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她》四日尘书

22、第二十二章

　　路满蹲在那里急得都快哭了，她闭着眼睛，双手紧紧的交握着，祈祷奇迹的发生。

　　和大多数中国学生一样，她是在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的教育下成长的，坚信科学的无鬼神论者，可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到了危机来临的一刻还是要把上帝佛祖观音这些不管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神位都要祈求了一遍，希望自己能得眷顾，逃过这一劫。

　　“你在这儿干嘛？”一个清透又沉着的声音响起。

　　路满抬头，看到干净熟悉的面孔，如见曙光，鼻子一酸，眼泪就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那人急蹲下问她，“你怎么了，又迷路了？”

　　路满望着他的脸，摇摇头又点点头，“阿寻，我......春天来了，我就遇到变态了，他还给我看......我还遇到了一对男女，他们在巷子里......”

　　路满极想倾诉自己刚才的一系列遭遇，可又觉得那些事说道嘴边简直难以启齿，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最后一脸无耐的只有一把抱住朔寻伸过来的手痛哭起来。

　　朔寻被她这样子吓到了，赶紧摸她的头安慰她，“没事了，满满，没事了。”

　　路满哭了一阵终于平静了下来，抽搭着鼻子松开了朔寻的手，看他满手都是她的眼泪和鼻涕又十分不好意思的拿出纸巾默默的给他擦了起来。

　　朔寻被她这举动逗得差点笑出来，自己满脸的泪痕和鼻涕不擦，还可怜兮兮的想着给他擦，他忍住笑意拿纸巾拭她脸上的泪，“我又不嫌弃你，先把你自己擦干净了。”

　　朔寻看她差不多恢复了平静就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路满听到他问，又想起了刚才的事，心里再次难受起来，眼泪就又不听使唤的要流出来了。

　　看她又要哭的样子，朔寻立马打住，“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朔寻要拉路满起来，路满却是泪眼盈盈的看着他，“我起不来，我的脚好像崴了。”
　　看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朔寻只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就热了起来，“那我先背你出去。”朔寻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吧。”

　　路满迟疑，“你能背得动我吗？”
　　“再不上来，一会儿坏人就追上来了。”朔寻故意吓唬她。

　　路满看看周围漆黑的一片一哆嗦，就爬上他的背，“快走快走。”

　　夜色袭来，一轮新月挂上天空，照着这阴暗的巷子增添了些光彩。

　　路满趴在这个男孩背上，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悠悠的晃着，她感受着这个男孩温热的体温和他均匀的呼吸，在这漫漫的夜色中格外的安详。

　　“你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
　　“我力气也不算太大，但背你绰绰有余了。”

　　朔寻轻声的说，“我先送你去医院吧。”路满摇摇头，“我不去医院，不是很严重，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对于医院这个地方，路满一直很抵触，在她心中，医院是个预示终结和死亡的冷冰冰的地方，虽然这种想法很片面很幼稚，但她还是打心眼里对医院有恐惧感的，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和外婆是很相似的，那时候外婆病危，说什么也要从医院回到家里去，她可能是预示到了自己的死亡，不想死在陌生的冷冰冰的医院，而希望能在自己最熟悉最温暖的地方死去。路满也是这样觉得，如非必要她绝对不去医院，如果以后她大限将至了，也希望自己能在家中度过最后的时光。

　　朔寻也不勉强她，他背着她走到一个公园里的长椅旁，把她放到长椅上坐着，他蹲在她跟前，“是哪只脚崴了？”

　　路满拿手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这只。”

　　朔寻抬起她的右脚，“是脚腕疼吗？”
　　“嗯。”路满点头。

　　他抬手直接脱掉了她的鞋袜，“你干嘛呀？”路满拿手挡他。
　　“别动，我给你看看。”朔寻小心的捧着她的脚左右观察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还会看这个。”
　　朔寻对着她勾了勾嘴角，“一些简单的伤筋动骨我还真会看。”

　　他轻轻捏了捏她已经肿胀起来的脚腕，“是这里痛吗？”
　　路满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她使劲点点头。

　　“应该是有小的关节错位。”朔寻抬头看看路满，“你闭上眼睛。”
　　路满虚着眼睛摇摇头，“你别弄了，等它自己好吧。”

　　朔寻耐心跟她解释，“你这关节错位，骨头之间摩擦大，不处理的话就会产生新的炎症，以后会更严重，要不就跟我去医院。”

