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44、私奔（2）

　　一进入九重天界，赫莲便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四周一片云蒸霞蔚，紫气弥散。不知道哪儿来的金光将整座天极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许多说不上名字的奇花异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座润泽通透的碧色琉璃天门高高伫立在不远处，那里就是天庭——太微垣的所在地。

　　走过天门，迎面而来两排朱色的神柱，神柱上缠绕着金鳞赤须龙。每一根柱前都伫立着一名金甲神兵持刀仗剑，傲然守卫着太微垣。随即二人路过的是三座飞架在层云之上的碧玉长桥，无数拖着长长的五彩斑斓尾巴的丹顶凤在桥边盘旋。

　　一座巍峨的大殿伫立在长桥的尽头。那大殿三檐四簇，雕刻着一层层金碧辉煌的瑞兽，殿顶一片紫金色光芒笼罩，四周仙气缭绕，然而殿前两扇直入云霄的玲珑剔透的金钉玉门却紧紧闭合着。

　　两位气宇轩昂的天将刀斧一横，把阎漠跟赫莲拦下：“幽都少主请留步！帝君正在北极大殿议事，不便搅扰！”

　　阎漠跳下白泽，又小心地扶下赫莲，然后双手环抱于胸前走了上去：“什么？本少主这刚来就搅扰了天帝？哎呀，本少主可是有万分紧要之事要向他禀报，万一耽搁了，就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天将警惕地看了看阎漠，他虽然油腔滑舌，但又怕幽都之主遣其商议要事，不可耽搁，于是赶紧抱拳道：“卑职不敢！幽都少主，请！”

　　大殿的玉门徐徐敞开，一阵异香扑鼻而来，赫莲赶紧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向前方张望。

　　只见地面上整齐地铺着流光溢彩的金砖，抬头是密集的斗拱，左右各九扇雕刻着精美的云龙图案的镂空大窗，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黄金叶，七十二根楠木雕花朱红大柱按照星辰的位置排列。

　　大殿正中则有一座巨大的紫金香炉，这异香便是里面散发出来的。赫莲瞧见两旁种植着两排璀璨的血色珊瑚树，忽然忆起前些日子在金州大道上遇到的那对小姐妹，她们说的九重天上的珊瑚枝应该就是这个了吧？想到此，她便忍不住顺手摘下了一根把玩。

　　阎漠拉着赫莲大摇大摆地走进北极大殿，时不时用余光扫荡着两旁或惊讶或惊艳的善法部天官们，得意洋洋地想着：本少主此番前来真是挣足了面子啊！

　　阎漠走到正中，拉着赫莲行了跪拜礼。

　　礼毕，赫莲刚站起身便注意到眼前三层白玉石阶上金光灿灿的九龙宝座，宝座上方有个华美的圆形藻井，藻井正中竟然蟠卧着一只金色的巨龙——那龙头时不时下探，俯视着众神。

　　赫莲指着巨龙，好奇地问向九龙宝座上的那个人：“这位大叔，那只龙是活的吗？你坐得那么近，它会不会咬掉你的脑袋？”

　　“放肆！”边上一位身形魁梧的天将厉声喝道，“无知女子，竟敢对帝君无礼！”

　　随后一个声音从宝座上传来：“小姑娘，你这问题倒是有趣得很，朕看着就那么老吗？哈哈哈哈！嗯……朕似乎从未见过你。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之人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他头戴夜明珠冕冠，穿着金色纱罗龙纹大袍，袖部绣着火焰、华虫的花纹，天威赫赫——这就是九重天的帝君天海，六域的统治者。

　　“我叫赫莲！”赫莲拍了拍胸，轻快地往前跳了两步，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大叔你当然没见过我啦，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嘛！”

　　天海向前微微探身，眯眼望着眼前这打扮得华丽又俏皮的小佳人——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绿色眸子，仿佛有魔力一般将他的一颗心悄然托起，推入一泓春水中不可自拔。

　　一瞬间，天海的脑子一片空白，竟然不由自主地赞叹道：“赫莲……好，甚好……真是个美人！”

　　阎漠一听天帝都如此赞美他的娘子，几乎快要得意忘形：“帝君，这便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因为我带来了一桩喜讯。”

　　然而，天海只顾着去看美人，几乎没有听到阎漠的话。

　　“哦？阎漠少主总是带来许多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消息，不知今日又有何喜事呀？”

　　从九龙宝座下方的右侧走出一个慢条斯理的人，不动声色地替天海打了个圆场。

　　阎漠侧头一看——那人一身天丝华衣，罩着金紫色镶雀翎罗衫，腰间一圈精致华美的配饰。他手持一柄五光十色的凤尾羽扇，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这正是太师秋岁。

　　“那自然是大家意想不到的，毕竟今日之事也算是四部中的大事了。”阎漠清了清嗓子，“本少主就要与身边这位美人赫莲共结连理啦！”

　　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朝臣们纷纷低声地议论起来。

　　天海倚靠在宝座上，内心嗤之以鼻着，表面却大笑起来：“怪不得幽都少主今日不请自来九重天。然朕未曾收到幽都的请帖，怕是少主心里舍不得这碗喜酒啊。”

　　阎漠摇摇手，遂道：“哎呀，我怎么能忘了帝君您啊！只是大婚的筵席尚未置办，毕竟，我也是昨晚才和赫莲姑娘决定的。”

　　大殿内响起一阵哄笑声。

　　阎漠又连忙解释道：“喂！你们笑什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昔日我与赫莲初遇便互生情愫，定下了婚约。直至昨晚我二人得以重聚，才私下决定将婚事提上议程的好吗！”

　　秋岁一双丹凤眼静静地打量着赫莲，只觉得她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息。

　　他摇了摇羽扇：“阎漠少主，你二人私定终生，不知这事阎公可曾知晓？另外，这位赫莲姑娘的家人是否也已应允？”

　　阎漠拉紧赫莲的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浮云而已。我二人情真意切，这等世俗之物又岂能妨碍得了我们？”

　　秋岁轻笑道：“这么说来，阎漠少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率性啊……那，不知道这位赫莲姑娘家人何在？”

　　阎漠眉头一扬，得意道：“我的娘子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就是魔尊伯雅的女儿，北海的公主！”

　　这句话一出口，群臣皆是一惊，随后又是一阵细碎的议论，皆是有关阎漠的大婚将导致四部势力的变化趋势。

　　此时天海心里却有别样的感慨，他想着伯雅一心要与他九重天对抗，整日沉迷政务，对那三十位夫人并无兴趣，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女儿藏于深闺之中，而他竟分毫不知！一想到这般倾国之姿的小美人转眼就要嫁与阎漠那等脑子脱线的蠢货，他心中不免懊恼万分，于是又忍不住多看她了两眼。

　　阎漠以为亮出了赫莲的身份后镇住所有的人，更是得意地端起了架子：“今日我二人前来，便是知会帝君和诸位天官，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嘛。他日我大婚筵席之时，自会再派人登门邀请各位。哎，我家娘子昨夜没睡，应该也累了，那我们就先告辞啦。各位，幽都再会！”

　　说完，他牵起赫莲的手，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