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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回 至爱 ...

  •   一十八剑阵,飞剑寒光如银星砸落,快而迅猛。
      萧慕白起了杀心
      浮廉却应付得游刃有余,身旁数条萦绕的水流交织成大网,诸多剑招皆不能穿透水流伤他分毫。这时浮廉已经有点儿烦躁,说:
      “你是傅谭舟的义子,我不杀你。但你实在烦你,我打断你的腿好了。”
      萦绕的水流顺从地飘浮到他身侧,尖端凝结成一把长刀。只听“嘭咚”碎响,长刀脱落,掉入浮廉的掌中。紧接着,长刀斩破长空,化为一点银星飞快刺向萧慕白,沉妆惊恐大喊,霎时间银光落地,惊起滚滚烟尘。
      待烟尘落尽,露出萧慕白安然无恙地站在坑中。
      “不对,他要杀的是浮昙!”
      长刀不知何处转变了攻势,径自砍向萧慕白身后的浮昙。
      此时浮昙看上去十分痛苦,消瘦的身躯蜷缩成无辜而孱弱的一团。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柱从天而降就要砸到浮廉的头上,浮廉慌了一慌,身形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一截染血的剑尖自心头冒出来。
      “不,浮廉!浮廉!!——”
      浮廉缓慢地移动脖子,眼中映出萧慕白苍白又愤怒的面孔,但那张面孔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哀伤的东西。
      萧慕白说:“对不起……”
      傅谭舟及时赶到,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愣住,似是从未想过萧慕白会从背后偷袭浮廉。
      这时候一块木色的物件从浮廉的怀中掉出来,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木偶。摇晃的身形摇摇欲坠着,血滴到脚下,染红了冰雪长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吃力地弯下腰,想要捡起那个木偶。
      可他太虚弱了,刚弯下腰就体力不支地跪到了地上,垂下的双手颤巍巍地捧起了咧开嘴笑得鲜活的木偶。
      “浮廉——”
      沉妆挣脱开流霜的禁锢,像被逼急的小狼崽一样扑上去,抱住浮廉,说:
      “喝我的血……你喝我的血!”
      拔下玉簪朝手掌重重划了一道,鲜血溢出来,瞬间染红了整只手。她捧起浮廉的脸,将流血的手掌压在被掰开的嘴唇上,可流了一点儿血,伤口便自行愈合了。沉妆又气又急,看到地上染血的冰刀,不假思索地捡起来,下一刻就要割伤手腕。
      “拦住她——快!拦住她!”
      流霜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千府山庄的弟子登时一拥而上,将沉妆拉扯开。
      “不——你们不要杀他呀——”
      无数把长刀利剑高高举起
      “他没有伤害我——”
      通红的眼眶包不住泪水,恐惧声尖锐又刺耳:
      “他从没害过我,没害过我啊——”
      眦裂的瞳孔映出尖刀没入□□时飞溅的血花
      “——浮、浮廉——”
      下一刻,沉妆晕了过去,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傅谭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淌血的浮廉,再看不远处痛苦挣扎的浮昙,神情似有些恍惚。半晌,他屈膝蹲下,伸开手臂,好像要抱起浮廉。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刮来一股邪风,乱石穿空、风沙呼啸,紧接着天摇地动,脚下的山坡龟裂出一道裂痕。流霜搂住沉妆飞快地逃开,震惊道:
      “怎么回事?”
      千府山庄众弟子人人自危
      整个山坡几乎瞬间塌陷进去,与此同时,山坡外,虞芳将荷华剑插入大地,蓄入内力朝山坡再次迸发,顷刻间土地崩裂,逼得千府山庄众人纷纷撤离。翻滚的泥土树枝迎面扑来,骇得夏随锦捂住胸口,一连退了好几步,说:
      “就是现在!”
