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阳莫可盼》安沐迟

1、辰阳莫可盼。 全文。

　　【Part 辰阳莫可盼〗
　　莫可可有一只熊娃娃，高有一米二，浅咖啡色。
　　辰阳哥哥把它送给她的时候说，莫可可，这是盼小盼，就和你一样的盼小盼。

　　【Part 1〗
　　一直到莫可可上了大四，比熊娃娃高出五十厘米，盼小盼都陪在她身边。
　　就像是她始终盼着沐辰阳可以回来，然后告诉他，看，辰阳哥哥，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叫你沐辰阳了。
　　我可以当你女朋友了。
　　有时莫可可是那样强烈地感觉到，沐辰阳就在街上的人群中和她擦肩而过。
　　但沐辰阳却的确仍然在法国学他的服装设计，仍然是没有任何联络。因为他说过，如果他回来了，一定会立刻告诉她。所以她搬了家有了新的手机号码，却仍旧保留着她原先的那个号码。
　　两个手机。新的每天不停地振动。旧的却始终静静地躺在口袋里。
　　终于在二零零七年的十二月二日，她在街上看到他。
　　莫可可终于又遇到沐辰阳了。
　　“沐……辰阳哥哥！”她这样冲上前去打招呼，声音之大令周围人纷纷对她行注目礼。
　　但沐辰阳只是愣愣地眨着眼，用不响却足以震碎她心房的声音说：“啊，对不起……我认识你？”
　　他回来了。他失忆了。

　　“可可，我回来了。”沐辰阳推开门，径直走到客厅，果然看到窝在沙发上熟睡的莫可可。
　　他看着她的脸旁。莫可可这三个字之于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当她告诉他，她是他深爱的女朋友而熊娃娃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时，他毫不犹豫地相信。
　　每次莫可可在他耳边说，辰阳辰阳，他就无以复加地觉得幸福。尽管他想不起丝毫关于两人以前的甜蜜和回忆。
　　沐辰阳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却仍是吵醒了她。
　　莫可可像慵懒的猫咪似的伸了伸懒腰，扬起头让鼻尖与他的轻触。“饿吗，我去烧饭。”莫可可是孤儿，烧饭之类的家事都难不倒她。
　　“之然替我买了晚饭，我带回来和你一起吃。起来吧。”他伸手拉她起来，自然得就好像以前的他们也是这样亲密。
　　之然是服装设计界的前辈，颇有名气。一年前在街上无意间遇到失魂落魄的沐辰阳，看中他身上的衣服，问了才知道这是他自己设计的。
　　从后来的闲聊中之然得知，沐辰阳是法国留学回来的，服装设计系毕业，但在回来后出了意外失去了记忆。之然被他散发出的才气所吸引，于是决定收留他。
　　莫可可把饭菜拿去微波。沐辰阳就从她身后拥住她，把头倚在她的肩窝，“可可……我们以前一定很甜蜜很幸福。”
　　莫可可的手颤了几下，神情变得僵硬。她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说：“是啊，辰阳。以前……以前有很多人都羡慕我们呢。”所谓谎言，就是为了圆之前的谎话而不断地编造新的谎话。
　　“嗯。这是上天注定的，在我失忆后却还能遇到你。可可，你是我的天使。”沐辰阳这么说着。
　　他脸上的幸福却刺痛了莫可可。
　　沐辰阳……我宁愿我仍是你的盼小盼，而你，还是我的辰阳哥哥。

　　【Part 2〗
　　一个小时前，之然打电话给她，约她出来。
　　莫可可坐在那里等了近半个小时，之然才到。“抱歉。在放下电话后我又犹豫了一下。”之然是这样说的。
　　“犹豫？”莫可可将MENU递给他，他却摇摇手。
　　“不用了，我问完就走。”
　　于是莫可可就捧着自己的巧克力。她完全猜不到之然约她出来的原因，但无非与沐辰阳有关……之然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你——莫可可，你以前不是Young……呃，沐的女朋友吧。”
　　之然的一语中的令她大惊失色。他什么都知道……至少他知道她编了一个最大的谎言来骗沐辰阳！
　　“我长话短说。我看得出你以前和沐的关系很好，你也爱他。但你们以前绝不是恋人的关系，沐也不曾对你说过喜欢。”之然叹了口气，“为爱而生的谎言，并不值得原谅。尽管它看似有童话般的美好。”
　　童话般的美好……莫可可想起沐辰阳说的那句你是我的天使。那时的画面是如斯美好，美好得令她反而愈来愈清醒地明白那只是一场谎言。
　　“沐虽然失忆了，可他还是沐。他有自己选择爱情的权力，也有依靠自己想起过去的权力。你爱他，但你没有资格去编造一个过去给他。沐……他还有他的梦想，即便没有回忆他也可以设计出很出色的服装。”
　　之然在这里的停顿让莫可可感到惧怕。
　　然后他说：“你用编造的爱情束缚住了他。莫可可，你的爱之于沐，太过自私了。”

