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文论》南柯子

60、谍战小说 简评麦家的

　　麦家的四部谍战小说《解密》《暗算》《风声》《刀尖》及其同名电影我都看了，各有精彩之处，但我觉得最烧脑、悬念最大的一部小说是《风声》。
　　这部小说讲的是日据时期，日本鬼子、汪伪政府、国××军统特务和共××地下组织各方势力交汇于杭州。西湖边的一座豪宅裘庄空置了许久，其东西两座楼一夜之间来了两拨人，来到东楼的多是年轻士兵；另有三男两女五个军官则被伪总队司令部特务处张参谋神秘地关进西楼，分别是曾任伪总队下属第一剿匪大队（驻扎常州）大队长吴志国，掌管全军核心机密的军事机要处处长金生火，军机处译电科科长李宁玉，张司令的侍从官、秘书白小年，李宁玉的科员顾小梦。除白小年住楼下之外，其他四人都安排在二楼。
　　谜底终于在次日揭晓，原来昨天下午，张司令截获一份南京发来的密电，说有个代号叫老K的共×头子已经从西安出发，即将来到杭州。此人是周×来的特使，他将代表周在本月29日深夜，即四天后晚上11点，在凤凰山文轩阁客栈秘密召开会议，布置联合行动。
　　从汪伪机要处发出的电文，只有吴、金、李、顾四人有机会接触到，然后发电文给南京，也就是说，代号“老鬼”的特务就在这四个人当中。特务二科课机关长肥原龙川，带着驻沪派遣军总司令官松井石根的秘密手谕前来督办此案，想要在29日之前揪出老鬼，并将开会的抗日共×一网打尽。故事就在肥原与老鬼如何斗智斗勇之间展开。
　　我一边读小说，一边就在猜到底谁是老鬼。从调查之初的迹象来看，我基本上锁定了两个人：李宁玉和吴志国。因为他们两人叙述同一件事时分歧明显，李宁玉说吴志国看了那份电报，而吴志国矢口否认，其中必定有一个人撒谎了，撒谎者就是老鬼。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多少还是沾了点边。
　　读这部小说，我感觉不仅仅是地下党在跟日本人斗智斗勇，更像是读者在跟作者斗智斗勇。不仅是谍战小说，其他的很多侦探小说、悬疑小说，甚至有些武侠小说，都像是作者在跟读者玩智力游戏。金庸《天龙八部》中杀害乔峰之父萧远山的，是一个神秘的“带头大哥”，这个带头大哥到底是谁，我一直追着这个问题足足看了三四十万字，才揭开谜底，金大侠简直吊足了读者的胃口！
　　《风声》的电影版实在是大失所望！周迅和李冰冰两位美女虽然养眼，但是故事被改编得面目全非莫名其妙：电影把吴志国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改成一个卧底的老特工；本来真正的老鬼李宁玉以自己的死来换取信息，却变成了顾小梦，连主角都变了……小说中最突出的是地下党与日本人之间智力的较量，电影里“智”的部分不多，倒是肥原龙川对怀疑对象轮番拷打时的声声惨叫让人头皮发炸。电影版还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就是日本人肥原龙川是由中国人扮演的，中国人扮演日本人，乍一眼看上去，倒也有七八分相似，但是在气质方面还是有本质差别的，他缺少日本人所特有的那种阴柔狠毒味儿。像电影《731》里的日本最高指挥官石井四郎，由日本演员平田康之来扮演，就神形毕肖了。本来《风声》原著的故事扣人心弦，逻辑推理环环相扣，只要按照这个思路把电影拍下来，就大差不差；哪知导演非得大肆修改，结果票房全靠美女来撑，所以电影版我没看完。

