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安沐迟

1、旋轉木馬。 全文。

　　Part 1.他在旖旎中向我走来
　　游乐场的喧闹充斥着孩童的欢笑，在我听来这是最美妙的声音。
　　我看着孩子跌倒然后爬起，看着孩子揪着妈妈的袖子吵着要糖吃，看着孩子从我身边奔跑过去。
　　这些都是最旖旎的风景。
　　每次转过一个圈，我就能看见不同的景象。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子，染了褐色头发的男孩子；踩着高跷鞋子的年轻人，看着夕阳缓沉的老年人。
　　终于在我停下来后，我看见了他。
　　我可以打赌，他一定是第一次来这个游乐场。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白色的衬衫在夜色渐浓的黄昏中仿佛散发着光芒，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却带动着眼底抹不去的忧伤。
　　他缓缓向我走来。每一步的靠近都让我无比期待，就像是期待着白马王子邀请自己跳舞的公主般。
　　我，选我，一定要选我呀。
　　在大叔打下开始铃而音乐响起的前一秒，他真的就那样坐上我的身体，像孩子般搂住的我冰凉的脖子。温差令我差点惊呼。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雀跃和满足过。忘了自己只能在原地奔跑，忘了自己最远的旅途也不过是半径，忘了自己尽管能带来欢乐但从没有人会记得。此刻我只是贪婪着他的温度，贪婪着他和我的每一寸接触。
　　那种快乐，就像是我第一次在这音乐中起跑似的。全世界都仿佛只为我而存在。
　　他用手轻抚我的头，知道么，马儿，我一直相信，旋转木马可以留住最美好的回忆，因为旋转木马从不会离去。
　　对，我不会离去的。我在心里回应，就算他永远也不会听见。
　　然而欢乐终要散场的。
　　音乐谢幕，他从我身上离开。我永远忘不了他临走时的那个回眸，似是真的在和我说再见。
　　直到下一位游客上来，我都还沉浸在他带来的小幸福中，以至于没有听见我左边那匹木马的话。
　　他说，不要傻了，你只是一匹黑色的旋转木马而已。

　　Part 2.我是没有眼泪的旋转木马
　　从那天后，孩子的笑声、容颜、动作都不再旖旎，成了千篇一律的景象。
　　我只期待那一个王子的再次到来。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说旋转木马可以留住最美好的回忆。就像是一个相信童话一定可以成真的孩子，一定会不断地去温习童话里的情节，一遍一遍。
　　然。他始终没有来。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
　　等待是世界上最漫长的事情，可我愿意一直等下去，就像是等待着白马王子找到自己的公主般。
　　就在第七十六天的时候，他来了。带着一个穿了淡紫色公主裙的女孩子，干净，漂亮。
　　而我……全身黑色，甚至还掉了漆，更别提灰白的脚印一个又一个。
　　原本因为看到他而满是雀跃的心在一刹那冷下来。
　　喂，别太在意了，我早说过我们只是旋转木马了。左边的木马看看我，叹了口气。我没有理他。
　　女孩子的手被他紧紧握着，一起向我走来。她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或许这才是白马王子和甜美公主的幸福童话。
　　他小心翼翼地扶女孩子上来。她很轻，对啊，公主的身材都是很好的。我越发觉得她和他站在一起才是最登对的，可心却也就揪得越紧。
　　我就坐你左边那匹，我们牵着手。他笑着对她说，然后看向我，眼神是无比的温柔。
　　真的，尽管不是笑给我看，可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匹旋转木马，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也有我的世界，所以这样就好了。我不要再看见他若有似无的笑容了，也不要再看见他眼底浓郁的忧伤了。这样阳光温暖的笑容很适合他。
　　女孩嗯了一声，在他上马后就将手伸了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我假装自己只是一匹没有生命的旋转木马。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我一直以为等待是最漫长的事，可原来我错了。这一轮的音乐史无前例地长，长得无以复加。
　　我转了一圈又一圈，风快要把我的眼睛都吹痛了。他不停地和女孩说着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就不停地假装自己听不见，可那一句句话都像是穿过我的耳朵直接飞进我心房似的，拦都拦不住。
　　旋转木马旖旎的灯光和欢快的音乐仿佛都成了廉价的陪衬品，全世界的焦点都对准了他，还有牵着手的她。
　　你不要这样……这、这本来就是注定的事情，我们只有无奈的份，你不要伤心了。左边的木马又说。可我却装作没有听到，也不回答。
　　对不起。我知道我只是一匹只会在原地上下起伏的旋转木马，我知道我只会存在于小孩子对欢乐的短暂向往中，我知道我应该没有感情没有想法没有知觉没有触觉没有任何东西。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让我做这一场旖旎的梦，好不好。
　　我想哭，可我就连眼泪都不曾拥有。
　　音乐终于停止，我的悲伤却收不住了。