　　莫可可，你的爱之于沐，太过自私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让沐辰阳可以陪在她身边，她只是想让沐辰阳知道她对他的爱慕从很小时就有了，她只是想让沐辰阳继续当她的辰阳哥哥——
　　可现在的沐辰阳，不是她的辰阳哥哥了。
　　直到纤细的指尖被刀刃划伤，她尖叫出声，莫可可才回过神来。
　　沐辰阳闻声立刻跑过来，一边说着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将她的指尖放入嘴里轻吮，接着放到清水下冲洗。“可可，你不要受伤……”你受伤，会让我的心跟着纠紧，然后疼痛。
　　但她的耳边却只有一句话。莫可可，你的爱之于沐，太过自私了。
　　可是她真的好爱他……从他把盼小盼放到她怀里时，她就明白她已经戒不了他的温柔了，沐辰阳的温柔。——盼小盼，她还没有告诉他这只熊原来是叫盼小盼。
　　“可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好。辰阳，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之然。她还是选择爱情，她还是选择这样随时都可能会破裂的幸福。就容她再任性一下，再贪婪一下……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时，莫可可把盼小盼抱在怀里，紧紧地。
　　……盼小盼，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让辰阳一直留在我身边呢。
　　我只是爱她……盼小盼你明白么，从我还需要仰着头看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他。等待是思念的长线，沉淀了一切。
　　呵。你怎么会明白，盼小盼，莫可可，你怎么会明白。
　　莫可可把盼小盼压在身下，重重地。

　　之后有过一个下午，她和沐辰阳去逛街，却遇到了之然。
　　之然看她的眼神有失望，有无奈，有决绝。被那种眼神看着的痛，莫可可过了很久也依稀记得。

　　【Part 3〗
　　十二月二十二日，沐辰阳失踪了。从早上说出去买点东西起，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回来。手机关机。
　　莫可可哭着打电话给之然，问他有没有把沐辰阳藏起来。
　　之然却满是吃惊地说，没有。
　　不是之然藏起来了……那是谁，谁把她的沐辰阳藏起来了？藏在哪里了？
　　“沐辰阳消失了”这六个字就等同于“我等候了十年的爱情消失了”。她不要。她莫可可不要这样。
　　像个疯子似的，莫可可抱着盼小盼就冲出家，一家店一家店地找，一条街一条街地跑，眼里只容得下沐辰阳的身影，却什么也没看到。
　　可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好。辰阳，不要离开我……
　　眼泪像是冰做的刀，在寒风的加速下刺着她的脸，不断地疼。
　　莫可可不记得自己撞到了多少人，不记得自己闯了多少红灯，只记得沐辰阳把盼小盼送给她时的画面，只记得沐辰阳亲吻她时的笑脸，只记得沐辰阳将她的手指放入嘴里时的温柔。每一块记忆都是沐辰阳，沐辰阳。
　　可是沐辰阳不见了，消失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沐辰阳……你骗我，你骗我说你不会离开我……”瘫软在家门口冰凉的地上，莫可可不住地低喃，两只手胡乱拉扯着盼小盼的耳朵。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已经分不清莫可可的身体和盼小盼的身体。
　　“可可，谁骗你了？”
　　沐辰阳！她听到沐辰阳的声音了！她明明听到了，可她却不敢抬头了。她怕抬了头才发现这只是幻觉，沐辰阳根本没有回来。
　　“可可。”那道声音又唤。
　　她还是不抬起头来，哪怕这是幻觉，也请让它多停留几秒……然后她的脸被一双手轻柔地捧起，对上一张脸。
　　“沐……辰阳……”
　　“傻可可，是我，是我，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沐辰阳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碎吻落在她脸上，“对不起，可可，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沐辰阳……沐辰阳！沐辰阳你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离开我……”她呜咽着回应他的吻，怀里盼小盼的位置早已被沐辰阳取代。
　　直到她手里的盼小盼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沐辰阳才把红着脸的莫可可抱回屋里。
　　“你……去哪里了？”即便是被沐辰阳抱着坐在沙发上，莫可可的手还是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肯放开。
　　沐辰阳拥紧她，“对不起。原本想要为了圣诞节买棵圣诞树回来，但附近的店没有，所以跑远了，可惜还是没买到，呵呵。回来的路上堵车堵得厉害，手机又没带……对不起，可可。”
　　“……辰阳，你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出去……”
　　“嗯？今天怎么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今年的冬至。”她这样说。
　　沐辰阳愣了愣，随即揉揉她的发，“傻可可，你还信这个啊。”
　　莫可可没有再答话。
　　沐辰阳，因为是你，所以才害怕冬至的鬼。因为是你，是我最爱最担心的人。

