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也木

14、第 14 章

　　我们开始兴致勃勃地等待枪响。
　　指令枪响的那一刻，一股白烟升起！那是我迄今为止最深刻的枪响，粗糙尖锐，带着呼啸声，后来一直怀疑电视上的枪声是不是打过润滑剂，擦过石蜡油~~~
　　人群开始紧张。
　　喇叭的广播开始转向跑道，山响。每个班级编的拉拉字条，拉长了声音在广播上吹叫。大概都是：某某班的运动健儿们你们是青春的一代你们是飞翔的一代你们属于胜利者……相信某某某，一定能够跑出好成绩……结尾再猛然来一句不变调不成调的尖叫：某某某，加油啊！
　　耳朵茧子开始蔓延。
　　专门负责清理比赛干扰因素的老师跑来，拿棍子让我们往后退。我后退了不大不小步，我看见可怜的小草斑斑伤痕，大毒日头，一定发了高烧！
　　我挪开天蓝色的鞋子，想象了下蓝天，阳光席卷的天上，云朵好白，一团一团是孙悟空踩过的祥云么。一片热风吹过。声音越来越高，比赛激烈得锣鼓喧天。
　　我收回飘远的视线，一抬头，额！~~~~一位高大的帅哥跑来，脚好大，呼咚呼咚地踩得地震，一群人从背后跟过来。我和小丫，一、二、三加油加油……人悬空蹦起来，声音一波一波地送去，坡兄白皙的扭过头，在笑。这就是赛场上的从容啊~~小丫被我感慨地发傻，他没毛病吧。我说，那是本姑娘的魅力！嘻嘻笑嘻嘻笑。
　　一个微笑的眼神，是多么菠菜啊。
　　这时候老班出现了，斜对面，我拉拉小丫，咱们去那边加油吧，做拉拉队的成员这样闲荡很不敬业的说~~她说她知道。汗颜！
　　我们正要转身，却发现SL和阿涩正从背后走过来。在说笑，我无奈地仰视，无所谓地露出16颗牙齿！笑，好啊好啊~~~
　　SL甜甜的一笑，眼神在闪眼的阳光下流转。阿涩轻轻一笑，温和地跟我招呼。我的心一瞬间充满甜蜜。
　　终于发现原来世界这么美好！~~~
　　没走几步，小丫很邪恶地提醒我，左边那个是M喜欢的男生么？装得很无知。我十分后悔得断肠，不该把事情都告诉她。害得我过敏。
　　我说是啊，咋了？
　　呵呵……你笑什么……
　　呵呵……你在笑什么……
　　呵呵……你到底笑什么……一脸得意，眩晕~~
　　暴风雨前的前奏！
　　你知道吗，一脸神秘地问我。我不知道啊。
　　他已经被某班的班花给抢走了~~~我大哥最近的消息。
　　又是小道消息，不准。我唏嘘着不相信。
　　我大哥的消息耶！你怎么能不相信！妮子！
　　我大哥是谁啊！
　　你大哥是你的大哥啦。还能是谁~~
　　是我的！大哥！
　　不是你的大哥，还能是谁的！大哥！
　　我拍马屁给她。看她在那边又得意得踢踢子。
　　忽然觉得趣味有些索然了，回头搜索他们的样子，阳光刺来，竟然睁不开眼睛。太阳好大。
　　我怕哪一天SL也离我而去……
　　大概脆弱的人总喜欢在阳光下停留，看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小影子，证明那是自己。尽管SL和我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发生过不确定的什么，转身就可以忘掉的什么，但是毕竟发生了，把期待毫无保留地放在了那里。
　　有时候会毫无防备地觉得自己很傻。我竟然把希望放在一个虚无的东西身上。夜晚如果有精灵唱歌，一定为我叹息。
　　生活委员风风火火从身边经过，对我喊了一句。小N，你会唱歌吗？
　　我虚无地瞪了他一眼，这一刻，我竟然觉得他很柔情。好无力。
　　小丫扯着我，跑到跑道的另一边。我像找到空气中的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恢复原气。

　　比赛才进行一小半，我和小丫已经脱了几层皮，又累又渴。我们发誓再也不到处乱窜了，树底下的那些妖精，霸占着各自的地盘。
　　我们扫视了下四周情况。
　　竟然跟着笑嘻嘻的，扑拉扑拉跑去寻觅芳荫去了。
　　年轻，TMD就是好~~~一切可以重头开始，以上帝之名，以青春为界。

　　后来两天太阳一直很毒烈，毅然的。我决定不去了。飞飞趁小丫和我脱离之际找到我，陪我去玩玩吧，待教室闷死了。
　　没想到，这个大好假期就泡在两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了。我愤慨了下，说皮肤被晒得好黑，简直没脸出去了。她哗哗笑，哪里黑了，我有太阳帽你戴不。我斜斜头，咱俩的头围不是一个档次，怕给你撑着了。
　　她暴怒地佯装打了我下，碰落了几十粒从操场带回来的尘埃。我们就欢快地出去了。
　　她说她的成绩又怎么样了。让我蓦然想起自己的数学这次考得多差，我深藏不露地辛酸起来。

　　学校真安静。身心完全曝光在太阳下累了吧。我看见W主任走过来，隐隐的白发……大一的时候他带我们，管教务，慈祥而严厉。虽然对学校领导没太多好看法，但是一直觉得W主任是个例外。
　　我大一闯祸的时候，被四处异样的眼光侵蚀，语文老师逮着我不放，把我简单的摘录句子批成恶毒的含疯！话说，那时候还不知道赵高那爷们指鹿为马来着。我怎么就用了讽刺的写作手法呢。
　　还是W主任压了下来，让我得以残喘。夜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公路上奔驰的货车，就羡慕他们的自由，他们浪迹无轨的生涯。世界黑暗无光。
　　我和小丫发疯地打羽毛球的时候，我看见W主任苍苍的白发。我写了封信寄给未来的自己，在日记本上，我要骄傲地走出去，十年以后，看谁可以骄傲地站在路口，看谁可以笑着回首。谁是诸侯，谁是市井小人！那一刻，我相信极了因果报应。
　　私底下借了本拿破仑的个人传记，励志下。
　　飞飞仍然在眉飞色舞的说话。
　　抬起头看看见证春秋的梧桐树，在岁月里茂盛的痕迹。树影斑斑驳驳落下来，地上形成无数个太阳的影子，这是小孔成像的原理，记得物理老师说。
　　我回去趴在课桌上，一直在想，都高二了，我还是一事无成！距离自己遥远的豪情越来越远，时间磨平了一切，磨光了一切。
　　那个《平凡的世界》。
　　记得那两个黑面馍的主人孙少平的世界。煤窑里也可以读书刻苦的人生。
　　想象，如果自己考不上大学，会不会也像他那样背井离乡，永远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苟延残喘地过日子，发奋的时候还可以拿两张报纸来读，买两本地摊上的书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破旧的棉絮里看，蓬头垢面地拖拉着掉带的拖鞋烧水煮饭……
　　竟有些憧憬~~~
　　竟莫名其妙地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