      于是,虞芳飞入烟尘滚滚的山坡中,身形快地如同虚影,瞬息间便没了踪迹。
      夏随锦抚着胸口,暗叹:这是修习多少年的修为啊!这种程度,据他所知连父皇都做不到。
      待烟尘尽散,绿树茂盛的青青山坡已塌陷成了一个巨坑,湿润的泥土中除了一把断剑,什么都没有。
      夏随锦心道:成了!趁众人不备,他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直到晚上,夏随锦、虞芳二人才回到千府山庄。后日便是武林大会,按理说庄主该跟各帮派门主集会议事,可庄内静悄悄的,一眼望去游廊、亭台竟无一人把守。他二人犹入无人之境,星夜黯淡月华灼灼,整个千府山庄虫鸟鸣叫清晰可闻,唯独不见人声。
      “这,难道是我做梦?”
      吓得夏随锦拍了拍额头,想到当初沈玲珑走火入魔,将薛家堡屠杀殆尽,难道浮昙也毒火攻心狂性大发?不过浮昙现在的模样,估计拎不动刀,更何况还有傅谭舟在。
      他匆忙赶往静室,只见诺大的院落门前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弟子,个个神色悲痛,眼中似乎泛有泪光。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阵势,难道说傅谭舟……啊不对,庄主死了?”
      噬心草之毒发作,傅谭舟取出了心头血救浮昙?
      后天便是武林大会,他心里将此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傅谭舟取心头血救亲子的可能性极大,要是他死了,谁能顶上?天下第一剑江寒山还是江老爷江枫?
      夏随锦走进静室,看到流霜跪在石板上,眉间愁云惨淡,通红的眼眶干得已哭不出泪来。她面前是守在床前纹丝未动的傅谭舟,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他觉得傅谭舟的眼神是寂灭空洞的,如燃尽的烟灰毫无半点儿活气。
      他开始相信傅谭舟真要剜心救浮昙,要真是这样的话,武林大会可怎么办哟?
      夏随锦忧心忡忡地离开静室,忽地想起:
      “怎么不见萧慕白?”
      虞芳道:“你不阻止?”
      “呃……阻止什么?”
      “傅谭舟要拿命换浮昙的命”
      “这个呀”
      夏随锦丝毫没觉得什么,说:“人家是舐犊之情、血脉至亲,我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虞芳认真道:“傅谭舟会死的。”
      说完,似是觉得不够,又咬字很重地说:“会‘死’的。”
      “……人都会死的。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傅谭舟要死了,我作为受他关照多年的晚辈,应该去阻止……这样的?”
      虞芳点头,说:“是的。”
      “哈哈芳郎你要笑死我么!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外边儿怎么说的,噢说傅谭舟是朝廷安插在武林中的一条狗,虽然听着像骂人,但话里的理儿是对的。傅谭舟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没跑了,其实我也很伤心很难过的,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该办的事儿还是要办,以后千府山庄的路怎么走也要谋划清楚,不然武林那个打打杀杀、这个心怀不轨,岂不全乱了套?”
      虞芳又迟疑着问:“为何你……看上去,一点也不伤心?”
      “伤心不伤心不是写在脸上的,更何况事有轻重缓急,武林大会最急。我得先把武林大会的事儿搞定,才会有闲心跑到傅谭舟那儿哭鼻子抹眼泪。好吧,即使不哭哭啼啼,每年清明时节的纸钱是少不了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二人正说着,忽地另一道声音霍然响起,月圆之夜随寒风一波吹来:
      “二人,义父尚且安康,不宜谈论身后事。”
      吓得夏随锦一激灵,跳到虞芳身后,喊:
      “谁?”
      “……是我”
      听这声音沙哑醇厚,且带着含糊的鼻音,仔细琢磨地下,觉得很耳熟。
      虞芳提醒:“萧慕白。”
      “哦对,是他的声音。芳郎啊,你可真心细,这都能听出来。”
      虞芳疑惑地眨眼
      “夸你呢!”
      其实,这是很小的事情,但是,夏随锦很难受地承受:他吃醋了。
      ——为什么?!
      那声音嘶哑含糊,他都听不出是谁,虞芳却一听就知道是萧慕白,这、这是平时对萧慕白多在意才能对他的声音这么熟悉?