　　莫可可被敲门声吵醒，看了看床边的闹钟，六点。
　　“是谁？”一边开门，她一边问。
　　来者是一个女子，金发，很高佻，很漂亮，“抱歉。我找Young。”
　　“对不起，你找错……”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来之然提到过沐辰阳在法国的名字叫Young，“呃，你找辰阳？”
　　这次轮到金发女子愣一愣，反应了好久才点头。
　　“可可……是谁？”就在这时候，沐辰阳从卧室走出来，看见门口是金发女子时也愣了愣，“……你朋友？”
　　莫可可摇摇头，“是找你的，Young。”话里有浓浓的醋意。
　　一看见沐辰阳出来，金发女子就立刻扑过去，直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说了句什么。
　　莫可可后知后觉地听出来那是法语，但不懂。“……我、出去买点饮料吧……”然后避开沐辰阳的眼神，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可她这样的转身离开分明就是逃跑，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人是她一样。
　　她在附近的超市转了几圈，又去水果摊转了几圈，手里却什么都没买，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金发女子吻了沐辰阳的画面。
　　……金发，法语——那个女子是法国人。
　　当这样的认知终于在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莫可可完全怔住了。
　　法国……她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来？难道她才是沐辰阳在法国真正的女朋友？她……她是来带沐辰阳走的，她是来抢走沐辰阳的！
　　不能让她把辰阳从自己身边抢走——带着这样的念头，莫可可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辰阳——”推开门，她却刹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辰……阳？”
　　所有的照片，所有的，散落了一地。沐辰阳颓然地跪在地上，眼神怔怔地看着那些照片。
　　“辰阳……辰阳你怎么了？！”莫可可跑过去想扶起他，却怎么也拉不动。她看看站在一旁的金发女子，金发女子却只是看着手里的照片笑。
　　“可可。可可……”沐辰阳抓住莫可可的手，疼得她咬住下唇，“可可，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一张都没有？连一张都没有？”
　　莫可可忍住痛，“辰阳，你在找什么……什么没有？”
　　“照片，照片！”他忽然冷笑起来，“莫可可，告诉我，为什么连一张我们的合照都没有？！哪怕是连我的单人照都没有，只有你！这个家里只有你的照片！”他又发了疯似的去摇她。
　　莫可可愣住，说不出话来。
　　没有他的照片……那是当然的……
　　“Young，我不是说了嘛，我才是你女朋友。”那个金发女子忽然开口，还挥了挥手。莫可可看清那几张照片上都有两个身影，是那个金发女子自己，和沐辰阳。
　　和、沐、辰、阳。
　　世界就像是刹那静了，然后就听到她脑袋的爆炸声。嘭。

　　沐辰阳走了，和那个金发女子一起。
　　金发女子走的时候还特意说，“冬至真的是很好的日子哦，我就是那天在街上看到了Young。”
　　是二零零七年的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至。沐辰阳。你还是在那天被带走了。

