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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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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着一条幽幽的小径,隐匿在葱郁中,旁边满是盛放的蓝色火焰般的绣球花。
顺着小径,不知何时走到了一条河边,河是长江众多分支的一条,河边休憩着整齐的石栏,顺着河水延展的方向贯穿着整个城市,也分割着这座城市。
夜晚的河水很暗,像一条黑色的幽暗不见底的深渊,只听得到那流淌着的清晰的水声。河面上不时吹来的微风,给这闷热的夏夜带来了一份凉意,河对岸水边上飘着几盏水灯,红光橙影,忽明忽暗,不知是谁在向着河神许愿。
与河这岸的清冷幽秘相比,河对岸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被他牵着手,一前一后半步的距离。他们这样走了有多久了,很久了吧,因为她的脚已经累得快没知觉了。或许也不太久,因为她的心还是惊颤着不平息。
路满侧头可以看到他的背脊,白色T恤外露出的脖颈上有一条猩红的血印,从衣服领口下蔓延出来。侧脸嘴角还有斑驳的红紫色伤痕,那是今天上午在学校外的那场围堵中留下的。
他肤色白,却衬得这些红紫的伤痕更加的触目惊心。
路满顿足,不由着他向前,她低着头,幽幽的开口,
“阿寻,你别怕。”
她的声音微小,同拉着他衣角的手同样的幅度颤抖着。
朔寻回头看她,拽这他衣角的手,瑟瑟的身躯,两滴泪水从她低下的脸上流下,朔寻伸手去擦,
“到底是谁在害怕?”
路满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些,可以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她知道是自己在害怕,自己因为愧疚去接近他,想要填补什么,却越填越空洞,这份愧疚感也越来越深重了,她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怕了,还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吗?
“阿寻,你……”
“我不会回去的。”
似乎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早早的就堵住了她要说出的话,语气也冷了下来。
路满没有惊讶,只是看着他,近乎祈求。
朔寻的冷淡未持续一分钟,就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牵着她到路旁的木椅上坐下,
像一个小大人牵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他说:“满满,永远是什么意思,你有认真查过词典吗?”
他认真的看着她,起初她还愣愣的,没明白他说的意思,随后她便想起了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曾对他做出的承诺,路满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那懵懂无知的初见,随意许下的诺言。
那时的路满刚到外婆那里生活,却常常听外婆讲起隔壁朔家的事。
朔家人很久前便去荣城闯荡,并建立了朔氏公司,多年发展在荣城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企业,只是到朔展风这一代,妻子曲之慧生育困难,求医问药好不容易育有的一子,又在幼年夭折了。后来经朔家老爷子的强制要求,让儿子朔展风去代孕了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朔寻。
大宅子很早前是荒废着没人住的,直到朔寻出生。为照顾妻子的情绪,朔展风就将朔寻和代孕他的生母安排到这大宅子,在物质上尽量满足却很少来看望。后来朔寻的生母车祸去世,就只剩他自己孤零零的在这里了。
外婆常对隔壁的那个叫朔寻的孩子生着怜悯,所以在看到路满第一次见朔寻时那冷淡的态度,便向她述说起朔寻那可怜的身世,而她似乎还在自怨自艾中对别人的事始终是无动于衷。
对于这个常常偷看着她的对她抱着强烈好奇的隔壁小孩,她依然是态度冷淡的不理不睬。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很难想象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的冷漠无情,完全没有她那个年龄女孩该有的天真烂漫,善良热情。
而外婆则叹气说,
“你们是有缘分的。”
路满不理解,她只是固执的拒绝和人交流。
直到后来外婆抚着她的发对她说起了那孩子悲惨身世背后的缘由,那些她和这个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缠在一起的缘分,路满才彻底改变了以往的态度,和这个孩子渐渐的亲近了起来。
时间的积累,两个孩子的情感慢慢的变得深厚。
那次阿寻病了,发了高烧不退,满满哭的厉害,他在梦里说胡话,路满的心都碎了,比她自己生病还感到难受。
她觉得他许是想起了他的母亲,稍好些的时候他便变得离不开人了,他说也是那样的夜晚,他变得孤零零的了,他问她也会离开吗,她说,我不离开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吗,那时她觉得只有这样的词来安慰她,可尽管是她的胡言乱语,他却在最混乱的脑袋里听得清晰,这词他也曾从母亲口中听到过,他那时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只是听着她对自己说的这个词,像是什么誓言,那么动听,他听着欢喜,所以他记得清晰。
朔寻站起来,在丛里的捡起一朵刚落下的白花,递到她手上,
“那时,我还不太明白永远是什么,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那是一段很长久的时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直一直,比长久还要远的时间,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可是好像只是我一个人在单方面的不放开手,而你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在乎,也许当初你看见我,也是可怜我罢了,我却把这样一件顺手的事当真了是不是。”
月光映着他的身影忽明忽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死死的盯着她,看透她的演技,贯彻她的心虚。章思凡曾说,朔寻真不像个小孩,有时你看他的眼睛,透彻的很,单纯无邪,有时你看他的眼睛又深又黑,看得你发慌。
“对不起。”路满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不该随便的许下诺言,不该以轻视低估的态度去对待他,即使那时的他还小,但他却是那么的敏感。
朔寻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看着她,那神情显示着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随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起身便要走。
路满见他往回走去,怕他再回到那个家,想喊却喊不出,这得着急的跑过去拉着他,朔寻也不说话,只是挣脱着,路满却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全身力气的拖着他,颇有种耍赖皮的意思,
“你干嘛?”
“你别回去!”
“那我去哪儿?”
路满直起身子,向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手顺着刚抱着的朔寻的那只上臂向下握住了他的手。
缘分,也许他们的缘分还应该继续维持下去。
“阿寻,跟我走吧,正好是暑假,和我一起回贝山镇吧,那儿还有咱们的家。”
咱们的家,朔寻仔细的捕捉到了这句话,她总能说出让自己心驰神往的话,即使是她不经意的表达,可他还是会当真的沦陷。
“和我回去,好不好?”
朔寻点点头,眼框渐渐红润,他抱住路满,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
“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什么?”路满被问得糊涂。
“就是上次在我们学校门口抱你的人。”
路满想起那天,他竟然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他那时那么生气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抱,只是扶了我一把。”
“那你别喜欢他,也别喜欢其他人好不好。”
“我没喜欢他。”
“嗯,那就好。”
朔寻将脸轻轻的埋在路满的肩上,盖住自己的脸,月光透过博云洒下,好像侵染在黑色的天空中一样,隐约朦胧。
他是第一次这样抱着她,怀中的人儿敏感易碎,他近乎是用最大的心力去克制自己手臂最小的力气,暗夜的一直萤火虫闪过他的声旁,柔和的显露着他隐藏着的笑意。
银白的月光洒下,照的这条小径不明不暗,弥漫着一种模糊的空幻的幽光,路满看向他身后的远处,这条道路似乎是没有尽头的,深而远,幽而静的。可这时边上的路灯却明了,一盏两盏,直亮到那看不见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