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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romised Land。 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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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天空是淡淡的茶色,干净,透彻。
忽然我似乎那么真切地听见有人在低喃着一句誓言。我猛地转过头,却只有自己的影子。
我们要去寻找属于我们的Promised land,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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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夏。
午后的暖阳披着和煦,氤氲在溢着浓郁香气的咖啡馆里。
我喝了一口黑巧克力。大约是都沉浸在钢琴声中了,周遭没有繁杂的说话声。所以当类似于硬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时,我听见了唏嘘声。
随后我察觉到有人坐到了我的对面。我有些诧异,无论店里是否还有空位,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与我同桌而坐。
我以为那人会是我以前所认识的,便开口问道:“你是……?”那人却没有回答。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声音的。”她这样说,声音清脆,仿佛我的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接着她似乎是拿过了我的黑巧克力,我听见一饮而尽的声音。
我愣了一愣就不再说话。而她也就一直这样坐着。
我们第二次见面时,她用依旧清脆的声音跟我说,你看,我们又遇到了。
我很庆幸,她用的是遇到这个字眼,而不是见面。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狂奔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跟着她的脚步,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生怕一松手,我便要消失在这世上,再也回不去了。
“不要怕,我们去游乐园。”她有些气喘。
我忽然想起附近的确有一个游乐场,不大。在我很小时,父母带着我去过。只是已记不清了,只有旋转木马旖旎的灯光,似乎还会在眼前晃动。
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我立刻收住脚步,不想撞到她身上。
“我们到了。”她收回手,我一时感到失落。
我点点头。听见不远处有道稚嫩的声音,语带撒娇。我几乎可以看见她是如何扯着父母的衣袖,天真地向往着玩耍。
我抓紧她的手,却找不到撒娇时的甜蜜。
“我们去摩天轮。”她这么说。
我们就这样坐上了摩天轮。
如我之前从未坐过海盗船,摩天轮是我第一次上去。因为我以为,我永远都欣赏不到从摩天轮向外望的那种美景。
她一直没说话。除了相握的左手和右手,仿佛我和她依旧是身处两个世界。
一个干净,一个安静。
左手觉得冰凉凉的。这样远离尘嚣的时候,我才发觉,她的手原来一直都是那么冰冷的。我的指尖有些颤抖,却握她更紧。
六年,都没有人牵过我的手了。可她的冰冷,却令我恋恋不舍了。
我能感觉摩天轮在缓缓上升。原来摩天轮真的可以让时间变慢,原来摩天轮真的可以让幸福变长。
她像孩子般靠在我的肩膀,大约是累了。
这样陌生的重量让我记起和她初遇的场景。
那是第一次,有人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坐在我对面。
那个午后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时间却一直延续到傍晚。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有些失望,她说现在的天空不是茶色的,不好看。
我没见过茶色的天空。或许我从未在意过天空的颜色,又或许我见过,却早已在这六年中被淡忘了。
我直觉地以为,她是喜欢茶色的。
摩天轮小小的空间里,真的很奇妙。
我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发上,闻着她的发香,是如她一样的清新。她的头蹭了蹭我的肩。
莫名地,我似乎是与她有种默契。彼此不用太多语言,只消这样的安静,就可以感受对方的存在。
从摩天轮下来,我们显得异常平静。
或许摩天轮该是属于恋人的。那样便能从那小小的空间里汲取幸福的甜蜜,而不仅仅是温暖。
我咬着下唇,惊觉——她是从六年前那一天起后,唯一可以如此给我温暖的人。尽管我既不知她名,亦不晓得她的年龄。
我猜想她是十五六岁的,如她声音般点亮天空的豆蔻。
“……妈妈,我不要回去!”
