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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回 抚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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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捏什么?”
清心楼,台阶上,夏随锦瘫坐一团,软烟罗裙粘着泥巴,面上也尽是尘土。
虞芳手里团着泥巴,正用小刀雕刻出轮廓。
“唉不是这样捏的,得用手,小刀拿开,来来我教你。”
捏泥人一事,夏随锦本是随口一提,哪料沉妆、江畔当了真,然后萧慕白、流霜也掺和进去,傅谭舟经不住沉妆撒娇,百忙之中也捏了泥人儿。如今大家正儿八经地比试,他要是落了下乘,岂不是惹人笑话?
虞芳对着一大块泥巴先捏出雏形,再精雕细琢出枝叶花瓣。
夏随锦看着像是一枝花,心中冷笑:哼,这是捏出了海棠花?
找到流霜,盘子里搁置了一摊烂泥,心里这才好受。
“太好了,你也没捏成。咱俩做个伴儿,别理他们,一大把年纪了,玩儿什么泥巴。”
却见流霜端起一个锦盒,打开,露出文房四宝。
“这是……?”
“捏好的,不跟你做伴儿。”
夏随锦失望至极,又跑去浮山居找萧慕白。
萧慕白一身青衫绿袍,风流俊美,正手持一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扒着窗户张望,这时听见萧慕白说:
“莫愁不在,你要找她么?”
他笑嘻嘻地探出头,道:“我找你。他们都捏好了,我这儿还毫无头绪,故来找你出个主意。”
“这就要问仁王爷捏泥人儿是为了比试还是表述心意?”
“唔……表述心意?”
“表给谁看?”
夏随锦正要回答“阿水”,但——
——嗳?不太对啊!
他给阿水表什么“心意”呀!
他又不是江畔,捏泥人儿的初衷只是为了比试好么?!
——既是为了比试,又不指望拿第一,随手捏一个应付就好,他头疼个什么劲!
夏随锦豁然开朗:“谢萧大侠指点。咦,怎么不见莫愁姑娘?她不是时时跟着你的?”
萧慕白道:“溪水边抚琴。”
“……啊?”
浮山居外有一条自龙泉镇引来的活水,常年温热适宜,他曾跟沈南迟泡过几回,还因嘲笑江畔短小被痛揍了一痛,那时慕容长英还没死,他的九龙令也没丢。
“我去找她。我会吹笛子,一曲高山流水觅知音。”
跳下窗台,往溪边跑去。
……
莫愁在抚琴
卧在石畔,一身浅青衣衫映在青山绿水之间,十指素白迎风拨动琴弦,身姿恣意风流。夏随锦一时有些恍惚,若不是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睛太过熟悉,他险些以为换了个俊俏公子。
她未着鞋袜,似是察觉到夏随锦的存在,手指收拢按住琴弦,然后回头,两眼微弯含着桃花笑意,道:
“虞姑娘。”
夏随锦一瘸一拐地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溪水拍了拍脸,然后瘫坐在鹅卵石上,怅然一叹道:
“莫愁姑娘真是多才多艺。哪像我一无是处,腿还受了伤,被他们骂瘸子。”
“虞姑娘——”
“呀别这么生疏,叫我‘素素’就好。”
“素素,你不是说你有一手好医术?医术能救人,不比抚琴弹曲儿好得多。”
夏随锦讪笑
开玩笑,他对医术狗屁不通,唯一拿得出手的是飞镖暗器。
“若论医术,我怎比得上流霜姐姐。实不相瞒,我跟随的神医就是流霜姐姐,只学了皮毛,哈哈不敢拿出来献丑。”
“那日你说你精通医术,或可一试,这么说来,‘或可一试’的意思是拿我‘试药’?”
夏随锦噎了一口
“试毒”与“试药”一字之差,但于莫愁而言都是折磨。
“哈哈莫愁姑娘真会说笑,我怎么敢拿你试药,萧大侠那把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怎么又提起他?”
“怎么,你不喜欢?我还以为凡是姑娘家,见了萧大侠都走不动路。还是说……啧啧,你不是姑娘家?”
夏随锦突然扑到莫愁的身边,眨眼睛无辜地说:
“其实……是个俊俏公子?”
莫愁抚琴的姿势一顿,抬眸看夏随锦,反问:“你呢?”
二人都坐在溪边,四目相对,这时清脆的流莺飞过天际,青山绿水更显幽静清新。夏随锦勾起唇角,露出轻灵无邪的梨涡,忽地话锋一转,道:
“我会吹笛子,你会弹琴,要不要合奏一曲《红豆词》?”
