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玉沫》断簪

2、第一章

　　这一日，爹爹收到天界的邀请，天帝太微十万岁大寿。爹爹与天帝太微数万年前曾十分交好，爹爹曾提到，天帝太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博学多才，两人一见如故，曾日日在一起对弈、修炼。谁知表面上君子的天帝，实则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小人，后为了继承天帝之位，联合魔界杀害兄长，抛弃自己的爱人。登上天帝之位后，更是与天后荼姚一起做过许多恶事。

　　海族向来不参与六界纷争，爹爹自然不便过问天帝之事，但其后也鲜少与这位天帝来往，此次若非十万岁的大寿辰，想必爹爹也不会再去天界。

　　我自出生以来，离开海域的机会也很少，这次去天界，爹爹便也带我前去。天界的风光与南海自是不同，到处金碧辉煌。天帝的大寿，更是热闹非凡。

　　天帝大寿按理要举办一天一夜，寿宴结束后，爹爹还要滞留两日，我们便需在天界逗留三日。大殿之上，我与爹爹一同见过了天帝。大殿内摆满了玉盘珍羞，仙桃鲜果，六界贺寿的人络绎不绝。我在殿中坐了片刻便觉喧嚣不堪，跟随仙侍前去寝殿休息。天界的景致也是很美的，只可惜，天界的植物都是云彩幻化的，没有真正的生机。

　　据说天帝曾经的爱人是先花神，后来被天帝所抛弃，于是先花神殒身后，花界便独立于天界，并且不再向天界供应一朵花、一棵草。天界才只能如此。

　　寝殿倒是十分安静，我平日里便喜欢睡觉，今日奔波辛苦，进入寝殿便忍不住倒头睡下，谁知一睡竟是睡到傍晚。

　　仙侍为我安排了晚饭，我已睡了许久，吃过晚饭反倒格外精神，边想去看看天界的夜色。

　　这寿宴尚未结束，大概天界的仙子们都在大殿，其他各处都十分冷清。我随意走走，谁知想回去时却发现自己迷了路。这天界与海域不同，不能依靠洋流的方向和海水的气味判断方位，眼下又是夜晚，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去。

　　我只得四处走动找人问路，走到一处水潭看到岸边坐着一人正在小憩，身旁有一只仙鹿为伴。此人一袭白衣，静坐水旁，与周围的风景仿佛融为一体，像是画中的仙人。而他银色的龙尾却垂在水中，波光粼粼地闪烁着。他竟也是龙族，我心中便生了几分亲近。

　　那仙鹿见有生人靠近，便警惕地叫了一声，那人被惊心，立刻收起了真身，站了起来。我甚觉歉意，便道：打扰仙上休息了，只是我不小心迷路走到此处，还望仙上指路。

　　只见他面色柔和，似并未介意我的冲撞，柔声道：仙子不必介意，仙子不是天界的人？不知仙子要去何处？

　　我说道：我是南海沫洇，此番来为天帝贺寿，独自从客仙居出来闲逛，却不识得回去的路途，还望线上指点一二。

　　他心下了然，道：小仙表字润玉。客仙居距这里甚远，我送沫洇仙子回去吧。

　　我向他道了谢，便由他带路回客仙居。途中刚想问起他的身份，便想到天帝太微真身为龙，此人多半也与天帝关系匪浅，而天界我所知道的应龙真身的，只有天帝的长子夜神。便问到：刚才我看到仙上真身亦为龙，您可是夜神殿下？

　　他似乎微微有些不悦，却并未表露，道：沫洇仙子聪慧，正是。

　　我并未察觉，继续道：夜神殿下与我同为龙族，近日得遇夜神殿下，也是你我的缘分。过去，我总是在海面上仰望这漫天星空，只觉得美丽极了，今日却见到了这布星之人。

　　他微微一笑：沫洇仙子过奖了，仙子喜欢便好。

　　随后，回去的路上，我便与他聊起南海，看得出他也属水系，定然会喜欢广袤无垠的大海，便邀他以后定要去南海看看。

　　他亦始终面带微笑地听我讲话，他虽不爱说话，却能看出，他是愿意听我讲的，想必对南海也很感兴趣吧。

　　回到客仙居，爹爹已经在等我了，见我回来，爹爹焦急地询问我去了何处，为何回来这么晚。我向爹爹解释了缘由，并告知爹爹，是夜神殿下送我回来。

　　爹爹向润玉道了谢，夜色已深，润玉便回去司夜。我却十分好奇，拉着爹爹询问有关夜神的事情。润玉为天帝的长子，应龙夜神，但其生母是谁却没有人知道。而且爹爹还告诉我一件事，那边是润玉与水神的长女有着婚约，只是这水神长女到现在都还未曾出生。

　　次日一大早，爹爹便去了天帝那里，我因为昨夜晚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吃过早饭我百无聊赖，便想起那润玉来，决定去找他。

　　待我到了润玉的璇玑宫门口，我方才想起，这润玉是司夜之神，白天只怕在休息，我这时候来怕是打扰了他。便在璇玑宫的门口犹豫是否进去。却听得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身看去，来人正是润玉，便惊喜道：我正要去找你。

　　润玉道：我去藏书阁拿了几本书，方才回来便看到沫洇仙子在此，仙子找我可是有事？

　　我灿然一笑：没有，我只是无聊过来找你玩儿，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了你？你白天不是应该休息的吗，怎么还去了外面？

　　润玉答道：不打扰，我卯时便与昴日星君交班，已经休息过了，故而想到去藏书阁拿几本书来解闷。如今你来了更好，我这璇玑宫甚少有人过来，沫洇仙子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罢我便与润玉一同进了璇玑宫，只见偌大的璇玑宫，竟没有一名仙侍，十分冷清。便好奇询问，润玉只道自己一人清净惯了，不喜他人服侍，故而殿内没有什么人。没有他人的打扰我便与润玉在璇玑宫喝茶、聊天，连午饭也是在璇玑宫用的。

　　想到他夜里不曾入睡，午饭过后我也不便一直打扰他，便告辞离开。只是与他约定，夜晚布星之时，与他同去。

　　是夜，我与润玉一同来到布星台，润玉道，他这一生以长夜为伴，形单影只，这是第一次有人彻夜陪伴。我倒是觉得十分惬意，夜晚的天空和海洋十分相似，无边无垠，静谧而又孤寂，却又让人十分安心。

　　我很喜欢在太阳落山后出去散步，海面上的人烟已十分稀少，仿佛整片海洋都是我的，正如这夜空，也完完全全掌握在润玉手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