　　Part 3.王子终究只存在于童话
　　之后一段日子他经常来。每次来，却都带着不一样的女孩子。于是我就跟着一次次地受伤。
　　别傻傻地以为他是王子了，他就是个花花公子，花心大萝卜！害女孩子心碎还不够，还要去害木马心碎的花心大萝卜！
　　一直到左边的木马这样告诉我，我才从悲伤中稍稍缓过些神来。
　　他依然是穿着白衬衫，依然是带着明媚的笑容，依然是会来坐旋转木马，依然是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但我也是亲眼看着他身边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换的。淡紫色的清纯，亮红色的妖娆，粉红色的可爱，浅绿色的爽快。所有女孩子除了都穿裙子就没有其他的共同之处了。
　　我开始心寒，那种亲眼看着旖旎的梦一点一点破碎掉的心寒。
　　而最令我感到震惊的，是他说的一句话。
　　那天他带了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女孩过来。她刚被他扶到我身上，就被另一个跑到她另一侧的女孩子拉了下来，整个人摔在地上，蓝色的裙子脏了好几处，膝盖擦出血来，疼得直哭。我以为他会担心地马上抱起她，可他却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冷眼看着，不带一丝感情。就好像摔到在地的女孩隐了形，他没看见似的。
　　另一侧的女孩子笑起来，却是带着哭声的，你说啊，她是谁啊？忙……忙你个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个整天没事翘课出来打架泡女人的小混混！还跟我讲什么忙没时间陪我逛街，哼，你以为老娘是这种白痴小女生啊？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完了！你要我爸帮你托关系的事情也完了！你去死吧！
　　全场的人都怔在原地，没人说话，没人有动作，都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那里始终不动的他。
　　我看着那个女孩子又使劲推了一把他，然后重重地迈出步子跑开，妖娆的红色渐离渐远。我记得她，他上个月带来的女孩子就是她。我还清晰地记得他在她耳边说着甜言蜜语的样子。
　　喂，起得来么。他忽然冷声道，却仍然没有伸手扶起她。
　　女孩子张大眼睛瞪着他，眼泪直直地往下掉，停不了。你骗我……你是在骗我？你说喜欢我，也只不过是想让我妈妈替你找关系对不对？
　　我觉得一阵晕眩，看向他，他却面无表情。
　　难怪我不小心告诉你我妈妈是银行总裁后的第二天，你就说你喜欢我……原来，原来你……女孩子终于哭出声来，说不下去。
　　女孩脚上的血还在渗出，周围的人开始插手说，喂，你好歹扶你女朋友去医院啊，你小子还有没有人性啊你。
　　他却对于旁人的指责无动于衷，只是对着女孩说，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浪费时间。然后就独自离开，没有再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窒息。
　　是天崩地裂了么。为什么我的世界突然那么吵，每一种声音都像是有千百分贝，交织在一起快要爆炸。王子……我的王子……我的王子呢？为什么全都变了，全都不一样了？
　　然后有十一个字重重地砸中我的耳朵。左边的木马说，王子本来就只存在于童话。
　　王子真的终究只存在于童话吧。

