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叔》杨宥宸

4、作业

　　与大叔美好的约会成为过去式。行止对着新跟组的一切事务都很头痛，看着日期，还有三个月，还好就能回家了，等开了年，就能回北京老老实实地准备毕业论文，其他或许再也不用为此焦虑了。

　　陈子轩和副导演胖子在一旁嘀嘀咕咕，似乎是商量等一会开机大典的一切适宜。行止假装没看见陈子轩，检查一切流程。
　　手机铃声响起。叶飞发来一条短信：“我的镇宅之宝今天又买家要来看，你要是感兴趣，晚上8点来轶德轩。”
　　行止迅速回复了短信，只听陈子轩在那喊她：“景行止，你来一下。”
　　景行止忐忑不定。
　　陈子轩似乎今天心情很好。“今天晚上8点，我们剧务组要聚餐，你去定个酒店吧。”
　　“没问题。”景行止将日程记录在案，以为没有下文，便继续干自己的活。
　　“阿止，等一下……”陈子轩叫住她。
　　阿止……景行止思绪混乱，似乎是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从孩子到成人的转变的第一堂课，似乎是在大学开学的那一天。
　　景行止一人独自来到北京，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报到。
　　登记处的学姐亲切地将所有物资全部交给她，然后叫来一个学长。“子轩，这个工商系的景行止，宿舍在秦园100栋，正好在你们那，你带着人家过去吧。”
　　那个叫子轩的学长接过她的行李，热情地为她开路。
　　一路上，子轩向她介绍大学校园的分布与规则，景行止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怕在这陌生的地方，迷了路。
　　“学妹，你叫什么？你哪人啊？”
　　“景行止，就是那个景行行止的景行止。我无锡人，就是在上海附近的一个小城市。”
　　“无锡，是个好地方！”陈子轩用话剧腔向着景行止道出这一句，“那我以后叫你阿止吧。对了，十一过后，各个社团要招新人了，我正好也是咱们学校话剧社的副社长，欢迎到时候过来看看，江南小美人！”
　　景行止被陈子轩浮夸的语气，有些吓到。送到宿舍楼下后，陈子轩帮她办完一切手续，就走了。
　　景行止站在2楼的窗台边，看着陈子轩消失的身影，新入学雀跃的那颗心，久久不能平静。

　　“阿止，对不起，昨天我可能喝了点酒，有些醉，抱歉，有些话……”陈子轩这次道歉的表情，比之前的脸色难看许多。
　　景行止没有多说什么，突然想到：“今天晚上的预定订好了，我就给你，发短信，我今天有事，晚上我就不去了，反正我没几天也要回去了。这几天工作完成了，我也就……撤了……”
　　景行止想了半天，继续说到：“以后要是去无锡玩，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子轩对景行止要回无锡的信息一时消化不了，没有任何反应。

　　晚上，景行止准时来到轶德轩。叶飞在店里早已准备好了茶具，自己自娱自乐的先喝了起来。
　　叶飞给景行止让了个位子。景行止将自己的电脑、录音笔、摄像机、笔记本全部架好准备好。
　　叶飞失笑：“你这个架势倒是让我想起来，我10年前接受采访的那些阵势。”
　　景行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追问：“那你当年为什么选择隐退了。”
　　叶飞似乎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当年就是觉得累了。人嘛，从那么高的起点开始，然后因为那件事，我的口碑就开始走下坡，网络不发达的那个时候，这样的诽谤对我来说无疑是致命，更致命的是，即使我得到了正义的回应，我也没有保住我的名声。后来，我再接到的剧本角色都是些我不感兴趣，同时角色重复度极高的一些角色，感觉没什么多大意思，于是就退圈了。反正，做点小生意也能养活自己。”

　　“真是可惜，我的好朋友超级喜欢你。”景行止回答道。
　　“那你呢，小时候你爷爷？还抱着你来看我演戏，我也抱过你来着。”叶飞打趣道。
　　“那是我外公，他去年过世了，不然今年知道，我又遇见你，他肯定很开心，他老人家也超级喜欢你演的云大侠！”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可能……”
　　“没有关系，这不是还得多亏我外公嘛……”
　　两人的谈话氛围很快被买家的到来打断。买家与叶飞相谈甚欢，景行止在一旁记录着自己听不懂一些行内术语。
　　叶飞送买家出门，景行止利落地收拾着自己的装备。
　　“这都10点了，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景行止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一路上开过长安大街，望着首都五彩斑斓的霓虹，突然景行止有些舍不得在这生活了8年的北京。这个充满了机遇与活力，充满了回忆与苦痛，充满了希望与未来的城市。
　　或许，人生的梦，应该在某一天醒来，将生活挪回正规，然后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景行止接起电话。
　　“喂，学长怎么了。”好像很久没喊过陈子轩叫学长了。
　　“阿止，别回去……”电话的那头似乎是他们剧务组在聚餐，一片嘈杂。
　　“阿止，我错了，我……”陈子轩欲言又止，景行止知道他要说什么。
　　“学长，你喝醉了，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行止迅速挂断电话。
　　叶飞停下车，等着红绿灯，侧目。
　　“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行止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男朋友，是我学长，他喝醉了。”行止呵呵干笑。
　　叶飞启动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了！我都快要再换身份证了。”
　　“哈哈，好好好，那你为什么骗人家，说自己已经睡觉了？你明明和我在一起，还在我车上。”
　　景行止无语，不知道以何借口回应。
　　“那大叔，你后来结婚了嘛？”
　　叶飞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结了，但又离了。”
　　景行止惊愕地望着叶飞。
　　“没什么，性格不合，也没孩子，想想就算了，既然她嫌我做生意没有当演员赚得多，那就算了，每天吵来吵去，实在也受不了。”
　　叶飞听从语音导航，将车子停在路边。

　　景行止扯下安全带，想了半天，认真地回道：“大叔，你是只刺猬。”下车，关门，转身，走进小区。
　　叶飞下车，喊道：“小丫头，你什么意思。”
　　景行止转身，回复道：“你总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像我，我要是有本事，我也想当只刺猬，能缩成一团保护自己，可是我没本事，只能当只小蚂蚁，平平淡淡地搬粮食，老老实实地过冬。”
　　叶飞一时语愣，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景行止朝叶飞挥挥手：“晚安啦，大叔，祝你好梦啊！”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都是只小刺猬，但是吧，没有什么不对的，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让自己受伤，不受伤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