“不行哦,已经三点了……”
一对母子从我们不远处经过,已经三点了。
我很怕茗姐会担心我——毕竟这六年来的每一个午后我都是坐在Promised Land的——但我更不想松开渐渐习惯这样交缠的左手。
过长的刘海被风吹乱,我记得以前的我,是会甩甩头,以免刘海遮住视线的。
“喂……如果我还能和你遇到,我们就再来坐摩天轮。然后,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她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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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春。
独自站在摩天轮下,我看了看手表,视线却被停留在秒针上。侧下头,滴答声似乎犹然在耳。
每一秒都那么真实地存在过,可每一秒都在被抛弃。
回到店里的时候,茗姐已经在等我。我向她招手,她便像放下心来似的转身去擦招牌了。
茗姐每次擦拭招牌上的字时,眼神都温柔得像是在抚摩上面的每一笔。
Promised Land。
我记起我之前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时,茗姐幸福的神情和满足的语气。她说,这是他对我许下承诺的地方,有我们的期望,有我们的未来。
茗姐是坚强的女子。坚强的人注定悲伤。
怔怔地看着那两个纯白如记忆的单词,我忽然又觉得自己耳鸣了。
茗姐拿来的依旧是PrL。Princess' love。黑巧克力,却被像Cappuccino般的泡沫覆盖。
她说,在我失明的那六年里,我每天午后喝的都是用这个杯子泡的PrL。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阳光虽然和煦,映照在瓷杯上所反射的光却异常刺眼。我不习惯。
杯子是茶色的。我闻着香气,闭上眼,于是世界就成了茶色。
茶色,茶色,亲爱的你看,茶色真的很好看。
我用左手无名指勾引那些白色泡沫,略带甜蜜的苦涩,是我已然习惯的。
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子,将这满满一杯的PrL一饮而尽。
是不是从那时起,她就注定要成为我习惯中的一颗恒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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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夏。
我们真的再遇见了,让我不得不纵容自己去习惯有她在身边。
“真好,我们去坐摩天轮。”她这么说着,像那天一样牵着我的手走起来。
买票时,我听见卖票的阿姨用惊讶的语气问,你们买四张?我想起她听不见,便点点头说,对,四张。
坐下后,她又依偎在我肩头,我听见她深呼吸的声音——还有我的心跳声。我想起她说过,如果还能遇到,就会讲一个故事给我听。
“故事的主人翁,是小女孩。”她真的开始说。
小女孩喜欢仰起头,看着天空,然后自言自语说,我还是喜欢茶色的天空。
小女孩喜欢垂着手,荡在身侧,等待一个人会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握。
有人说过她的笑容很可爱,很温馨。可是小女孩听不见,因为十岁那年的车祸。
十五岁时,她在学校晕倒,被送进医院。那天,是学校运动会,她代表班级跑四百米。她很棒,拿了第一名。可是她有哮喘。
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没有人来看她。于是她就想起上一次躺在病床上昏迷时的样子,那时失去意识的她还不知道,醒来后,她将不再有爸爸妈妈。
小女孩忽然觉得很害怕。她很怕自己会明白到,这个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于是她没有得到医生的同意,换上自己的茶色衣服,私自跑出了医院。
小女孩一直跑,一直跑,哮喘令她很难过,很痛苦,她想哭,可眼泪流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平静下来。
眼前是一家咖啡店,温馨,简单,柔和,从里面传来悠扬的琴声。店名用茶色写着,Promised Land。
小女孩似乎有点明白这两个单词的意义,却又似乎不明白。像受了蛊惑似的,她走进店里,忽然看见一个姐姐。
垂着头,过长的刘海距离杯中的泡沫只有一厘米,似乎和周围的世界远离开来。而茶杯,是她最爱的茶色。
她便盯着那个姐姐的茶杯看。忽然那个姐姐抬起头来,她便像偷窥被发现似的地想要转身离开。可是在小女孩看见那个姐姐空洞无神的眸子时,她用力将助听器扔到一边,忘了离开,却更想哭。
小女孩咬着下唇,忘了气喘之后的难受。她走到那个姐姐对面,径坐下来。
小女孩看见姐姐的嘴唇在动,可是她听不见,她第一次那么希望她可以听见声音。
她说,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声音的。她是一个聋子。
我抱紧她,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摩天轮依旧在绕着轴心转动,周而复始。我终于晓得为什么她要坐两次,因为眼泪终于输给她的悲伤。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天会让我遇到她。一场车祸,令我失去了视觉。一场车祸,让她远离了尘嚣。
所以,不是她不回答我的话,而是她无法回答。不是她不想回答阿姨的疑问,而是她无法回答。
正如不是我将自己关在干净的世界中,她亦不是被自己锁在安静之中。我们,只是被给予了另一种生命。
听见她的抽泣,我忽然很想对她好,很好很好。哪怕是要我的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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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春。
将杯子捧近唇边的双手有些许颤抖。我想学着她的样子一口气喝完一杯黑巧克力,却怕勾起更深的思念。
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没能喝下。
她说,我想让你看见我最喜欢的茶色的天空。
她说,我们要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说,不要自责,不要后悔,不要悲伤,不要落泪。
她说,我们要记得彼此一辈子。
……
我用力甩甩头,试图寻找安静。
等我反应过来,杯中的黑巧克力已经喝完。
那就是思念。
亲爱的,谢谢你的礼物,让我记得你,让我明白你是我最残忍的幸福。
手机在口袋震动,这是一年前开始养成的习惯。
我喜欢安静。
是茗姐。问我明天是否需要送我去。我抬起头往店里看,茗姐在对我挥手。我摇摇头。
手机退回桌面,右下角是描了边的白字。我看着日期,扬嘴角,抚数字,以为荼靡。
亲爱的,我终于等到与你再见的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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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夏。
她又来Promised Land找我。这是第几次了,忘了。自上次去摩天轮后,我们几乎天天腻在一起。
茗姐很开心。她说,总算不是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了。还说,我耷拉着头独自待在那里的样子,吓得不少客人都不敢进来。
我笑笑。
“给我你的手。”她忽然说。
我乖乖伸出手,以为她是要给我什么。她却握住我的手腕,然后似乎是拔开了什么的笔盖,我闻到类似于马克笔的味道。
“会痒……不要动呐。”
我点头。如果这时我看得见,多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指尖滑过我的肌肤,一如往常的冰凉。
“……Promised Land。我一定会找到,茶色的天空给你看!”