　　【Part 4〗
　　巴黎。
　　进了所谓的“自己的家”之后，沐辰阳的记忆就开始错乱，好像这房间里有很多事物是记录着什么的。他看着安爱丝——那个金发女子——不断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却怎么也觉得格格不入。
　　沐辰阳很想大喊一声全部都停下来，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确切地说，从离开“和莫可可的家”之后，他就发不出声音了。
　　是的。眼前的这个“家”让他觉得熟悉，让他觉得有很多东西等着他去找回。可同样的感觉，这些却比上那个叫莫可可的女孩子所带来的那样震撼。
　　震撼，他以为他找到了一直所爱的女子，结果却似乎只是一场闹剧。他分不清他是小丑，还是莫可可是小丑。亦或两个都是。
　　会抱着一只熊娃娃睡觉的莫可可。会留恋他的每一个动作的莫可可。会因为他几个小时的不在而四处寻找的莫可可。会害怕每一个可能导致他离开的原因的莫可可。
　　会在那里默默整理着照片，而任由他走的，莫、可、可。
　　“Young，东西我都整理好咯——你总算回来了，Young，我的Young。”安爱丝将法国人的热情和开放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送上她的香吻。
　　沐辰阳却只是愣在那里。脑海里是曾经这样拥着莫可可的画面。
　　“抱歉，安……爱丝，”他推开她，“我现在很乱，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只有当他流利地说出法语时，他才觉得眼前的金发女子真的可能是他女朋友——只有这个时候。
　　安爱丝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也没说什么。她拎起包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送上飞吻才离开。
　　关门的碰撞声就将沐辰阳一个人留在“自己的家”里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家具和物件的摆放是他所熟悉的。他伸出手去抚摩一件件家具，企图从中可以抓到任何一丝可以联想起莫可可的回忆。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完全得令他心痛。
　　但当看到一些东西时，他会隐约联想起和安爱丝站在一起的画面。可是，很好，想到了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画面，他反而更心痛。
　　直到沐辰阳看到一扇门。他的直觉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定这门后有什么，接着记忆就翻滚而来。
　　他握上门把，果然是锁着的。但另一只手已经鬼使神差地从一旁的花瓶底下拿出钥匙，开门。
　　摊了一桌的设计稿，粗看上去似乎都是同一件服装被不断地重新修改。
　　沐辰阳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看。
　　入眼的，是他的记忆。

　　之然又找到莫可可。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单独对话。在沐辰阳几乎已经离开莫可可一年后。
　　“很抱歉，接到电话很突兀吧。”之然看似平静地喝着咖啡。
　　莫可可牵强地笑笑，意有所指地问：“这次点了咖啡啊。”
　　“嗯，好歹算是个艺术家，不是说配点咖啡才有艺术气息么。”之然放下咖啡，“我直接说了。安爱丝不是沐的女朋友，从来不是。”
　　怔了怔，莫可可又恢复镇定。她早已习惯去思念沐辰阳，而这种思念注定要被埋藏在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
　　“安爱丝是沐在法国时的伙伴，学习上和工作上。两人有时会住在一起来讨论设计上的一些细节和交流经验。安爱丝迷恋沐，但沐始终没有动过心。”
　　“所以？”
　　“所以……呃，在看到你仍然和沐在一起后，我就找来安爱丝，让她扮作是沐的女朋友，带他回法国。”
　　“照片？”
　　“照片——安爱丝和沐那么久的伙伴，没道理没有一起拍的照片。你知道，法国人总是热情的。一些在当地人看来很正常的pose，或许到了这里就是看似像恋人般亲密的。”
　　莫可可没再问。她知道自己若是再问下去，就维持不了平静了。这样很好，真相大白了就很好。
　　至于沐辰阳……她这样骗了他，他会讨厌她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有没有想起，她曾经是他的盼小盼，而他曾经是她的辰阳哥哥。
　　之然对于莫可可这样平静的反应很是不安。他正是因为这样欺骗了莫可可，才一直觉得过意不去。也因此，才会决定在事隔一年的时候再把真相告诉莫可可。他是希望她可以冷静些的，但这样反常的冷静……反而令他担心。
　　“还有话要说吗？”莫可可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如果没有的话——”
　　“请你仍旧不要去打扰他。”之然打断她，“你不可能没有留意最近的服装界。沐是一个天才，我说过他浑身散发着设计的才气。就在这几天，他会回国办一场服装秀——他才刚刚出道没有多久，这样的事情在服装界很少见。”
　　“所以我不能用我‘自私’的爱去打扰他，影响他，对不对？”莫可可又打断他。
　　之然以为她懂了，刚要点头，她却出乎意料地将桌上柠檬水泼了过去。
　　“所以，即便你是用了一个谎言来拆散我们，你也是正确的，对不对？所以，就算我用我的生命爱着他——我爱了他十一年，可我只是卑微的‘自私’的爱，对不对？所以，所以……”莫可可的声音哽咽起来，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平静了，可她也控制不了自己思念沐辰阳的心了。
　　“所以你用了一个根本没有顾虑到他感受的谎言来戳破我等待了十年才好不容易拥有的爱情——谎言！就因为那是一个谎言！之然，在你看来，我对他十一年的爱就只是一场儿童似的会阻碍他前程的谎言！十一年的爱情！”
　　或许是先前她太平静了，此刻又突然之间激动起来，被泼了一头水的之然完全愣在那里。全餐厅的人也愣在那里。
　　莫可可没有擦去脸上的眼泪，只是声音又轻下来，“你看到了么，我的眼泪。我爱了他十一年，我思念了他十一年，我等待了他十一年——我也为他流了十一年的眼泪。而你，却认为那是一个只有自私的谎言。之然，大艺术家，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爱情想得那么高尚？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否则就不是爱情了。”
　　没有等之然回话，莫可可就这样走出餐厅。

