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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树欲静而风不止——谁是Hello Kit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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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家里还是没有人。本来的四口之家,现在只剩简西一人。她的妈妈是一家商场的会计,应该还在加班。爸爸还在医院陪着奶奶。想到奶奶的心脏病她不由得心头一紧。奶奶之前得了心衰,心脏已经做过一次手术。这次又突然复发,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
她给父亲还在医院的父亲打电话。卓丰只是让她好好写作业,别操心大人的事儿。简西是奶奶一手的带大的,和奶奶的感情很深,她怎么能不担心。
大人们总是叮嘱小孩子专心读书。好像家里发生天大的事儿都和她没关系。简西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她明白父母的心思。家里的条件并不富裕,卓丰所在的安装公司已经拖了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妈妈为了多赚些钱,总是拼命的加班。而自己自从来了北泽之后,择校费、补课费各种费用层次不穷。贫贱夫妻百事哀,也就是从那时起,父母开始总是因为钱争吵。
简西在小学的时候一直在美术班学绘画。她也一直非常喜欢学美术,但是学艺术要花很多的钱。赵明霞不同意,简西就再也没提一句。
她为此偷偷掉过几次眼泪,但每天还是安安静静去上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现在她只能偶尔看着自己画过的素描,发着呆。没人会发现她内心的难过与挣扎。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她不想父母为了她而吵架。也就这样搁浅了自己的梦想。
选文理的时候,家里人让她选理科。她并不适合学理科,她也同意了,因为理科能报考的专业广。她当时心中的目标只有一个——考上一所211/985大学。就业歧视是存在的,只有那样才能找到好工作。也算是对父母有个交代。十年寒窗苦读,她不想落得个刚毕业就失业的下场。
她一直把学习当做最重要的事儿,可是成绩却始终很差。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了不少,而且学习的内容也多。简西没想到初中理综合还不错的她,高中理综合会差到如此。尤其物理,学了力学以后,物理成绩真是一落千丈。无论她怎么努力的背公式,做习题,可受力分析还总是分析不对。她分析的不是多一个力就是少一个力。她的英语底子薄,高考要求的词汇量陡然上升到3500,这同样让她无所适从。
现在到了高二下学期,她在班里考试排名不升反降。这次月考后开家长会时,班主任说她现在的成绩,上二本都够呛,只够上个三本。简西知道三本是民办学校。民办学校向来高昂的学费让她咋舌。她放弃了美术的梦想,也知道了她和理想大学的差距。
那天开完家长会后,赵明霞嘴上没有说她什么,但母亲失望的神情她是看得出来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她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无力都统统哭出来。
她把班级排名的名单钉在自己的房间。每天告诫自己应该抛开一切杂念,专心学习。
家里的经济条件、被迫放弃的理想、考试成绩带来的学习压力、父母的期望。这些一切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制着简西。让她在高中时代,做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有一种负罪感,觉得那是不应该的,不对的。更不用说恋爱、上网玩游戏那么“奢侈”的事情了。
可是有的时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早上简西到(二)年四班的教室时,已经有先到的同学把作业放在讲台上了。这是他们班的规矩。早上到校先交作业,才可以回座。
班主任这次留的物理卷子很多题自己都不会做。昨天夜里她一直学物理到很晚,最后都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也还是于事无补。简西交作业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也还是硬着头皮交了上去。
她看到周晴已经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预习功课了。简西班的座位都是单人单桌,前后顺序通常都是按成绩排的,周晴几乎一直都坐在前面。而自己和海玥也一直坐在后面。
简西的班主任孙爽老师,班级人送绰号“大爽姐”。大爽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短发,是教物理的。平常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她每天都坐在教室前面看着同学们上早自习。今天也不例外。
早读开始的时候,简西拿出自己的《高考必背古诗文64篇》。嘴上跟着哼哼,但心里还在不停担心着自己的物理作业。要是大爽姐发现她这么多题都没做,质问起来可怎么办?
要不是带着红袖标的值周生忽然“闯进来”打破了早读,简西可能根本不会想起来自己值日的事。
“先停一下。”大爽姐打断了早读,接着厉声问“今天是谁擦外面的墙围子?”