一刹那,我微怔。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样清澈的声音,说出如此坚定的话语。
我忽然感到泪水的湿意。
十五豆蔻……我猜对了她的年龄,却猜不出她的坚强究竟延伸到了何处。
我缩回手,讷讷地抚着尚存着她的温度的地方,一寸一寸。
那时不少人对我说过,不要紧,虽然看不见,但至少你还活着。可我的十五岁,仍是一个人在一片黑暗中度过的。我幻想着彩色的画面和华丽的场景,却终究竟连如血般的红色,都记不起了。
而我的十七花季,依然被自己锁在轶茗表姐的咖啡馆中。我日复一日地任咖啡的苦涩掩埋自己,却忘了它的香浓和醇厚。
直到她像一头年幼而莽撞的小鹿般,闯进了我的世界。终于,也让我想起了曾该有的甜美。
我笑笑,眼泪失控,落在了她写下promised的地方。
只是她不明白,不是她找不到茶色的天空,而是我看不到那种场景。
可我没有说出来。我揉揉她的碎发,依旧与她十指相扣。
对不起,容我任性地贪婪一次被人疼爱的幸福。
其实,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在她身边,我只需要陪伴着,分享她的快乐和苦痛,听她讲一些小小的故事。这样就好。
而我们之间的誓言和承诺,就只停留在那一片茶色的天空。不会伤害彼此,更不会让曾经许过的约定成为很久很久以后仍会勾起回忆的伤疤。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甜言蜜语,不需要海誓山盟。
没有亲人的关系,没有恋人的关系,只是连彼此名字都不曾知晓的两个人。
真的。至少我们是真心对彼此好,至少我们都愿意将自己的幸福分给对方品尝。她或许不会永远都在我身边,可我们一定会记得。
她跳跃着语调告诉我,我们已经认识九十九天了啊。
我愣了愣,用笔写下“你想要怎么庆祝?”的字样。我不知道我的字究竟已难看到什么程度,但我知道,她一定看得懂。
“我想想……”她扯着我的袖子,像是小孩子撒娇似的。
我忽然想到小时候茗姐带我去过的一处海边,那次我们玩得很疯,跑得浑身是汗,却很开心。
又握起笔,我写给她看。
“……海边,好玩?”她问。我在纸上写下,嗯,在海滩上狂奔,很尽情。
她明显迟疑了一下,我正想再别其他的去处,她却拉住我拿笔的手,说:“好,我们去海边!”
我们很快到了海边。
天空是明媚的蓝,海水是清湛的蓝,心情是惬意的蓝。她这样描述给我听。
“我们一边跑,一边大喊,这样好不好?”她问我。我点头,握住她的手。
“一,二,三!”
