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无悔是青春》夏红豆

14、他眼里的真心

　　此时正值夏日里最热的那几天。补课班教室里的立式空调吹得正猛。简西新换的座位特别不幸——正对着空调。
　　简西被风吹得脊背发凉，早上吃得又少。一节课下来，老师讲得课她没怎么听得下去，饿得直发昏，再也熬不住了。她跟老师告了假。后悔为了这二百块钱，带着病体来上课。她想着自己还是不要逞强，要是真的严重了，就又要去医院打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出门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简西走得时候，把那本《新概念2》还给了苏林。她站在苏林的课桌旁，垂着眼帘，紧闭着双唇，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苏林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可是她并不想回应苏林的目光。然后就干脆地背着书包离开了。
　　苏林一直坐在书桌前，仰头盯着简西白皙的面庞。每次他和简西近距离接触他都会觉得紧张心跳。直到看她头也不会的走了，他才回过神来，好奇激动地打开还回来的书，大略翻看了一遍。
　　苏林发现简西没有写任何的东西，心里的不满和无奈化作一股火，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翻看着一片片空白的书，心里不解的想着：“岂有此理！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不甘心地大步追了出去。
　　在走廊上，苏林为了让简西停下脚步，他第一次大声叫了她的名字：“卓简西。”
　　简西觉得苏林这一声喊得整个楼都要听见了。她脑袋马上像要炸了一样。果不其然，有些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探头向他们张望。
　　简西怕他再喊，这里也有很多北泽的学生，便停住了脚步。
　　他跑到简西的面前，紧皱着英眉，眼神躁动地盯着简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在简西面前晃了晃那本书。
　　简西的感冒还没好，克制的语气里有点瓮声瓮气地说，“什么‘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苏林说到这一时语塞了。他知道简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苏林气急败坏地翻开写着“您”的那一页。
　　简西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您”字，上面一个你，下面一个心字。是我心里有你的意思。
　　那是昨天还在家整理奶奶遗物的时候。简西忽然想起来苏林给她的那本英语书。她左思右想还是翻开了那本书。第一页就用蓝黑色钢笔写了一个“您”。简西心里一震，吓得赶紧又把书合上，藏了起来。
　　他难道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还是又拿自己开玩笑？他和她的差距这么明显。简西想都不敢想他喜欢自己。就算喜欢又怎样？自己又不喜欢他。这个男生对自己真是恶劣透了，一见到他就倒霉。而且都少次都他人为制造的。简西思来想去，除了拿书砸了他一次，自己都没有得罪他的地方，他却睚眦必报，真是个小人。不过，他要是真的是那这种事儿和她开玩笑，那他可打错了算盘！
　　她本想不理他的。现在他竟敢跑来质问自己。
　　简西脸被气得通红，眼泪也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也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她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你看我好笑，好欺负是不是？反复捉弄我，践踏我的自尊。我已经够倒霉了，你还非得缠着我。你非要我说得明白吗？”
　　简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夏日里太阳特别的大，她却感觉特别的冷。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最近以来学校、家庭、奶奶的去世，给她带来的压力和不安。统统都发泄出来。苏林就像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正视着苏林的眼睛，然后用气得发抖声音说：“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谁会喜欢你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我告诉你，我不仅不喜欢你，而且还特别讨厌你。如果我现在想谈恋爱。最最最不想和你谈，你现在明白了没？”
　　气氛瞬间下降到冰点。
　　听完简西的回答。苏林表情很惊讶，又有些激动，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她，“你说我是小人？我戏弄你？这难道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你不了解我，可是也不能污蔑我！”
　　苏林不禁激动的去用双手拉住简西的两臂。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的爸爸是法官。法官判案还需要审判，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连申诉的权利的都没有，她就把他的爱情宣判了死刑。