　　【Part 5〗
　　她还是来了这场服装展览秀。在沐辰阳离开她一年后的冬至。
　　莫可可怔怔地看着会场外的介绍板。
　　散发着天才光芒的Young Mu——沐辰阳首次个人服装展示秀“ELEVEN”。
　　十一，十一。
　　莫可可在心底无数次默念这两个音节。十一……沐辰阳，会和我有关吗？
　　带着这样有些自作多情的小期盼，莫可可走进会场。第一眼，便被满场的气球、轻纱、墙纸惊了心。
　　浅咖啡色。她最熟悉不过的颜色。所有的布置都是浅咖啡色。
　　沐辰阳。我究竟能不能以为这些都与我有关？
　　“啊，果然是以浅咖啡色为主呢……”
　　“是啊。Young这一年来发表的作品几乎都是这个色系的，很执着呢。”
　　“嗯，明明不是在服装界很受欢迎的颜色……这样拿来用实在是很孤注一掷啊。”
　　随在自己身后进场的两个女子这样低语着。莫可可觉得脑袋发昏了起来。

　　服装秀正式开始。音乐是充满时尚气息的快节奏，听来张扬而华丽。
　　莫可可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一个模特上台。心里满是自豪，就仅仅是因为她们所穿的衣服都出自她心上人的手。
　　第一件服装，浅咖啡色，搭配嚣张的红色帽子。
　　第二件，浅咖啡色，长裤上有串着银珠片的黑色直纹。
　　第三件，浅咖啡色，手袋是浓郁的蓝色。
　　第四件，浅咖啡色。
　　第五件，浅咖啡色……
　　莫可可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成了浅咖啡色。都是盼小盼的颜色，那只他送的熊娃娃。

　　压轴登场。绚丽的灯光全部转为温馨的橙黄色，华丽的音乐变得悠长温和。
　　高佻的模特缓缓走上T型台，聚集了所有的灯光。
　　谁也没有想到今晚的最后一件服装——作为压轴——会是这样的。双肩处是点缀了黑色珠片的泡泡袖，胸口膨出的柔软布料在腰间巧妙地收拢，随即又极其自然地释放下来成为裙摆，绒毛短靴上有用银丝缝成的字样，keke。远看即像是一个熊娃娃。
　　熊娃娃。浅咖啡色的。keke。
　　身后传来叹服的赞美声，然后她听到沐辰阳那令她几乎被思念所碾尽的声音在全场响起。
　　“这件服装，是等待，是爱恋，是悔意，是挽回。十一年，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有的灯光，都为此而存在——我的盼小盼。”
　　几乎是在同一个刹那，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莫可可拿出手机，外漆已经剥落，破旧不堪。
　　来电显示是辰阳哥哥。
　　辰阳哥哥。

　　【Part 辰阳莫可盼〗
　　我是沐辰阳。
　　我总认为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料定了莫可可在我生命中的出现。站在她面前，我就觉得像在沐浴在清晨温和的阳光下，那样温暖而幸福。
　　但是一个星期后我必须要去法国了。去法国学服装设计，这是父母的遗愿，我不得不去完成它——尽管这注定我要离开莫可可的身边。
　　在路过一家玩偶店时，我看到了那只熊娃娃。下方用黑色的流利字体写着，You became the light on the dark side of me。这是Kiss from a rose的歌词。Seal的歌。
　　我买下了它。送给莫可可时，我说莫可可，这是盼小盼，就和你一样的盼小盼。
　　莫可可，这是和你一样给我来了阳光的盼小盼。而我，从现在起要开始期盼我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