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盛夏youth

2、第一章 “我今

　　“我今天看到长公主又去练兵场了，她一个姑娘家不醉心于诗书琴画，专门舞刀弄枪的。”燕王刚走到后苑，便听到侍女们窃窃私语，一旁的小太监偷着看了看燕王的脸色，心里有了个大概，尖着嗓子道：“你们这群贱婢，长公主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吗？”年长些的侍女忙跪下道：“王上饶命，这位妹妹刚进宫不懂规矩，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小蹄子生气。”，燕王闻言直了直老态龙钟的身子，一身的堕肉嵌在他的身子上，早已不见当年刚毅的面容，他阴着脸问道刚才叫骂的小太监：“你说她们哪儿说错了？”小太监脸色一下子变白，不待认罪，便被暗处走来两个人拖下去，求饶声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没了声，燕王瞥了眼还跪在地上发抖的两个侍女，冷漠的说道：“再有下次，他就是你们的下场。”说完燕王在侍从们的搀扶下离开，颤颤巍巍的。
　　侍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瘫软在地上，神智回来了，方觉察出刚才之事的诡异，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禁不住好奇地问向年长的侍从：“这长公主......”“赶紧闭嘴，你不想活可别连累我，再告诫你一句，要想在这宫里活的久，长公主这三个字就别提！”
　　霁月殿内，模模糊糊有一道倩影，着淡紫色的衣裳，她独倚长椅，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明明应该是最活泼的年纪，却透露出一丝世故和老成。
　　正是刚刚被议论的燕国的长公主燕君慕，侍女青云看到越来越瘦削的侧脸不由得担心道：“主子，您歇息一下吧，我刚命人准备了一些点心，好歹吃一些，晚些再看也不迟。”
　　燕君慕并没有抬头，仍聚精会神的盯着布防图，但是闲置的左手却轻轻捏了捏青云的手，让她不要担心，良久，燕君慕清了清喉咙，却仍觉得声音有些嘶哑，恍然间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滴水不沾了，从练兵场回来后就一直盯着布防图，夕阳如残血，透过纹着复杂花纹的窗刺进室内，又渐渐地消失，似是暗示着什么。
　　“倒确实有些饿了”燕君慕挑眉笑了笑，刚要起身去吃点东西，就被闯入的寒意裹了个满身，银色的兵甲在若有若无的月光下闪闪发光。
　　瞥了眼来人，燕君慕皱起眉头，拿起刚研究的布防图走过去，“你们是相中我宫里哪个小姑娘了，急什么，人又跑不了，大雪漫天的，先过来烤烤火。”
　　钱磊小将军哈哈大笑道:“就你们宫里前两天给我送羹汤那个，俊俏的很，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放人。”
　　两人又扯皮了一会，与钱小将军同来的于毅小将军看到旁边未动的吃食，正儿八经皱了皱眉，学着自家父亲训人的口气，拿捏了一下自己的神态，命令道：“边吃边说吧，总归身体是最重要的，不要老是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
　　燕君慕嫌他聒噪，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就开始说道：“这么晚把你们叫过来实在是情非得已，煜王按捺不住要动手了，估计明日早朝就会有消息传到王上那里，王上的态度不用说，你我都清楚，能不战就不战，就算是割地赔款他也不会同意出征，但,但燕国的土地是父亲当年拼死守住的，就算我父亲不在了，咱们也要替他守住！”说着说着燕君慕眼眶有些红，大约是久不见她这个样子，于毅和钱磊一时无言，殿内气氛有些压抑。
　　于毅想着得调节一下气氛，看了眼钱磊，想让他打个配合，谁知钱磊听完这一番话后把头深深地埋在脖子里，于毅不由得心中暗骂，这臭小子总关键时候掉链子，于是自己强硬地转移了话题，对着燕君慕说道：“你看这拓印的布防图真丑，比你六岁那年气走师傅的那副图还丑。”
　　钱小将军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言瞬间抬起头来要争辩，于毅哪会给他机会，接着说道“行了钱磊你别说话，我知道这是你少吃了了三只烧鸡好不容易从你父亲那偷出来然后拓印的，若不是这些年的交情，你定不会牺牲三只烧鸡。”
　　钱磊气愤地说道：“我，我在乎的是那三只烧鸡吗?啊？这图我好不容易弄出来，你还嫌丑，你嫌丑自己画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再也不与你玩了！”
　　钱磊一生气白皙的脸就像喝酒喝多了上头一样，通红通红的，配上端正的五官，生出一种滑稽的感觉，模样非常有趣，燕君慕看着这两人一来二去的，心上的阴影顿时烟消云散，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倒退了，当年那般艰难都不曾怎样，现在日子好过了倒是愈发多愁善感了，于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了收，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若是王城有难，万不得已，顾离的追风骑倒是可以一战。”
　　钱磊忍不住插话道：“追风骑？追风骑是你父亲留下的，这些年虽在西北，总归是顾帅盯着，但是这些年为了减轻王上的忌惮，顾帅从未主动要求过军需物资，要不是程大人总是提点两句，说不定现在都解散了，要我说真是荒唐，我。。。。。。”
