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兵器少女》散华烂漫

16、如出一辙的笑颜

　　“管他是死了还是怎样，那依然是具“活尸”对吧？既然如此——”
　　“不管它是什么，我都让它回归虚无给你看！”

　　段抬起匍匐的身躯，宛如一头俯低背脊扑向猎物的肉食动物。
　　她触摸自己的咽喉，皮开肉绽的伤口正流着血，上头残留着被勒出的指印——不过，她还活着。
　　这感觉让段心醉不已。
　　段轻轻地解开包住眼睛的特殊遮光绷带。
　　虚无·咒出现在黑暗中——
　　她纤细的双脚一踏地面，猛然往前冲。
　　死人挥出双臂迎击奔来的段。她于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沿着眼睛所能看见的通往虚无之物单手撕裂敌人。
　　段的五爪如斜肩一斩般扎进尸体的皮肉里，一路从右肩划向左腰。
　　她的指骨因而骨折，对手所受的伤却远比她更重。
　　尸体像具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倒地。它唯一还能动的手从地面爬过来，抓住段的一只脚——被她毫不犹豫地踩烂。
　　“死亡的肉块，不该站在我面前！”
　　她无声地嘲笑着。
　　她还活着。先前的空虚心情一扫而空，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
　　“段！”
　　魔法师呼唤少女，扔过来一把短刀。
　　段拔出地面的刀子低头望向还在蠢动的死人，一刀刺中尸体的咽喉。死人的动作轧然而止。可是……
　　“笨蛋，要杀就杀本体！”
　　异变比魔法师的斥喝声来得更快，灵体在段刺中尸体的瞬间窜了出来，拼命逃进段的体内。
　　“——”
　　她颓然跪倒。
　　灵体原本受段的意识阻挡无法附身，却算准她沉醉于杀人亢奋感的时机趁隙侵入体内。
　　“最后下手太轻了吗？蠢蛋。”
　　魔法师冲上前——段的身躯却伸出一手制止她，用行动表明“别靠近我”。
　　她的身体以两手握住短刀，让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段原本空洞的眼眸恢复强韧的意志，抿起原本发僵的嘴唇咬咬牙。
　　刀尖触及她的胸口。
　　她的意志还有□□——都不容一介亡灵亵渎。
　　“这下你就别想逃了。”
　　这声呢喃并非对任何人而发，段只是告诉自己。
　　她直视着在体内蠢动的物体之死。
　　虽然将贯穿白段的□□，但她相信她的刀子只会杀掉无法存在的杂质，绝不会伤害自己。
　　于是，她在手上使力。
　　“我要杀了软弱的自己。绝不把白段——交给你这家伙。”
　　短刀流畅地扎进承认自己不想死的少女胸膛。

　　她抽出银色的刀刃。
　　少女的身体没有流血，只感受到身体被刺的疼痛。
　　段一挥短刀，仿佛要净化沾染刀身的污秽怨灵。
　　“你说过，要教我使用这双眼睛吧。”
　　她的声调渐渐稳定下来。魔法师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有附带条件。我会教你使用虚无·咒，条件是你要协助我做事。因为我的使魔没了，正想找个好使唤的手下。”
　　“这样啊。”段没有回头看她，静静地回答，“帮你做事的话，有机会狩猎吗？”
　　她的疑问，连魔法师听了都为之颤栗。
　　“嗯，当然。”
　　“那我就答应你，随便你使唤。反正除了杀人，我也找不到其他目标。”
　　悲哀的段直接缓缓地倒向地面，不知是受到至今所累积的疲倦——还是受到贯穿自身胸膛激烈行为的影响。
　　魔法师抱起她的身躯，注视她闭上双眼后的睡脸。段的神态不止熟睡般那样轻描淡写——根本是死者冻结的容颜。
　　魔法师注视着这张面容良久良久，最后喃喃开口。
　　“没有其他目标吗？这也蛮悲惨的，你还是没搞清楚。”
　　她看着段安稳的睡颜恨恨地说。
　　“既然内心空空如也，意思就是可以无止境地填塞啊。你这个幸福的家伙，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未来？”
　　魔法师说完后，对自己竟讲出肺腑之言的不成熟举动啧了一声。
　　……真是的。真心话什么的，她明明早已遗忘多时了。

　　我以为我又坠入梦中、沉入意识深处。
　　三年的沉睡，换得了另一个我。
　　我是为了换得什么，为了守护什么而消失的？
　　我回溯白段的记忆，找到了答案。
　　我猜想——三年前的段守护了自己的梦。
　　那个同学就是她对于幸福生活的梦想吗？
　　或者，那名少年就是她期望成为的人？
　　我已无从得知。
　　可是，三年前的段为了保住少年和快要崩坏的自己而消失了。
　　留给现在的我如此深沉的孤独。

　　晨光射入室内。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我睡眼惺忪地睁开恢复视力的双瞳。
　　我躺在病床上。那个魔法师想必巧妙地掩饰了昨晚发生的状况。
　　不，比起这些细枝末节，还是想想他吧。
　　我保持卧姿迎接清晨的空气，连脖子也不转一下。
　　不知有多久没在晨光中醒来了。
　　强而有力的耀眼阳光淡淡洒落，缓缓扫去我心中的黑暗。
　　刚获得的临时生命——
　　与再也回不来的从前的我融为一体，逐渐消失在光亮中。
　　从前段的存在，与她的梦想一起逐渐消失。

　　如果哭得出来，我很想流泪，可惜眼眸一片干涸。
　　我决定一生只哭一次，所以我不该为此而哭。
　　应该为更加特别的、重要的事物而哭。
　　正因为逝去的事物永不复返，我决定不再后悔。
　　他应该也期盼，像这片在朝阳下渐渐变淡的黑暗般干净的逝去吧。

　　“早上好，段。”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我转头望向一旁，相识已久的朋友就站在那里。
　　一副黑框眼镜配上不烫不染的黑发，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你还记得我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嗯，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段，只有你一直在保护着我。
　　“岑晓平，人畜无害的名字。”
　　听到这句呢喃，他破颜一笑。
　　那寻常的笑容，就好像我们只是一天不见后又在学校重逢。
　　我不知道他的笑容之下藏着多少的努力。
　　只是——我记得和他之间也有个约定。
　　“幸好今天放晴，很适合出院。”
　　他尽可能以最自然的态度说道。
　　对于内心空空如也的我来说，这比什么都来得温暖。
　　比起哭泣，我的朋友选择露出笑容。
　　比起孤立，白段选择承认孤独。
　　“……啊，原来有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吗？”
　　我茫然地望着他脸上仿佛与柔和的阳光合二为一的笑容，一直看到厌倦为止。
　　——虽然知道这么做无法填补胸口的空洞，这仍是我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他柔和的笑颜，与我记忆中的笑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