我听见她数出最后一个数字,便拉着她狂奔起来。
原本舒适的海风就在大喊声中变得尖锐起来,刺在脸颊,出奇地疼。就连牵着她的左手也颤抖起来。
“摩天轮摩天轮摩天轮——”
“快乐快乐快乐快乐快乐——”
“我们要一辈子——”
“一起走——去一个会有人疼爱的地方——”
“我们不离不弃——”
“去找属于我们的Promised Land——”
“喂——”
“我们要幸福——”
“喂——”
“我们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我们要记得彼此一辈子好不好——”
“好——”
好——
却孰不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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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春。
生命是对岸的花朵,盛开时繁华地错过。
手中的野生紫罗兰没有绝伦的艳美,没有诱人的香气,却仍然在盛开,盛开。
亲爱的,它一如你的生命。
我蹲在墓碑前,用手试去照片上的灰尘。她笑得依旧灿烂。
我忽然开始确定,当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也是这样的笑容,也是这样的可人。
“你看……我做到了我答应过的,我不会悲伤,我不会落泪。”把野生紫罗兰轻轻放好,我坐到她旁边。
不悲伤,不落泪。
很残忍,可却及不上她的离开。
她说,我想让你看见我最喜欢的茶色的天空。
她说,我们要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说,不要自责,不要后悔,不要悲伤,不要落泪。
她说,我们要记得彼此一辈子。
我试图努力寻找回她带给过我的温暖,伸手,却只有坚硬的冰冷。
我没有想到她真的让我看到了茶色的天空,更没有想到,在我终于可以说出“啊,茶色的天空真的很好看”的时候,她却将我独自留在那片天空下了。
我开始怀念起一年前的日子,怀念起有她在我左侧的日子。
我像发了疯似的思念她,思念驱赶了我六年孤独的她,思念将希望和坚强重新带给我的她。
思念不曾告诉我名字却能让我记得一辈子的她。
而左手,握着那封信的左手忽然疼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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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夏。
“……手术?”我停下手边的动作,问茗姐。
她拍拍我的肩,说:“已经都安排好了。手术完成后,你就能像六年前一样看见身边的一切了。”
我却有很多疑惑。当初是我自己拒绝移植视网膜的手术,为什么六年后茗姐却忽然又要我去做?且她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就是不容我反对了。
“那时候你父母因为拗不过你才答应带你出去玩,结果却出了车祸……你便像要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似的开始折磨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手术。”她一语道中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但是已经过去六年了,不要再这样了。”
我还是摇摇头。“我已经习惯看不见……”
“那就一直这样一辈子吗?”茗姐打断我,“……有人希望你可以好起来。”
有人?我刚想问,茗姐又说:“我不能告诉你。等你看得见了,我会把她的信交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没有被给予任何拒绝的余地,事情只得这样定下来。
手术很成功,拆下纱布的一刹那我被阳光刺疼了眼,却仍不忘第一时间搜索她的身影。
她不在。
我垂下头,“茗姐……”
“她走了。”她打断我,不顾我的诧异又说:“信是她之前留下的,你……自己看吧。”
我木讷地接过她的信,还在消化那句她走了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她一定是希望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好好活着的。”茗姐似乎是在叮咛我什么,随即便转身离开。
我忽然觉得,茗姐像是要将病房的空间独自留给我的眼泪似的。手里的信顿时变得沉重。
我很开心,因为你看见了这封信,因为这代表着你恢复视力了。
还记得刚见面时我说的话么?我说,现在的天空不是茶色的,不好看。我说过,我会让你看见茶色的天空,我一定会找到给你看。
所以我问了茗姐姐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恢复视力,她说只要有合适的视网膜。
亲爱的,你现在可以看见了。
不要因为我的选择而悲伤,也不要为我落泪,答应我好么?
我很快乐,可以这样为你做,我真的很快乐。
那天在摩天轮上和你说的故事是真的。可是我没有告诉你,我四处打听了好久,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就是那场车祸的受害者。
……对不起。那一场车祸的肇事者是我。那天我缠着爸爸妈妈去游乐场,路上我贪玩而挠爸爸的痒,才会发生车祸……才会害你失去了你的父母,害你失去了你的视力。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所以我发誓我要补偿你,我要让你回到车祸前的样子,我想让你可以看见我最喜欢的茶色的天空。
所以我来到了你的身边。
这封信,是我拜托茗姐姐要交给你的。我知道或许我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离开,就不会害你多想,可是我更不愿意让你因为不知道我离去的原因而担心我。
不要自责,不要后悔,不要悲伤,不要流泪。
你看见的,就是我看见的。所以你千万不要哭,否则我也会觉得悲伤。
亲爱的,我们现在一辈子都不离不弃了。
我无力地垂着手,任信纸飘落地上。
空白,空白,耳边只剩空白在不断冲撞,直到遍体鳞伤。
我们要一辈子。
一起走——去一个会有人疼爱的地方。
我们不离不弃。
去找属于我们的Promised Land。
喂。
我们要幸福。
喂。
我们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我们要记得彼此一辈子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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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春。
她最后还是死了。因为看不见,而在过马路时发生车祸。一场车祸,令她失去听觉;又一场车祸,直接剥夺她的生命。
在我得知她的死讯后,歇斯底里地不断伤害自己,茗姐甚至找来特别看护二十四小时守着我,却仍阻止不了我夺去自己的听力。
我的疯狂,终于在医生宣布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听见声音时停止。
现在,我无力地将头靠在墓碑上,那是一如她手般的冰凉。心脏的跳动声讽刺地在这片空寂中回荡,我笑着用手指抚摩她的照片,我明明听不见的。
野生紫罗兰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突兀的鲜艳紫色丝毫不像她的花语,丝毫不像是与薄命这个字眼有关。
一年,只来这里看她一次。
我要用更多的时间,用这对眸子,去看这个世界,去看她为我带来的一切。
“亲爱的,茶色的天空,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而我,要替你过完这一辈子,我们说过要彼此记得的一辈子,我们说过要不离不弃的一辈子。
不要为我担心,听不见,是与你的甜美回忆。
亲爱的,我要带你去我们的Promised 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