      夏随锦扯了下嘴角,不开心:“今晚上,分开睡吧。”
      “为何?”
      “不为何,我生气了而已。”
      虞芳:“……”
      扒开灌木丛,看到不远处的禁河石桥上坐着一个人影,立即心惊胆颤地想:不会要殉情吧?
      “不不不,浮昙还没死呢,殉情还太早。”
      夏随锦钻过灌木丛,挥了挥手说:“萧大侠,赏月呢?来,算我一个。虞芳,你拿取一坛酒,咱们小酌一杯。”
      云雾中看见一盏闪烁的明灯,那是沉水阁,沉妆还没睡。懵懂无邪的少女第一次开窍,竟然不是对江畔,而是对没见过几回的浮廉。他不禁想,要是江畔知道了,恐怕会哭得很伤心。
      萧慕白也望着那盏明灯,双目麻木、脸色灰白,看上去吹了很久的冷风,故长发显得凌乱不堪。
      夏随锦几次欲言又止,问:“你怎么了?”
      英俊的面庞尽是颓废之色
      萧慕白说:“对不起……”
      白天,他也是这样对浮廉说“对不起”的。
      “容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萧大侠这双手,上至八十老翁、下到牙牙学语的稚子,还有手无寸铁的妇孺,但凡犯了大错,你都拔出凌霄剑将其了结,且一招毙命,从未有过迟疑。那浮廉先劫走沉妆,又先后重伤流霜、浮昙,横竖都是要死的,即使你不杀他,傅庄主也会杀,所以,你不用如此自责。”
      萧慕白却道:“我从背后偷袭,实乃小人所为。”
      “萧大侠,那是情势所迫!我们都知道你是光明磊落,从不趁人之危的侠士。何况,不管正面捅、背面捅,都是为了捅死浮廉,结果是一样的,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这时候,夏随锦实在很想说他“迂腐”、“不同变通”,跟虞芳一样的臭毛病。但人家是真侠士,他是伪君子,没立场说三道四,只能耐着性子安抚。
      “你要觉得对不住浮廉,清明时节多烧点儿纸钱就行了。可别想不开跳河。”
      “仁王爷真风趣”
      “我是真的担心你,不过,我更担心傅庄主。”
      夏随锦皱起两条长眉,眼皮无力地耷拉着,整张脸看上去很忧虑。他先幽幽叹了口气,才说:
      “浮昙中了噬心草之毒,要至亲至爱的心头血才能解,我看傅庄主……唉你是不知道,整个山庄的弟子都跪在静室门外,流霜在里面跪着,看他们悲伤的模样,傅庄主是拿自己的心头血给浮昙解毒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看萧慕白的反应。
      “浮昙此人,我不了解,暂不作评论,但傅庄主是这千府山庄的主人,还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山景行,人人称颂。我作为受傅庄主关照多年的小辈,说实在的,我不想傅谭舟死,往狠里说,他算我半个爹,至于浮昙……呵,是死是活跟我何干?”
      萧慕白靠在石桥上,双腿悠然交叠,看似赏花赏月赏良辰美景,可通身散发出来的浓郁又沉重的气息像是一摊抹不开的阴云,让夏随锦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见他是何反应。
      “萧大侠,我知道你喜欢莫愁,可那个莫愁是假的,浮昙才是真的。你可不要学沉妆,被迷惑了心智而不自知。”
      “你……”
      萧慕白忽地张开了嘴唇,有气无力地说:“……你觉得,浮昙爱我么?”
      夏随锦立即坚决地摇头,道:“不要问我。我现在恨不得跑去一刀捅死了浮昙,好让傅庄主活着。”
      “我,我只是觉得,可能……”
      萧慕白双眼迷离,说:
      “哪怕是一点点,至爱的话,也许可以……”
      夏随锦适时闭上嘴,余下的让他自己领会。
      “小苏!”
      这时候,虞芳站在石桥外,身形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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