　　Part 4.王子依旧是王子，我依旧不是那个公主
　　我还是期待他来。想要见他。
　　左边的木马说，你真的无药可救了，那种为了权利可以拿感情骗人的家伙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啊？我求求你醒一醒吧，他才不配做王子。
　　我没有理他，仍然日日等着他来，哪怕他再带其他的女孩子来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再见他，如此而已。
　　一匹旋转木马爱上一个人类，这是很可笑也不会有结果的事情。他每天都这么跟我说。
　　我知道，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的。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便是无比清晰地明白着，也会心甘情愿去充当飞蛾的角色——更何况，爱，这个字眼太沉重了，所以我从未想过我爱他，即使这是事实。
　　可笑吧。
　　但就算可笑，在看见他的一刹那我却又陷了进去。
　　这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他一个人来，依旧是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碎发被风吹乱，他没有去管，只是一步步向我走来。
　　一切都像是初次见面时那样美好。
　　我认定他就是我的王子，不会改变，就像我永远也不会是他的公主。
　　大叔看见他，也立刻认出他就是那天的男生，于是一步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过来。我急得恨不得化作真的马儿，冲到他身边。可他却说，麻烦让开。语气云淡风轻。
　　你小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居然会有男人这样对女人。你小子快走吧，你不配乘我的旋转木马，走、走。看见大叔居然伸手推他，我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提腿冲过去却忘了我只是旋转木马。
　　我只是旋转木马，无论他发生什么事无论他离得多近都无能为力的旋转木马。
　　请你，让开。他对上大叔的眼睛，无比坚定。
　　大叔嘴里哼了一声，然后退了一步，对着周围的游客说来大家来看看，这个人，为了女孩子父母的权势欺骗她们的感情，还一脚踏几只船。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被两个女孩子当场揭穿，他还不痛不痒地不以为耻，甚至不顾其中一个女孩子受伤倒在地上就自己逃跑了。他居然还敢来——这种人怎么配坐旋转木马？
　　周围的人很快围起来，好奇的天性让他们开始唏嘘一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不是那样的人！让他坐旋转木马，求求你们了！让他坐吧！我歇斯底里地喊着，可没有人听见，只有左边的木马在那里叹着气。
　　旋转木马是给人们带来美好的东西，让人享受快乐的。大家说说，你们乐意让自己的孩子和这种人一起玩旋转木马吗？大叔还在火上浇油。
　　游客开始纷纷点头。我看着火大，这些都不关你们的事，你们瞎起劲什么！
　　对啊，你走吧，你还坐什么旋转木马呀真是……
　　就是啊，旋转木马么是小孩子最喜欢的，他们觉得那是很接近梦想的东西。你这种人凭什么来坐啊？
　　你好意思来玷污旋转木马吗？
　　这样的话开始冒出来，矛头都指向他。
　　我看见他的眼底有化不开的受伤，拳头握得死紧，可脸上却仍旧装出不在乎的表情。顾不得对那些人的愤怒，我只觉得心疼。他明明就不是那样子的人……我相信他一定是理由的。会那样温柔地看着一匹木马说着旋转木马可以留住回忆的人，会对别人隐藏起感情只把忧伤藏在眼底的人，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他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的，一定是的！
　　大叔双手环胸，看起来还不得意又不屑，你还要坐旋转木马么？你如果还坚持要坐的话，没问题，我让你坐，我还不收你钱。如果不了，请你赶快离开我们的视线！
　　我大喊着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求你不要离开，过来吧，我就在这里，你不是说旋转木马不会离开么？求你了，过来坐好不好……你喜欢的旋转木马就在这里啊……
　　可他还是一声不坑，然后转过身就走。他终究还是没有看懂我乞求的眼神。
　　而我，又一次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纯白得依旧像是一个王子。

　　Part 5.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王子，即便没有人知道
　　夜晚的游乐场是属于宁静和柔亮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只有轻柔地洒下来的月光。
　　我睡不着，旋转奔跑了一天后我却睡不着。满脑子只有前几天他离开时的背影，和忧伤又逃了回来的眼底。
　　无可救药了——左边的木马曾经这样形容我。是的，我知道我无可救药了，我也根本不想要救自己。就像现在，我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要那样做。
　　马儿，马儿。
　　我仿佛听到有人的声音——那么像他！噢，别傻了，游乐场已经关门了，他不可能来的。
　　忽然我觉得有双手触碰到了我，很柔软，很温暖。然后那个人跨上我的身体，前胸贴着我的背，用手搂住我的脖子，温暖和冰冷的温差令我心惊。
　　是他！真的是他！我倏地心脏一紧。
　　马儿，你不讨厌我，对不对？你不像那些人一样，对不对？他喃喃着。
　　对，对的，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也不会离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多么希望他可以听到——可越是希望，越是失望，也越是明白到现实的残酷。
　　他侧过脸贴住我的后颈，说你知道么，十年前我六岁，我妈妈第一次带我来游乐场。我缠着妈妈要一起坐旋转木马，她同意了——她坐的就是你，就是这个位置。然后温柔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幸福。我怎么也忘不了那时妈妈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裙子，那样柔美轻和地笑容……这是谁也替代不了的，真的，无论谁穿怎样的裙子怎样地笑着，都及不上那时的妈妈，都无法让我找回那种感觉。那种，妈妈还在的感觉。
　　他妈妈……去世了么？我直觉地这样想。
　　马儿，只有现在这样我才稍稍想起妈妈活着时的样子。
　　所以带不同的女孩子来，是为了怀念妈妈。所以眼底散不去的忧伤，是为了缅怀妈妈。所以……他真的不是花心，一点也不是。
　　他轻轻摸着我的头说，马儿……你能不能替我留住最美好的回忆？
　　能，我一定能。我在心底说。
　　然后是很久的一段沉默，他没有再说话。
　　我现在看不见，但我可以想象，他的衬衫一定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纯白，成为这夜里最有童话般色彩的一幕。王子，我的王子在此时终于又离我这么近了。
　　左边的木马正盯着我，我知道，但我没有心思去理。
　　旋转木马是没有资格说幸福的。可我现在真的很幸福，幸福得快要不知所措了。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失去你。他忽然这样说。我可以以为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他的语气却令我疑惑。
　　这里……快要拆掉了。半年前的时候不经意听到这里的管理人员说的。再……一个月吧，就要开始动工了……马儿，你会变成什么样呢……你会去哪儿呢？我的回忆，我的回忆又会怎么样呢……
　　那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他的悲伤像是染尽了整个游乐场，在夜色的笼罩下蔓延。每一丝风都在传达这个消息，顿时游乐场里唏嘘一片，我听见周围的木马开始小声议论，语气带着惊恐。
　　而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会再也见不到他了，害怕他会失去最后一个温习回忆的地方。拆除——为什么？为什么要拆除这里？这个游乐场给那么多人带来了快乐，为什么要拆除？不行……
　　他叹了口气，我第一次听见他叹气。他说，我像个势利小人似的利用女生去拜托她们的父母，什么银行总裁，什么政府官员——可没有一个人肯帮忙阻拦这件事情。没有人……没有办法，怎么也阻止不了。
　　真相大白！
　　我听见左边的木马惊叫的声音，带着原来如此的意思。我笑起来。真的是这样，他真的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太好了，他不是那种人，他不是那种人。
　　我感受着他传来的温暖。他依旧是我的王子，全世界最完美的王子。

