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48、禁宫（2）

　　“九霄琴？那是小白的琴吗？”

　　赫莲小心地捡起较大的一块木片，好奇地端详了一番。

　　“据说这琴最初是昊梵世尊的挚爱之物，之后送给了妙音女神，再后来女神又将这琴传给了白启。”阎漠摸着下巴推测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白启这个败家子，不会拿着这么珍贵的琴去跟他家世尊爷爷打起来了吧？这、这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赫莲不解的挠了挠头：“可是……小白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要和他爷爷打起来呢？”

　　“这你就不明白了，他们祖孙两关系本来就形同路人。”阎漠拍了拍手上的粉屑，“当年妙音女神违抗世尊的意愿，下嫁给了桀火部首领洛枭，本来世尊对这门亲事就十分不满，但木已成舟也只能作罢。没想到后来洛枭首领私吞了圣泉，整个桀火部也就跟着倒了霉，被世尊一声令下驱逐出了九重天。白启身上有一半不纯的血统，而他爹又是九重天的公敌，这让世尊颜面何存呢？所以，自打白启出世的那一刻，世尊就不待见他。话说回来，白启这家伙也是够倔强，从不见他去讨世尊的欢心。这祖孙两互不搭理的时间一长，必然更加陌路。”

　　“夫君，什么叫不纯的血统啊？”赫莲大概听懂了缘由，却对这个问题感到一头雾水。

　　“哎！这怎么讲呢……其实四大部之人都没有至纯的血统，也就是说，我们并非完美之身。这世上拥有至纯血统的，除了世尊和渚夕女神，也就是后来降了神格的妙音女神了。对，还有从流光天而来的天宸天海两兄弟。不过天宸很早就殒命在北海荒火之中，天海嘛，就是现在的帝君了。”

　　赫莲想了想，又问道：“那……血统不纯的人又会怎样呢？”

　　“娘子你想，只有五位大神拥有完美之身，世尊又怎能接受他唯一的孙子和我们这些不完美的部族平起平坐的身份？尽管我觉得，有时候世尊还是有点喜欢白启的，因为以前听帝君说过，世尊提到白启时，总说他们到底是祖孙，的确有几分相似……嗨，不过也可能就这么一说吧，总而言之呢，夫君认为还是离这些大神们远一点的好，他们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赫莲狠狠地点了点头：“嗯，夫君说得对！明明就是亲人，竟然打小白出生起就冷落他，又装模作样说两人有几分相似，真是虚伪！不可理喻！这个世尊要是那么在乎至纯的血统和高贵的身份，那他还创造这个世界干嘛呢，自己玩不就得了！难不成大家被造出来的目的，都是供他鄙视的？！”

　　阎漠吓得赶紧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娘子啊，这话不能乱说！万一被世尊听到了，你小命不保！”

　　赫莲挣脱开阎漠的手，撅着嘴道：“本来就是！他听到才好呢！对自己的亲人都那么坏，又不喜欢他造的生灵，那凭什么我们还得热烈贴他的冷皮鼓？怪不得他叫好烦，他真的是好烦好烦啊！”

　　阎漠简直被赫莲大逆不道的言辞吓傻了，他只感到心都要跳到口里来，也顾不得纠正那句话应该是“热脸贴冷屁股”，便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啊……是挺烦的啊……哎，娘子你快看这里！”

　　阎漠随手一指，正好指向前面一块颜色发暗青砖石。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赫莲看清了那块青砖石上有一大片淡淡的暗红色。

　　她走过去轻轻摩挲着那块砖石，双手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这是血迹啊……这片血迹里有眼泪，这里一定发生过很悲伤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还有……我还能感到，小白在这里留下了愤怒和痛苦的气息……”

　　虽然赫莲说得有些玄乎，但阎漠的内心却涌上来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望着绿绮阁出神了好一阵，半晌才说：“娘子，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绿绮阁似乎荒废了一段时日——那些楠木桌椅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东边的绮窗前放着一只白瓷花瓶，插着花朵也早已枯萎。

　　阎漠朝四周看了看，似乎这些颓然都印证了他方才那股不安的预感。他还记得，就是在这里，妙音女神曾亲切地招呼着他和白启喝茶；也曾一边温柔地照料着窗前的花，一边微笑地看着他们胡闹。她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萦绕，但今时今刻，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她的气息了。

　　“妙音女神肯定不在这里了……”他喃喃道，“她是那么精致的女神，决然不会让家里变成这副模样……”

　　赫莲在大厅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面顶天立地的巨大檀木书架前。

　　她抬头惊叹着：“好多书啊，小白居然看过这么多书！怪不得他什么都懂，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哎，赫莲好羡慕，赫莲也想像他那样……”

　　“懂那么多干嘛？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阎漠叹了口气，兀自擦拭着一张雕花椅上的灰尘。他心里有些沉重，但嘴上还是继续着一贯的油腔滑调：“白启从小就不受人待见，不像你夫君我这般人见人爱，所以只好灰溜溜躲起来，自己看书打发时间。可读了那么多书，论魅力论帅气，还是不如我这天下第……第二百五帅啊，哈哈哈！”

　　赫莲看着阎漠浮夸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忍：“夫君，我感觉你心里好像不太好受……你是不是也觉得小白好可怜？”

　　阎漠收起了方才的傻笑，突然变得有些沉默。他缓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也许就是命吧……他毕竟是世尊唯一的孙子，按说应该是受人羡慕的……当年妙音女神不顾一切与洛枭首领在一起，已经导致了世尊父女疏远；再加上桀火部堕天，成了低人一等的魔族，白启身上还有一半魔族的血统，怎不叫世尊厌弃？本应该如晨星一般万众瞩目的人，从小却无辜受尽了众人的嘲讽……尤其是每当九重天与北海的战事败北之时，他几乎就是那众矢之的，处处遭人唾骂。”

　　“哎……”赫莲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是小白还有夫君这样的朋友。”

　　阎漠终于擦干净了椅子，他一屁股坐下来，一边挤着衣服上的水，一边继续道：“当然，你夫君我就看不惯那群趋炎附势的孙子们，欺负一个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毕竟出身又不是他能选择的，何错之有？虽然白启是孤傲了点，但他确实才高八斗，为人也真诚。这缺点嘛，可能就是眼光太差，脾气太倔了，竟然没有发现我的肩膀才是他一生最牢的依靠！我料想，他现在定是在北海肝肠寸断了，哈哈哈！”说到这里，他又恢复到了玩世不恭的状态，“不过娘子你且放心，为夫心意已决，今生只爱你一人！就让白启那倔小子后悔一辈子去吧！”

　　赫莲朝他莞尔一笑，那笑容却多出了一些安慰之意来。

　　她听得出，他的语气虽是略带调侃，但对于身世的抵触和无奈，似乎是有着和小白一样强烈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