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袖飞舞》云禾西

3、天颜 卯时前，六

　　卯时前，六名秀女已经在祥莱殿外候着了，各自的嬷嬷又在小声千叮咛万嘱咐的。
　　不一会，她们又被带到了一个香气四溢的房间，离开了嬷嬷的秀女们，刚开始还高兴，可过了一会心里却像打鼓一般，谁都在思量这关怎么过得了。
　　自从进宫后，“皇帝”这个称谓在各自的耳边不知听到了多少次。
　　如今，就要面见圣颜，可知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许，每个秀女的心中早就对皇帝的品貌有了无数次的勾画。
　　原来说是六个人一起觐见的，却不料高公公临时出来传旨：“着郑德妃按照排名顺序，每次携一个秀女入内。”
　　郑德妃那张美丽的脸上，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却很快消失。
　　青漾心里怪怪的看着郑德妃，面对这些将要成为自己丈夫枕边人的女人们，她的心里是何滋味？
　　“但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这是从古自今罩住女人们一生的魔咒。郑德妃及她之前的女人们，抑或是之后那无数貌若仙子的人，都将逃不出这个怪圈。在这个怪圈缠绕的宫廷里，为了各自的利益，女人们还会以互相伤害作为武器……，魔咒与凶险并存，而这些是墙外人所无法尽知的。虽然佴府里的那位夫人给姐姐说了许多，但恐怕她所知道的也是有限。
　　这样的怪圈，会延绵生生世世……
　　而自己，不也被圈进来了吗？
　　看见娘被冷落多年的青漾，心里想到的何止于此啊。
　　青漾身边名叫丝蕊的秀女，忽然拉住了她的手。一片冰凉的感觉传到了青漾的掌心，本想挣脱这份凉意的青漾，见到的是无助软绵的双眼：“青漾，我怕！”
　　在这双眼底，她看到了那抹跟娘相似的东西，青漾霎时有了护住她的冲动。
　　轻轻地，青漾拍了拍蕊丝的后背：“丝蕊别怕，一会就过去了。”
　　第一名进去的秀女叫窈儿，是个绝色女子，那无可挑剔的容颜，任是神仙也会心动不已。
　　过去了很长时间，大家在忐忑不安中看到郑德妃出现了，那是来接下一个的。
　　这么看来，窈儿已经入选了。因为嬷嬷们说，入选的秀女不再从进去的门出来，意为不走回头路。
　　该到蕊丝了，却见她的脸色一下子变白，颤抖的脚步艰难地移动。
　　青漾别过头，不忍再看。
　　一会功夫，伴着压抑的呜咽声，泪流满面的蕊丝出来了，并很快被从侧门带走。
　　余下的秀女，没有了刚才的强作镇静。
　　先是被窈儿的入选激起了满眼的期盼，接着又很快被蕊丝的模样吓住了，心似井里的吊桶，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以为今天不会再继续觐见的青漾，见郑德妃又出来了。虽然不知里面的情景，但从郑德妃的脸上足以猜出一二分，定是称自己为“朕”的那位天子，动了大怒。
　　大家心里捏了一把汗：青漾运气太差了！
　　排名在蕊丝之后，那种连带的迁怒，怎会是小小一个秀女所能承受的？
　　在大家忧虑的目光中，青漾深深吸了口气。
　　祥莱殿的金碧辉煌，超出了青漾的预想。四周静悄悄地站立很多人，郑德妃带着青漾恭敬跪下：“皇上，密南侯佴凇之女青漾带到。”
　　青漾知道，爹爹当初的功名是受捐得来的，而后也不知为朝廷做了什么事，不断升位。
　　坐上之人的喝茶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怎么还不发话啊？青漾自小没有跪过那么久，感觉膝盖隐隐发痛。
　　“青如碧丝屡不断，漾入深潭化不开？”青漾任有万种设想，也不会猜出贵为天子的皇上如此相问。
　　这是前朝那位狂傲诗人的一首诗，之中这两句的句首恰巧含了“青漾”二字。
　　娘说过的，“青漾”之名并未取意于此。
　　哦，皇上是在考我的文才吗？
　　刹那间心里有了决断。
　　“青色漫满入寺路，恍若碧浆漾不绝！”青漾轻灵低缓的声音在大殿里漫开，渐而消失。
　　这是前朝一位广游四方的诗人所作的诗句，青漾很喜欢这个叫于勒的诗人，每每与娘琢磨他的诗作。这两句也含了“青漾”二字，巧！
　　九五之尊位上，传来掌心拍打龙椅扶手的声音。
　　“啪”那一声响，把大殿里包括郑德妃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都吓得下跪：“皇上息怒！”
　　十几个人的声音仿佛是从一个人嘴里喊出，那么整齐有序。
　　这是长久的习惯吧，说明了皇上的尊贵和威严渗透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哈哈哈，平身！好一个‘漾不绝’，妙、妙、妙！”一声大笑，撕开了满殿的惶恐。
　　郑德妃摇曳而起：“哎呀，原来是皇上在吓臣妾啊。”说完假意夸张抚了抚胸口，轻盈往前，伸手接住从皇位上走下的戡于。
　　“青漾所吟深合朕意，难得，难得！晋为‘才人’吧，赐号为‘漾’。”说完大笑洒脱而去。
　　青漾心里疑惑：就这样逃过预想中那一劫了？
　　余下的三个秀女，郑德妃说唯有等皇上再生召见之意了。
　　还好，自己没有殃及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