收,你赶紧去再找份工作上班去啊,我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外苦,可是我们没办法,也帮不了你”
      说着还带上一丝自己无用累及儿女的愧疚。
      不知道怎么又变成了这样,近半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次类似的戏码。庄晓蝶心里腹诽“你不管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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