简西听到心里一惊。糟了,她忘记要打扫班级分担区了。教室黑板上在值日生那栏里,明晃晃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其实本不该她今天值日,可是她和前桌范静怡一个劲的求她,说就换一天,简西不愿和她多费口舌就答应了。
北泽高中和很多高中一样,依然保留着值周生检查各班级卫生,纪律的优良传统。流动红旗对于大爽姐这类班主任,也还是有着它的魅力。
简西红着脸,顶着大爽姐严厉的目光,慢慢站起来,“老师不好意思,是我。”
简西班级离学校的主楼梯非常近,所以教室外的分担区工作主要是打扫楼道。楼道墙围的灰白色瓷砖上,不知道被谁淋了一大片脏水。马上就要上课了,简西拿着干净的抹布使劲地擦,想快点结束扫除。
现在简西的心情更加郁闷了。自己学习不好,大爽姐最近看自己横竖不顺眼。她一向安静乖巧,从不招惹是非,平常恨不得隐形于班级之中。可今天居然在这种问题上出错。她真害怕大爽姐会找她私下谈话。
擦着擦着,简西忽然觉得氛围有些异样。好像有人看着自己似的。她疑惑地往右上方,这层楼梯的拐角处,看了看。
那里站着一个嘴角扯着坏笑的男生。男生把外衣搭在肩上,左手插在兜里,懒散地靠在墙上,看着她扫除。小麦色的肌肤把他的牙衬得很白,眼睛倒是黑亮亮的有神。
他是值日生吗?就是扫个除嘛,有什么好笑的?真奇怪。简西不喜欢这种痞里痞气的男生。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男生。这个男生看起来倒是中规中矩。高高胖胖的身材,脸圆乎乎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胳膊上还带着值周生袖标,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看起来比较斯文的样子。
简西看到这个胖乎乎的男生,还有他的红袖标,顿时心里有了想法。她已经过了把值周生当成小老虎的年纪了。都说中国是个人情社会,也许求求情可能不会被扣分呢。
“同学,那个,请问我们班会被扣分吗?”简西有些难为情,为了方便说话,她又向上迈了几步。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慢吞吞地问道。其实心里是想问,能不能通融她一次。
简西看胖乎乎的眼镜男欲言又止,顿时觉得可能有戏。
还没等简西组织好语言再次发问,一个男生大步走来,吸引了她的目光。
简西感觉走来的男生有些眼熟。好像就是昨天在书店看到的那个特别冷酷的人。只不过,昨天在那家昏暗的书店里,没觉得他长得这么清秀。今天他在自然光下,看起来更干净好看了。她又看到他胳膊上的红袖标。他还是值周长诶?看来很厉害的样子。
简西又想起了昨天那次不愉快的初遇,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受伤的手指。他会对我有印象吗?她一时语塞,失神望着苏林。
“苏林你可来了。”陈天昊好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
苏林没有答话,他瞥了一眼简西,转头向手里拿着小本的陈天昊。他冷冰冰的,好像例行公事地问道“名字记下了吗?”
她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轻而易举的打翻了。
简西脑袋顿时嗡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她没听错吧?还要记我的名字?难不成要通报批评吗?就因为自己忘记擦了围墙瓷砖。怪不得两个值周生都在围着我看。还是他在公报私仇?因为昨天她不小心用书砸到了他。这也太过分了!
陈天昊看向卓简西胸前的学生卡。苏林也把目光投向了她。北泽高中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张学生卡。卡上面有学生的姓名、班级,还贴着二寸红底的照片。并要求他们用别在胸前。
简西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看。她把学生卡摘了下来,递向他们,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告诉你们就是了。给,我的学生卡。”
苏林扬起脸,双手插在兜里。一步步走走下台阶。他并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简西的学生证。他走到和简西平齐的台阶上。看着她因气愤执拗,脸鼓鼓的模样,轻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彻底激怒了简西。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她觉得好像有针扎了自己的心一样。不看拉倒。她立刻收回了伸出的手。
“走吧,这层都检查完了。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们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在楼梯拐角处站着坏笑的韩子瑞说道。
呸,谁要你们怜香惜玉。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呀?简西憋红了脸,手里的抹布越攥越紧。委屈和不满的情绪在她的小宇宙中冉冉升起。她真想扔下抹布,扑到这个面瘫男身上。用手狠狠地抓花他那张干净又清秀的脸,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好以泄心头之怒。
但这些都只是想想罢了。她怎么敢得罪值周长呢?此时的简西已经低下了眸子。转过身子,继续擦着围墙,假装看不到任何人。她的自尊心再也不允许她向这种人求情。她只能把瓷砖当成苏林的脸,狠狠用力地擦着。
等他们走了,简西还在心里默念,算自己倒霉,但愿别再遇到这几个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