莫愁却缓缓摇头:“我对音律一窍不通。我行动不便,时常闷在屋里,萧大哥教我抚琴只为解闷儿,可我愚钝,只练会拨弦取音。”
“萧大侠对你可真上心。”
夏随锦本想合奏一曲试探莫愁是否练有内功,可人家拒绝了,他又不能强迫,就做个顺水人情,自顾自地捉住莫愁的手,道:
“这个简单,我教你。”
莫愁的手极软,柔软无骨,捏在手里绵软无力像是春日摇曳清嫩的柳枝,忍不住多捏了几下,惊叹:“好软唉!你的腰也这样软么?萧大侠有福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夏随锦立即识相地缩回去,听清风中那声音徐徐传来:
“虞姑娘,庄主有请。”
他果断起身,道:“莫愁不通音律,我正要教她来着,不过萧大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也轮不到我教。庄主找我?好好,我这就去。”
啧,傅谭舟找他做什么?
自慕容长英死后,整个武林群龙无首,为此不知惹出了多少事端。如今武林大会在即,江家剑江寒山、千府山庄庄主傅谭舟二人甚有威望,还有一人——萧慕白风头正盛,夏随锦看来,武林盟主必是三者其一。
不过,有匪岛搅局,恐怕另有变故。
……
夏随锦极不自在
走廊下,锦衣男子一把折扇掩在脸前,故作哀伤地道:
“你这模样,是不大想见我?”
不不,他绝无这个意思。
“唉,那我走罢。”
游廊下坐着三人,掎角之势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此三人为:
宴熙、夏延辉、江寒山
另一旁的石桌前,夏随锦与傅谭舟各端一盏茶,清香袅袅,入喉唇齿留香。
江寒山道:“许久未见,小熙,你就不想我么?”
夏延辉冷笑
宴熙一张高贵冷艳的面孔不假辞色,眼中只有夏随锦,说:“我儿越长越俊了,就是性子冷了点,不知是随了谁,唉就不能随我点儿好。”
夏延辉又冷笑
江寒山:“山庄地窖里藏了几坛好酒,小熙,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哼!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锦,你……唉,清减了不少,纵欲伤身,你要知晓分寸。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往后要好生待人家,抽了鞭子再给一颗糖,恩威并重,才能把人拴牢。”
夏随锦:“……”
“傅谭舟,武林盟主选好了没?江家小辈不少,二小子江岸最是出众,要是人手不够,你尽管使唤。”
“慕白也不错,是江家剑传人,行事也稳妥。”
夏随锦低头不说话,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宴熙不想放过他,点名问:
“我儿,你觉得武林盟主谁来当?”
夏随锦一脸无辜茫然地环视两位前辈、两位长辈,诚恳道:
“薛成璧”
宴熙手中的折扇刹那间合上,露出清贵疏傲的面容,唇角微弯似笑非笑,望着夏随锦的目光似是带着幽远又专注的融融柔情,说:
“那便薛成璧”
——为何是薛成璧?
只因别无选择。如今武林人才凋零,呈衰败之势,各方势力乱入,武林盟主之争更像是一场诡谲莫测的权力之争,武学修为、资历声望全是身外物,只要身后势力足够强大,就担当得起武林盟主。
千府山庄、江家桃花坞素来不和,无论选了谁都会埋下祸患,更何况,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无依无靠的薛成璧显然更容易操控。
想必宴熙也是这么想的,才会笑得那么……咳,奸诈。
转眼间到了七月初一,江家江柳、江岸二人到访,沈玲珑随行;紧接着,玉明尘与薛成璧双双踏入千府山庄,竟是形影不离。
这日萧慕白与流霜待客,庄主傅谭舟不知所踪。
宴熙道:“七月初一,是那个人的生日。”
夏随锦撩着袖子正在捏泥娃娃,宴熙觉得有趣,坐在藤椅上,支着下巴看。他才刚睡醒,长发随意披散着,狭长的凤眼微眯,阳光斜斜地洒落在侧脸上,看上去有一股惬意的慵懒。
夏随锦捏了两个大胖娃娃,问:“谁?”
“傅谭舟的儿子,浮昙。”
“……好像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浮洲山灭族,傅谭舟只救出了沉妆,他的妻子无一幸免。七月初一是浮昙的生日,这天他会待在屋里里不吃不喝,我怀疑他在哭,唉都死了十六年了还这般难过,可怜天下父母心。”
夏随锦实在想不出来傅谭舟那张严肃正直的脸哭得稀里哗啦是什么模样,干脆不想,不过“浮昙”二字,他想起来了。
沉妆曾提起过,傅谭舟的房间摆了许多古玩字画等物,那些物件上都标有这个名字。
如此说来,傅谭舟还有个名叫“浮昙”的儿子。
正值七月初一
夏随锦捏好了两个肥嘟嘟的泥娃娃
一个是锦娃娃,一个芳娃娃。
凑在一起,是两个大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