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25、倾心（4）

　　从人域回来转眼数月，赫莲的心情却时不时地笼着一层阴霾。

　　尽管已经比最初好了很多，但她却再难像从前那般欢声笑语。伯雅的心中很是焦急，想方设法从民间搜集来各种新奇古怪的东西，却都不能换回赫莲从前那般前俯后仰的开怀大笑。

　　这一日，赫莲用完午膳，又懒懒地躺在卧榻上无聊地发着呆。此时只听前院传来一阵笑声，要是在以前，她早冲出去看热闹了，可是现在的她却连眼皮都不想动。

　　忽然，珠帘叮当一声被掀起，一个水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那是尚宫炫雪。赫莲这才发觉这些日子都不太见到炫雪，也不知道她是去省亲，还是忙些什么别的。

　　炫雪浅笑着将盒子放在卧榻边的矮桌子上，柔声道：“公主，这么好的天气，不想出去走走？”

　　“炫雪姑姑……”赫莲懒懒地把头埋进枕头里，“我只想睡觉。”

　　炫雪不再说话，只是带着神秘感微微一笑，径自打开了那只木盒。

　　赫莲的眼前不由得一亮——这是一套仿佛由月亮的清晖织就而成的华衣。珍珠白的软烟罗长锦衣外，披罩着一件天青色逶迤蝉翼纱，如清雾一般，一簇簇荻花托在薄纱之中若隐若现；芙蓉色的长裙上嵌着零星而通透的宝石，如梦似幻。

　　她不禁失声叫道：“荻花云裳！”

　　炫雪见赫莲爱不释手地捧起了那套衣裙，欣慰不已：“这套衣裙真是让婢子和几位姑姑煞费苦心！主君要求一定将它原封不动地复原，可是婢子拿到手上的却是残破得厉害的衣裙。婢子请啸色护法将它原本的样子用捉影术拓在了画卷，又跑遍耀城所有的制衣坊，用了八九种工艺，才与几位姑姑勉强修复成这样。可惜裙袂上撕破的这块实在是没有办法找到相似的面料，只得暂时拿云纱替代了。不过，以前这裙裳着实太长，于是婢子又请啸色护法将其置入了炼炉中，施法锤炼了一天。如今这衣裙只要穿在公主身上，便会自行收放到公主的身形了。”

　　赫莲仔细看了看，裙袂上缺失的那块被炫雪拿云纱绣了几朵淡雅的素色花纹，乍一看还真是看不出来。她立刻抱起了荻花云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姑姑，太谢谢你们了！赫莲真是好开心！”

　　“公主，您最要感谢的应该是我们主君，他为了这些珍稀的衣料，几乎把整个国库里的绫罗绸缎都翻了个遍。他还跟婢子说，只要公主看见这套衣裙，必定会容颜舒展起来。主君对公主的疼爱和关怀真是无微不至，只是有些难为了我们这些下人，生怕不能将这衣裙修补回公主记忆中的模样。”

　　炫雪无意中的感慨让赫莲愧疚不已。她拉过炫雪的手，这才看到她手指上被针扎伤的几块红肿。

　　“对不起，姑姑，是赫莲太懦弱，太任性，让大家为难了……你还疼不疼，赫莲给你吹吹好吗？”

　　炫雪摇了摇头道：“和公主的心疼比起来，姑姑的手伤根本不算什么。”她疼爱地看着赫莲，“公主，我们桀火部之人本就拥有比人类长久太多的生命，而我们的一生也要经历许许多多的离别，这些，是谁都不可避免的。但只要凡事乐观勇敢，任何心伤都只会是暂时，而快乐才应该是长久的态度。”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矫健的脚步声。

　　伯雅大笑着走了进来：“炫雪尚宫啊，你把本君要说的都说完了，让本君如何安抚莲儿啊？”

　　“婢子怎敢，”炫雪回头咽口一笑，施了个礼，“婢子只要哄到公主开心，也算是不负主君所托。”

　　她顺手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盘糕点献上：“婢子刚差人送来新鲜的玫瑰饼，请主君与公主一同品尝。婢子这就先与众人退下了。”

　　炫雪走后，赫莲还在反复摩挲着荻花云裳，爱不释手。伯雅见她难得开怀，连嘴里的玫瑰饼也觉得特别香浓郁口。

　　“听苏劼说，你们在人间偶然得到一套稀世衣裙，却不小心被你弄破了。即使破损成那般也舍不得丢，想必这是我莲儿的心爱之物，许多美好的回忆在上面，所以，哪怕花再大的代价，爹爹也会让你重新得到它。”

　　“谢谢爹爹……”

　　赫莲抬头望着伯雅的笑颜，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从天而降的英姿。他的金色双眸在风雨中熠熠生辉，犹如天神。不知为什么，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连脸也跟着红了。

　　……

　　悦意散完步回宫，见桌上多了一盒地界送来的点心。她有些好奇地揭开盒盖，里头竟然是她最喜欢吃的寿焰果蜜饯。她刚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锦娘就风风火火地走来。

　　“乳娘，您来得正好，快来一起尝尝！”

　　“君后，方才乳娘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这年头还有好消息？”

　　悦意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冷淡，她漫不经心地又拿起了一块蜜饯来尝。其实，她的确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赫莲尚未搬出毗卢宫，伯雅又为给她做衣裳而兴师动众。如今她已经学会了君后的“胸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生闷气便好。

　　锦娘凑到她耳边，尽量压低声音道：“君后，咱们终于可以整死那个野丫头了！”

　　“什么？乳娘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锦娘的眼睛一亮，“您还记得有鸿蒙这么一号人物吗？”

　　“当然，他可是当今幻术第一人，也算是北海的老臣了。”

　　“不错，正式此人！据说前几日是他儿子的忌日，他心情忧郁，便拉着身边的侍卫多喝了几坛子。这鸿蒙酒量不好，竟然就醉倒了，迷迷糊糊地酒后吐了真言。”

　　“哦？醉酒之话也能当真？”

　　“这话假不了！听那侍卫说，被主君罚去云梦卷禁足的苏劼竟然偷偷喜欢着赫莲公主，一不小心在幻境中造出了她全身赤裸的幻像，吓得让鸿蒙赶紧帮他消去。”

　　悦意顿时来了兴趣，因为鸿蒙的确不是个多嘴之人，就算酒后乱语，也不可能无中生有。那么，这看来是确有其事，鸿蒙应是应允过苏劼绝不提及此事，却未料酒后吐了真言。她不免又想起之前的种种，不论自己如何为难赫莲，苏劼总是要为她辩护，从中解围，看来这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来回踱了几步，正想着要如何将此事禀告给伯雅妥当，锦娘突然问道：“君后，您看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悦意一愣，脱口而出：“清白？”刚说完，她大吃一惊，“莫非我们要……”

　　锦娘点点头，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悦意对自己的这个邪恶的念头很是吃惊。按说她从小从军，也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但回想到伯雅对自己的种种冷落，再想到腹中的孩儿，便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赫莲，你可别怨本宫……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