　　简西现在病得难受，理智基本上也没残存多少，被他这么一拽一晃更加难受了，她好像要一条道跑到黑似的。她撕开平静理智的外表，没有多想，就把内心最深处的一切想法，暴露出来：“你是不是小人我自己会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是真的喜欢我。那我真是谢谢你。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可惜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简西已经做好准备了。她想到苏林会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没想到苏林竟然没有还口，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其实苏林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苏林一开始用略带受伤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眼睛开始变得躲闪起来，最后眼神落到了一旁，嘴巴干巴巴地动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句：“好，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然后像一头委屈又倔强的小狮子，把头也转过一旁。
　　是自己看错了吗？简西好像看到了苏林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她感觉有些怪怪的。她说出那番话后，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苏林失落的表情，还有他眼神里的饱含深情的光，消失后的伤感，都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也许这是真的？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还来不及多想，下一个瞬间，她觉得眼前发黑，天晕地转的。在有意识的最后的一秒，她看到苏林惊慌失措的表情，自己也好像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简西仿佛又睡着了。刚睡着不久，她便作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可能是美国，霓虹灯闪烁的小街道里，她想进一家小超市买些东西，结果正看到超市的管理员——一名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坏蛋在绑架一名人质。她胆战心惊的躲在超市货架的后面，目睹了整个犯罪的全过程，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那个超市管理员，让简西帮他一起绑架，否则就要杀了她，简西只好答应了。第二天一早，简西趁着绑匪还在睡觉，自己就偷偷跑到警察局，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警察。
　　警察署立刻决定派人来当简西的保镖。警察告诉自己可以回去了，分派的保镖已经在门口等候。
　　简西刚走到警察局的院子里，结果昨天的那个绑匪突然出现，狠狠地拿着枪，对准了自己。院子里空荡荡的，她无处躲藏。就在这时，突然一辆车横冲进来，车里的人把简西一把拉进车里。简西吓得心蹦蹦直跳。
　　转头一看，原来开车的正是苏林，他就是警察局派来保护自己的人。简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的立刻扑到了苏林怀里。
　　她不停地念叨着苏林的名字。梦里的苏林像抚慰孩子一样抱起了她，然后自然的倾身吻了她。简西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能让他吻自己呢！他算哪块小饼干？他可是坏人！她想挣扎，可是自己动弹不得。
　　某人却在这个时候得寸进尺。苏林的唇生涩婉转的吻着自己。温热的唇，男孩陌生的气息，让简西无法呼吸，她在梦里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可能会由于接吻窒息而死吧？她渐渐地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了。更失控的是：她的潜意识里她是喜欢这个吻，喜欢这种让自己不着边际的感觉。
　　她像块磁石一样，紧紧的吸着苏林的嘴唇，摄取着他的气息。久久不愿离开。

　　当简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觉得浑身酸痛，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嗅觉、听觉还没有消失。她听着附近有点嘈杂，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听到苏林殷切的声音说道：“阿姨，医生说她就是有点低血糖，还有点低烧。没什么问题。她现在应该是睡着了。”
　　妈妈温柔的声音传来：“那谢谢你了同学，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姨您歇着吧，我去帮您买杯水。”
　　简西身体动不得，心里明白了。她应该是被苏林送到了医院里。她躺在床上听着苏林和妈妈的一举一动，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上午发生的一切：刚才那个梦实在太逼真了，想想就害羞的不得了。
　　她又想起她晕倒前，苏林的难过的眼神，还有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怀疑自己是真的冤枉了他。也许他是慢慢喜欢上自己的呢。简西对苏林的想法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自己都有些糊涂。因为她之前每次都是刻意躲着苏林。她做梦都没想到苏林会真的喜欢她。
　　可是自己刚才头脑一热，说了那么过火的话。他喜欢自己又怎样？自己都已经拒绝了他。
　　简西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想着，心里有些淡淡的难过。可是她为什么要难过呢？拒绝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嘛。她冤枉了他，是欠他一个道歉，这是她唯一对不起他的地方。其他的都是于事无补了。
　　她的这些想法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苏林。她在床上怕别人发现她已经醒了，一动也不敢动，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继续装睡。直到苏林离开。

　　苏林走后，简西才佯装，刚睁开惺忪的睡眼。
　　妈妈看她醒了，埋怨她逞强来上学了两句，就喂了简西一些从家里带来的小米粥。
　　简西一边吃着粥，一边听妈妈盘问自己：“那个叫苏林的同学，是你们班的吗？长得真好，人又有礼貌。我听他说他都被保送了。谁家要是有这样的孩子，那真是太有福气了。”
　　简西听着妈妈唠叨，没有答话。他有礼貌？他是好孩子？开什么玩笑！但是妈妈说的没错，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事事都很优秀。
　　赵明霞继续喃喃自语道：“这孩子，连医药费都帮你付了。我们该怎么还人家人情啊。”
　　“我会还他的，妈你不用担心。”简西表面上满口答应，实际心里在想：苏林每次在长辈面前都这么乖巧。他还算有点良心，把我送进了医院。不过要是没有他这个罪魁祸首，拦着我买吃的，我也不至于现在躺在医院里。
　　也就是从那时起，简西觉得她和苏林这两条本来平行的直线，就这样莫名地缠绕在了一起，渐渐地扯不清了。