　　“钱磊，闭嘴！”于毅赶忙打断钱小将军即将要发表的大逆不道之言，钱磊脸憋的通红，转过头看燕君慕，却发现淡漠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一时无言，空旷的大殿里顿时只剩下外面呼啸的寒风声。
　　燕君慕嗤笑道：“顾帅自己个还没说什么，你就替人家委屈了，没准现在顾帅正左拥右抱，吃酒看戏呢，西北那地方，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乐得自在呢?”
　　钱磊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燕君慕继续说道：“暂且不论追风骑，燕城的十五万大军，王上自己手里攥着五万禁军，秦城军队就是撅了我燕家祖坟，这五万人他都不会放一人，所以这五万你们就别想了。”
　　钱小将军眼睛一亮，拍手道：“或许我们可以找一拨人伪装成秦城的人去你家祖坟放一把火，看看王上放不放人！”
　　燕君慕眉目跳了跳，凭借她多年的涵养，硬是忍住了扔杯子的冲动，她艰难地咽下手里的吃食，转头对一脸惊愕的于毅说道：“大雪漫天，是我不好，让你们走着来，钱磊路上一定摔了好几跤，本来脑子就不怎么灵光，再摔两下，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于毅抚着额头无奈的摇了摇，侍女青云发现氛围不太对，就怕自家主子和钱小将军打起来，忙上了三杯热茶，又去偏殿拿了一些钱磊最喜欢的吃食，这才化解了一触即发的“战争”。
　　于毅忙不迭地接话道：“我们两个手里顶多五万人，五万人已经是极限了，这五万人的水平差距实在有点大，有些是精锐的骑兵，有些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府兵，但保证都听话。”
　　“五万还嫌少，又不是让你们造反，行了，这五万你们先好好操练着，精兵的装备要给足，府兵的训练也不能松懈，你们日理万机可以让自家的管家多帮忙照看，武将家的管家都是有些本事的。”燕君慕看着布防图说道。
　　“还剩五万大军分布在各个小将军手里的，我们要尽全力争取主动权，不能让这五万人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石毅微微颔首：“是这样不假。”
　　燕君慕看到钱磊有些闪烁的眼神，问道：“你又怎么了？”
　　钱磊看了石毅一眼，沉吟道：“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都知道煜王野心勃勃，但是毕竟也安分了这些年了，你是怎么知道他终于耐不住要动手了？”
　　燕君慕听到自豪地笑了笑，眉目间已经隐约有其母的绰约风姿，“昨晚我穿着最贵的那身白衣裳，就是镶金线的那个，站在城墙上，掐指一算，就……哎!你们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她怎么知道的秦城要来犯的？”钱磊忍不住问道于毅。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她说的，我就相信，我。。。。。。我一直信她！”于毅眼睛中仿佛比天上的星光还要耀眼。
　　钱磊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承认道:“哼，我也是。”
　　待两人走远，燕君慕收起戏谑的表情，盯着梳妆台的角落发了一会呆，在梳妆台角落处有一封密信，她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看了无数遍的信，多少人为了传递这个消息丧命，她并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个消息可以救多少人，她却心中有数。
　　翌日，明光殿上，燕城王坐在金晃晃的王座上，听着底下人的奏报，有些昏昏欲睡，一心只想着自己养的金丝雀今天还没喂食，看着这些老臣在滔滔不绝的争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左不过每日上朝就是那些事，争来争去就是主战派和主和派，今天你胜一筹，明天我胜一筹，每天都吵的不亦乐乎，吵了这些年也没见把燕城吵兴盛了，倒是一日不如一日，燕城王眯着眼扫过主战派那些老顽固，厌恶之色丝毫不加掩饰，上次有个从地方调上来的小官，在两派争吵的时候突然站出来说现在义城正在粮荒，要求朝廷拨粮振灾，大约是大家都许久没听到这么新鲜的言论了，燕城王马上应允，却被一个主战派的三朝老臣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什么前线将士尚且不惜命，每日吃糠咽菜，后方百姓吃点苦怎么了，燕城王气的当场摔袖而去，后来再上朝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官。
　　眼瞅着底下愈吵愈烈，燕城王实在怀念自己清净的寝宫，强行打断了老臣们的唾液横飞，拿着刚收到的奏折一拍桌子，自己喊了声退朝就径直走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故意撞一下刚才嗓门最大的那个人，没等人有什么反应，就阴沉着脸走向寝宫，刚拐过御花园，就看到了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孙女。

作者有话说

　　您的小可爱长公主燕君慕，活宝将军钱磊、于毅今天就要上线了，请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