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她》四日尘书

19、第十九章

　　一进会场，路满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一脸冰冷的林湛，旁边隔着几米的地方柳子琪也在那里，看她眼圈红红的，一脸气闷的样子，路满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多情总被无情恼，喜欢上一个对自己无意的人，就要饱受这样的折磨。对柳子琪来说，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而对林湛来说也是如此，特别是今天，自己一直默默喜欢的人就要和别人订婚了，不久后就会结婚走进另一个男人的生活，可他的心意却从来未对这个人表露过，也许以后也就只能这样一直深埋在心里。

　　订婚仪式在浪漫的音乐和热烈的掌声中开始，台上是美轮美奂的玫瑰粉，准新娘光彩夺目，准新郎斯文帅气，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完美的璧人，值得人们最美好的祝福。

　　“你这姐夫长得还不错，有我一半帅。”章思凡总是不忘变相的夸奖自己，“不过就不知道人品怎么样，你别生气啊，我就说说，看他那样子总让我想到了四个字——斯文败类。”

　　路满惊异的盯着章思凡，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头没脑的，想不到看人还挺准的。

　　章思凡被盯得不自在，“我说了叫你别生气，我就是随便说的。”
　　“我没生气，我只是惊讶你竟然还知道斯文败类这个词。”路满故意取笑他。

　　章思凡则不乐意了，“嘿，满满，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我就算成绩不好，也不代表我是个傻子吧，这么个词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给我说说这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章思凡仰着脑袋想，“大概就是伪君子真小人的意思？”

　　路满抿嘴笑笑，“理解的很通透嘛，不过这是这个词以前的意思了，想在可变成一个褒义词了，形容那种外表绵羊内在豺狼的男人，而且很受女孩欢迎的那种。”

　　章思凡则翻了个白眼，“你们女孩就是奇奇怪怪的，那审美简直越来越奇葩了，难道像我这样的阳光暖男已经过时了吗？”

　　章思凡刚陷入暗自神伤又马上恢复了精神，“不过这种外羊内狼的说法倒是和阿寻挺符合的，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清秀样，其实骨子里老狠了，特别是......”他瞅了瞅路满，看她脸上的笑意渐消。

　　他住了嘴不继续说下去了，每次提到阿寻，她都一副闷闷的样子，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都惹不起，他就只有夹在中间小心行事了。

　　订婚仪式在顺利的举行中，路满看向台上的宋之瑜，一举一动都斯文有礼，笑容温和，动作绅士，和她昨天在商场看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路满知道，仅凭昨天的那一面或者今天的这一面就来判断一个人是十分浅薄的，但这样两个一点也不了解对方的人就通过这样的商业联姻而结合到一起真的会幸福吗，即使双方是所谓的门当户对，但获得幸福的几率是多少呢。

　　路满看着姐姐冷若冰霜的脸，即使是门当户对的人，即使是心意相通的人，姐姐幸福的几率也是不多的，因为自己早已将不幸带给了她，在贝山镇的生活也许让她学会了放下，放下奶奶，放下爸爸，放下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指责咒骂，但她却唯独放不下路源，也许是因为姐姐同自己一样同时失去了爸爸和妈妈，她能理解姐姐心中的苦闷与怨恨，所以姐姐疏远她，她就静静的等待，姐姐讨厌她，她就尽量的远离。

　　她知道很多事是不能控制的，或者说现在不能控制，但如果坚持下去的话，也许就能够控制了。她不知道宋之瑜是不是姐姐的良人，或者是其他人，但她相信姐姐以后是能够选择的，因为她足够的努力也足够的优秀。

　　路满回头，大厅门外宽大敞亮的落地窗边，是林湛独自一人的背影，在他不经意间的侧首中，路满看到他眼中似有泪光闪过，路满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站到了他旁边。

　　林湛看她来，侧过头抚了一下脸，“你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面容却依然是冷俊的。

　　路满浅笑，“里面有点闷，我过来透透气。”

　　路满看他沉闷的样子试图安慰一下，
　　“这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路源她不是能够轻易妥协的人，你和她相处得更久，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吧。如果她愿意了，那么说明她是真的喜欢那个人的，那就好好的祝福她，如果不愿意，那最后她总会想到办法拒绝的，所以这还不是定局，你还有机会。”