　　Part 6.就连离开，我都无法跟你说再见
　　游乐场真的要拆除了。原来一切，真的要那么快结束了。
　　今天是这里开放的最后一天，游客特别地多。大叔收钱收得手酸，可他的神情却依旧是感伤。大家都是这样吧，就连天真的小孩子都因为游乐场要拆除而闷闷不乐。
　　这大概是第一次，在音乐随着旋转响起的时候，欢乐的笑声那么轻微，又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喂，你……在等他来？左边的木马问我。我点点头，他就不再说话。
　　但他终究没有来。直到旋转木马的灯光最后一次暗下，游乐场的大门最后一次关上，他都没有出现。
　　我有些小小失望——或许很大，可我明白他不想来的心情。谁也不想和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分离，如果避免不了，就只能去逃避。他不懦弱，我不怪他。
　　只是最终，我还是没能和他说再见。其实即便他来了，我说了，他也听不见的。自始至终他都只当我是一匹旋转木马而已。
　　即便我根本不晓得他的名字，即使我根本不了解他的其他，可我满足了，就这场可笑又不可能的爱情中，能这样相处过我就很满足了。
　　毕竟我只是一匹旋转木马，一匹只能在原地奔跑，最远的旅途也不过是半径，尽管能带来欢乐但从没有人会记得的旋转木马——噢不，他记得，我知道他永远记得我的。
　　那么，我的王子，在童话的最后你要记得，有一匹很傻很傻的黑色的旋转木马，曾经在这里对你说，我的王子，你一定要狠狠地幸福。

　　Part 7.我是邀请公主跳舞的王子
　　游乐场开放的最后一天我没有去。衣服换好，鞋子穿好，可双脚就是无法踏出家门。
　　我很懦弱，我知道。为了不让那里被拆除，我做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么多话，可终究还是无能为力。而现在，就连去看那里最后一眼我都做不到。
　　以后，都看不见那里的旋转木马了，再也无法依偎在那匹黑色的木马身上了。
　　我想哭。对不起，就让我彻底懦弱一次。为了我失去的回忆，和永别了的木马。
　　很莫名地，我总觉得那匹木马不止是旋转木马。她很漂亮——容许我用她这个字眼——还很善良温柔。依偎着她时，真的就像是拥抱着我所有美好的回忆那样，温暖。
　　我总是在想，如果她会说话，那么声音一定也很好听吧。只可惜，会说话的旋转木马只存在于童话中。
　　是不是所有温馨美好的结局都只存在于童话中呢。否则为什么我会失去了那么多，否则为什么她只能是一匹不停在原地奔跑的旋转木马？
　　我笑起来。
　　如果这可以是一场童话，如果我是那个王子，那么这匹黑色的旋转木马，我有这个荣幸可以请你跳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