　　路满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去医院，于是心一横的闭上眼睛，“那你弄吧，我这条腿就交给你了。”

　　路满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咔嚓的一声，“好了。”朔寻站起身来扶她，“你起来走一下试试。”

　　路满目瞪口呆的看着朔寻，“我都还没准备好就完了？”
　　“等你准备好就晚了，就是要这种出其不意，免得你的小心脏受不了。”

　　路满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她兴奋的看着朔寻，“阿寻，你可真厉害，我的脚一下就不疼了。”

　　看她激动的要跳起来的样子，朔寻赶快过去搀着她坐下，“我的姑奶奶，你先别激动，刚给你正回来，别又崴了，先坐下。”

　　他回头朝周围看看，“你在这坐着等等，我马上回来。”
　　路满点点头，就坐在那儿等他，不一会儿就看他提着个袋子回来了。

　　“把脚伸出来，我给你擦点消炎药。”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几盒药膏，依次的给路满的脚腕处涂上，“一会儿你把药拿回去，按照上面的说明每天早晚各涂一次，直到脚上的肿消了，知道吗？”

　　路满呆呆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明明是个小孩儿。”
　　“不是小孩儿了，再过两年我就是成年人了。”朔寻故意板着脸纠正她。

　　路满看着蹲在面前细心为自己擦药的男孩，他的头发黑亮浓密，眼睫毛也很长，那脸从以前清秀的样子蜕变成了现在的清俊，四肢修长，骨肉紧密结实，他确实已经长成大男孩儿了。

　　朔寻擦好药后为她穿上了鞋袜，路满不经意间看到他微微卷起的袖子下若隐若现的伤痕，她拉住他的手，一把卷起了他的衣袖，一块块青紫相间的瘀伤赫然的出现在她眼前。

　　“满满，你干嘛？”朔寻立马抽回手卷下袖子。

　　她想起了章思凡对她说的话，朔寻和社会小混混在一起的事，他是真的被人缠上了吗？

　　“阿寻，你为什么逃课，为什么和那些人在一起。”朔寻却是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她轻轻拉住朔寻的手，“阿寻，你为什么不告诉家长，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朔寻抽回手，眼神躲避着她，“我没什么，你不用管。”

　　朔寻故意背对着她不让她看自己的表情，月光映着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了一样。

　　“阿寻，你回去吧，回贝山镇好吗？”
　　“我说过，我是不会回去的。”朔寻语气坚决。

　　路满想起了那次树下的谈话，他说路满你等着，她好像看到了那封递给他的情书，那个他被街头青年围困的场景，怒气与担忧，责怪与无耐在此刻交汇在她心中。

　　她抑制着那股快要冲出来的气力缓缓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等着的结果吗，在学校里逃课早恋，然后出了校门就当混混，在我面前糟蹋自己，让自己遍体鳞伤，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吗？”

　　朔寻一脸惊讶的看着路满，随后那丝惊讶消失转变成了失落的阴沉，他戏虐一笑，“那我成功了吗？满满，我让你感到心痛了吗？”

　　路满双手紧握在两旁，浑身都紧绷着，胸口顿顿作响，她心痛了，很心痛，她忍住鼻子的酸意，“我不心痛，一点儿也不心痛。”

　　朔寻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要哭了的样子。”
　　他没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路满就觉得自己忍不住了，眼眶立马就见红了。

　　她一脸窘迫起身就要走，“我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回家。”那出口的声音都呜咽咽的了。
　　边走心里还默默的骂着，臭阿寻，臭小孩儿。

　　朔寻却是轻松了拦下她，“这么晚了，你别犟，腿还伤着呢。”

　　“我没犟。”路满不听他的，甩开他就往外奔，朔寻伸手过去拦腰就把她抱起来往回送，
　　这下把路满惹急了，直接就着那只抱她的手就是一口，咬的朔寻吃痛的叫了一声，“你咬到我伤口上了。”

　　路满立刻就松了口，“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她扒开他的袖子，手臂的淤青上果然落下了自己的几个齿印。

　　路满又后悔又觉得不消气，眼角挂着泪一脸的倔强，“我说了我不要你送我，我宁愿就自己在这儿呆一晚上。”

　　朔寻面色沉了下来，“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了吗？”
　　路满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朔寻看看周围暗沉阴冷的一片，微微叹一口气，“我叫章思凡来接你，总行了吧。”随后他便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

　　路满仍是低头不说话，默默的消化着此刻复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