　　《沉默的荣耀》原本不在我的阅读书目里，因为其电视剧改编者常青田在今年的读书节来我校做讲座，我才得知这本书，临时买下的。根据电视剧改编的小说，一般都带有明显的片段痕迹，让人感觉不够连贯，除了琼瑶的《还珠格格》等寥寥几部小说没这个毛病。前几年电视剧《狂飙》热播的时候，我朋友圈里很多人都在追剧，我由于没那么多空闲，只能找来小说过过瘾。哪知这本书基本上就是一个个电视画面的简单转换，场景支离破碎而且跳跃，根本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小说。从那以后，我就对电视剧改编成的小说不怎么感兴趣了。
　　《沉默的荣耀》主要是讲解放战争前后，中×地下党吴石卧底台湾，利用自己“国防部”次长的身份，向远在大陆的中×提供国××战略防御部署、海陆空兵力详情等，部分情报在新中国大力剿匪中发挥重要作用。由于文中的人物全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人物的结局大家也都知道，即使不熟悉也能在网上查到，所以少了很多阅读期待。
　　我终于知道国××到最后为什么溃不成军了，首先是军队里克扣军饷严重，在前方卖命的士兵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会有战斗力？其次，牺牲士兵的遗孀没有妥善安置，有个空军牺牲后，他的年轻貌美的妻子沦落成歌女，被达官显贵包养；第三，蒋××逃到台湾后，竟启用日本战犯根本博（化名林保源）、富田亮直（化名白鸿亮）、荒武国光（化名林光）当战略顾问，日本人欺负了中国人整整十四年，好不容易换来今天的和平，此举实在是让人寒心；最后，上海被中×占领后，蒋××下令空军随便轰炸无辜老百姓，目的是为了扰乱共×的控制，为将来反攻大陆打好基础。令我特别想不通的是，近年来《蒋××日记》逐渐解密，他在日记中对日本人同样恨之入骨，没想到后来他竟启用日本战犯当军事顾问，看来人心是复杂而深不可测的。
　　中×华东局特派员朱枫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在大陆和香港做生意都很成功，为人也极精明。就凭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中之精，开展起地下工作来，依然是困难重重。她与吴石接头，第一次就出师不利，她如约来到吴石的旧家里，恰巧碰上了特务头子段退之。尽管她反应机敏，说是来找吴石的太太王碧奎的，两人之间的对话滴水不漏，但还是引起了段退之的怀疑。
　　从表面看来，好像是朱枫的运气不好，但从更残酷的大环境来说，国××在大陆节节败退，原来分散于全国各地的特务，都迅速集中到了台湾，几乎每一个来到台湾的人，都会被审视、被追踪、被怀疑。而台湾孤悬海外，一旦发生危险，根本没有机会撤退到安全地带，只能往深山老林里跑。可那儿缺吃少穿，时间长了，肯定要下山购买生活必需品，结果还是被抓。所以在台湾干特工，最终结局注定是不如人意的，中×组织只能无奈地“请全体东海小组蛰伏”，以保存实力。

　　不管是哪种谍战小说，干特工的人都有几个共同特点：
　　一是心理抗压能力超强，否则面对敌方的各种试探时沉不住气，三下两下就会露馅。《风声》中，吴志国被李宁玉诬陷看了那份报告，很快引起肥原等人的怀疑，被打得半死。肥原以此来诈李宁玉，说吴志国以死来表明自己的清白，还写下一封真正的血书来控诉李宁玉，并引导大家攻击她。这给了李宁玉相当大的压力，好在她并没有上当。
　　二是临机应变能力超快，如果在出现意外时反应不过来，哪怕一个眼神不对，都会万劫不复，甚至连累身边人。《沉默的荣耀》中，吴石借口去医院看高血压，在医院门口跟中×地下交通员张灏接头，没想到张灏早就被特务谷正文一伙盯上了，他也自然而然地被盯了梢。他当即立断，叫张灏劫持自己，虽然张灏不可避免地牺牲了，但他却转危为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刀尖》里的中×地下党林婴婴（真名冯点点）就差远了，她的表面身份是汪精卫已故挚友的私生女，好不容易打入汪伪政府的“安保局”，副局长秦时光对她垂涎已久，却被她冷冷地拒于千里之外。林婴婴有自己的别墅和专职司机，司机就是化妆后的其夫高宽。有一次高宽送林婴婴来到安保局，她在副驾上依依不舍地跟他执手送别，这柔情蜜意的一幕恰巧被秦时光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心理瞬间失衡了，因为他一直把她当作女神来看待，觉得她是凛然不可侵犯的，没想到她却跟一个他从来没看上眼的司机调情，可见一切都是她装的！既然连一个下贱的司机都能占她的便宜，那他为什么不能染指呢？因此等林婴婴上楼后，他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林婴婴自是不从，高宽在汽车里听到楼上的叫喊撕打声，赶紧冲上楼去帮林婴婴，没想到在拉扯之间，秦时光意外地扯下他的假络腮胡子，并一眼认出他就是在逃的通缉犯。秦时光随即从兜里掏出手枪，当场枪杀了高宽……林婴婴和高宽在这里至少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首先，她一直以为高宽伪装得很好，很安全，没想到有一天会意外地露馅。既然干特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保持高度警惕，她根本不该在汽车里跟高宽卿卿我我。其次，被秦时光揭穿后，她要想保全自己和高宽，那就只能以失去清白为代价。第三，高宽冲上楼之后，根本就不该与秦时光打斗，而是先下手为强，直接枪杀秦时光，再想办法圆谎补救，或许事情还不至于恶化。
　　三是特工最好是孤家寡人，家人隐藏得越深越好。吴石明知去台湾当卧底很危险，却没能阻止妻子和两个孩子跟着去；他的副官聂曦也带了妻子，幸好孩子留在了大陆。在敌方卧底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万一东窗事发，妻小是一定会受到牵连的，甚至有生命危险；而且，妻小就是特工的软肋，有些特工被抓之后，任凭被敌人百般拷打都不屈服，但是一看到孩子被威胁，很快就招供了。看来还是现在的某些贪官聪明，在大贪特贪之前，削尖脑袋把家小和财产转移到国外。总之，拖家带口就不是一个特工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