　　林湛一脸讪然，“什么叫我还有机会。”
　　“你就别跟我装了，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她的，这可瞒不过我。”路满歪头看他，那个从小就一直追寻着姐姐的影子她可忘不了。

　　林湛沉默的望向窗外，路满也随着他的视线向窗外看去。

　　外面的大楼和街道都是寂静的，枯叶的飘落证明着风的吹过，好像约定好了一样，一朵朵雪花轻盈如柳絮般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洒落。

　　“是雪花，下雪了！”路满兴奋的指着窗外，“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吧。”

　　路满笑笑看林湛，有些没心没肺的的样子，“这说不定是一场应景的雪，专门应照你现在的心情吧。”

　　“路满。”林湛认真的叫道，“对不起。”

　　路满的笑容止住，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这人一直冷冰冰的，她想不到这三个字会从他口中说出来，她不确定这句对不起到底包含着什么，是关于过去的放弃，还是关于现在的舍弃，抑或是关于未来的抛弃。

　　路满还在不明不白中，林湛却继续开口，
　　“路源姐她看上去很骄傲很优秀，但其实她脆弱又孤独，我从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有多不开心就有多好强，可她那么的好强却从没开心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她不应该这么的惆怅下去，所以我一直想陪在她身边，能够保护她，至少让她不那么孤独。你说我喜欢她，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也许我是真的喜欢她，也许只是我习惯了要随时的去关注她，也许我只是觉得自己和她很像有种找到同伴的感觉。”

　　他看了看路满的脸，
　　“但是路满你不一样，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有多坚强，你一个人玩着游戏，一个人荡着秋千，一个人看着书，一个人上着学，丝毫不在意那些不堪的话语，那些伤人的指责，那时的你渐渐的被排斥被疏远，你还那么小，可你的眼睛还是那么的直率坚定，让旁人都感受到自己的软弱和无知。”

　　他手指轻轻拂上玻璃窗，似要触碰到那片片的冰冷的雪花，“可人的本性是什么，对于害怕或有威胁的东西，总是选择逃避或者毁灭，我也不例外，所以我也放弃了你。你的坚强总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可你姐姐不能，她在意的东西太多了，她几乎对什么都很敏感，她总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我会选择陪在路源姐身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直到那个能够守护她下半生的人出现。”

　　路满平静的听他说着，对于以往千篇一律的灾星和祸害的说法，林湛的这番言辞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也是林湛第一次的对她坦诚相待，可他这样的说法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林湛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自己，不但不了解，他是直接颠倒了属于她的因果关系。

　　他不知道她就是因为太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了，才变得孤身一人，她就是因为无法保护自己才变得片体鳞伤了，她才有了仅能剩下的坚定，如果没有这些，她还怎么活下去，如果没有这些，她怎么保持自己不像爸爸一样彻底的疯掉呢。

　　这终究只是关乎她一个人的战斗，她不需要理解和帮助，她也得不到理解和帮助，这是一早就该明白的事情。

　　路满回忆起关于那时的点点滴滴，那些人和物的影子在她脑海里渐渐的模糊起来，它们渐渐的变成碎片，如同窗外的白雪一样慢慢的飘零而下散碎在地面上不再成形。

　　她感受着自己平静的心跳，是波澜不惊的，没有了那股子郁闷与委屈，过去的就过去了，即使是那么不容易，她也让它过去了。

　　路满淡淡一笑，“林湛，我理解你。你说的对，我是很坚强，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责任不去放弃我，你也有权力选择守护你想守护的人，这都没关系，你不用考虑的太多，以后不管你会做怎样的决定我都理解你。”包括退掉当初爷爷定下的婚约。

　　“谢谢你，路满。”林湛认真道，路满则轻轻摇头表示不用，她看向窗外那棵渐渐被雪染上白色的红豆树觉得心中又渐添愁思。

　　过去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的淡化，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痛苦，只要投入新的感情就会获得新的忧愁，但这剪不断的忧思却也证明着她没有放弃，她还继续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